“難道風夫人還沒有告訴你嗎?現下妹妹你,在整個上京的交際圈子裏,隻怕是已經臭名遠揚了。”
風渺音涼涼的話語讓風渺玥聽在耳朵裏,卻如同炸在了心底裏。風渺玥極力想要去忽視風渺音殘忍的話語,她後退了兩步,攥緊了雙拳,虛張聲勢的向著風渺音喊道:
“我不相信,這一定是你的陰謀,這一定是你的陰謀!”
“是也不是,你自己去問問風夫人不就知道了嗎?”
風渺音一把打斷了風渺玥自欺欺人的話語,冷漠的將這個燙手山芋,拋給了尚且還不知道這消息,已經傳進了她百般想要蒙蔽的風渺玥的耳朵裏的賞樂兒處去了。
風渺玥其實心裏已經信了大半,隻是不願意去承認,不願意去麵對這個對於風渺玥來說,太過於殘忍的事實真相。
風渺玥垂下了眼睛,有些神經質的搖了搖頭,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垂在身側的裙擺,後退著,嘴上還低低的努力說服著自己:這不可能。
風渺玥猛的向著身後跑去,丟下了還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瞧著自己的風渺音。風渺音看著,風渺玥離去的這條路線,分明正是通向賞樂兒的院子的那條路。
風渺音站在原地,臉色平靜的靜待了很久,不知道心中到底想了些什麽,良久,才慢慢的挪動了腳步,向著與風渺玥離去的方向,相反的那條路,慢慢的遠去了。
如今風渺玥自亂陣腳,賞樂兒也即將分身乏術,自顧不暇,風老夫人被風渺玥傷了心,恐怕正對著風渺音愧疚的很,這闔府上下,在這後院之中,竟是再沒有一個女人有心情去約束風渺音的去留。
這雖然並不是風渺音一開始所設想的出府理由,但是被風渺玥的愚蠢衝動弄巧成拙,倒是無意之下為風渺音的出府計劃,做了嫁衣。
風渺音托布若去給應安言傳話,自己卻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出府的事宜了。這一回出府,風渺音甚至都不需要用一個去普華寺祈福的冠冕堂皇的借口,隻管收拾了包袱知會風老夫人一聲便可。
而風老夫人正對著風渺音滿心的心疼愧疚,又怕自己管風渺音太嚴厲會致使風渺音對於太傅府更加疏離。
反正在風老夫人看來,風渺音一向是個穩重識禮的,絕不會做出什麽輕率的決定,於是風老夫人幾乎是問清楚了風渺音的落腳之處,覺得無礙女孩兒家的安全,便放手讓門房準備了起來。
風渺音帶上幾件簡單的包袱,就跟著應安言一起坐上了風老夫人叫人準備下的馬車,反正就算是不能將兩人的此行之目的,透露給太傅府的人,風渺音也可以等到出了城,到了無望樓葉落的地界,再將這些屬於太傅府的下人們都給打發了回去。
沒錯,這一次,風渺音跟風老夫人所說的正是,自己要去城外無望樓好友念心姑娘處小住。
風老夫人向來是知道風渺音與無望樓的關係,更別說那位念心姑娘在玄月國的文人圈子裏也很是備受尊崇。若是風渺音能和這樣的能人義士相交好,風老夫人自然是沒有不同意的。
馬車出了城,在靠近無望樓的地界被風渺音叫了停,馬夫拉停了韁繩,馬車緩緩停在了路邊,應安言的馬也停了下來。
風渺音從停下來的馬車上走下,對著馬車夫微微頜首,示意馬車夫和一幹從太傅府跟來的侍從們可以暫且打道回府了。
“我與師弟暫且住在此處幾天,你們且先回府,五日後再來此處接引。”
那幾個侍從聽了風渺音的吩咐也沒有不從的,隻是那馬夫有些猶豫,但看著風渺音一臉堅持的姿態,自然也不好強求,隻能跟著那些一同出府的侍從們一路又打道回府了。
風渺音早就知道這馬車夫根本就是被賞樂兒買通了,前來跟著自己的,若是風渺音放任這馬車夫跟在自己身邊,隻怕是風渺音的全部行蹤都要被賞樂兒知道的一清二楚。
風渺音心中早就清楚了賞樂兒的掌控欲到底有多強,雖然賞樂兒麵上答應了風太傅不去過問風渺音的去處。
風渺音出入太傅府,也無需再向賞樂兒報備,但是賞樂兒又怎麽可能真的就這麽放任風渺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著自己的事情,賞樂兒絕對不能忍受這種不受自己控製的局麵發生。
如此,隻怕是那個馬車夫回到太傅府之後,又得麵臨著賞樂兒的盤問追究,隻不過,風渺音心中倒是有些淡淡的同情了,現在正在風渺玥的死纏爛打之下的賞樂兒,究竟還有沒有多餘的心情去過問風渺音的事宜了。
風渺音攜著應安言一同踏進了無望樓的地界,無望樓的大門被從裏邊兒打開,一個頭戴鬥笠的妙齡女子從門後微微露出了半個身影,恍惚正是那享譽上京的念心姑娘的打扮。
那馬車夫遠遠的偷瞧了一眼,也不敢多留,心中倒是越發堅定了這大小姐果真是來這無望樓與這念心姑娘相聚會的沒錯了。如此,馬車夫也算是有了可以交差的話了。
等到太傅府的人都走幹淨了,無望樓的大門又悄悄地被從裏邊兒打開了一道兒縫隙,從那打開了的縫隙裏邊兒,正走出來三個人影。
打眼望去,赫然便是剛剛在門口相會麵的風渺音、應安言和無望樓念心姑娘三人。隻是這再一看,便會發覺,這被稱作是風渺音好友的“念心姑娘”對著風渺音,分明是上下級的關係。
一陣涼風吹來,掀起了“念心姑娘”薄薄的鬥笠,露出裏麵的一張熟悉的帶著疤痕的容貌,這不正是風渺音手下第一位得力幹將斥候是也嗎?
原來,風渺音與這斥候正是早就商議好了,來一出暗度陳倉的戲碼,用金蟬脫殼的手段騙過太傅府跟來的眾人,而後風渺音與應安言再從無望樓處,前往十裏鋪與唐無心會麵。
這時候,距離與唐無心約定好的時辰還要一陣功夫,是以風渺音倒也不著急,從無望樓的馬廄裏牽了兩匹快馬,與斥候等人暫時告別,翻身跨上了高頭大馬,便一夾馬腹,向著十裏亭的方向縱馬趕去。
篤篤的馬蹄聲在十裏鋪前停了下來,風渺音看了一眼時辰,恰好趕在點上,風渺音便也不甚著急的翻身下了馬背,應安言將兩人的馬都交給了從十裏鋪內迎出來的小廝手中。
那小廝隻怕是早已被打了招呼,對著風渺音和應安言兩人滿臉討好,態度很是親近,忙不迭的將兩人的馬匹給牽到了十裏鋪後邊的馬廄給好生栓好,又吩咐馬廄的仆從們給兩匹馬喂水和上好的馬草,這才擦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又上前頭去候著了。
而風渺音和應安言早就已經在掌櫃的引領下,向著十裏鋪的三樓直上而去。風渺音早就已經猜到,這十裏鋪興許也是一言堂的產業,今日所見所聞果真是應證了自己先前在心中的猜測,所以倒也並不驚訝。
掌櫃將兩人送到了二樓樓梯口處,便站住了腳步,不再跟隨上前了。
“二位貴客,這十裏鋪三層的樓層,就不是在下可以進去的了,之後的路還要二位貴客自己前去了。”
掌櫃的笑眯眯的跟兩人告退,神色之間倒是很是恭敬客氣。風渺音倒是不禁有些好奇了,這十裏鋪的三樓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竟然連這十裏鋪的正經掌櫃的都沒有資格上去。
“安言,我們上去吧。”
風渺音看了一眼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應安言,定了定神,複又重新邁開了腳步,向著第三層樓梯拾級而上。
這已經不是風渺音第一次上這第三層樓梯了,隻是這一次,風渺音的身份更加特殊了,幾乎是已經板上釘釘了的這十裏鋪未來的掌權人,更別說還有一個更加神秘莫測的一言堂勢力正在前方的未知之路上等待著他們。
“叩叩叩”
風渺音與應安言在熟悉的那扇小門前站定,風渺音上前兩步,叩響了這扇小佛堂的大門,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房內傳出。
風渺音聽出那是唐無心的腳步聲,但是應安言卻警覺的感受到了房間之內的另一個有些威脅的氣息,雖然那道氣息十分平和,並不像是對應安言和風渺音的到來抱有敵意的樣子。
應安言還是在門被從裏麵打開的一瞬間,暗暗戒備了起來。
門被從裏麵唰的打開了,從門後麵露出了一張稚嫩的臉,唐無心照著一貫的老成語氣,對著風渺音和應安言兩人淡淡的打了一個招呼,便側開身子,將兩人迎了進去。
“風姑娘,應公子,今日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一言堂的右護法一同前來,這位便是一言堂右護法,也是我的表叔。”
唐無心盡職盡責的為兩邊的人做著介紹,唐無心正要向著這位一言堂右護法的表叔介紹風渺音和應安言兩人,便被這位向來極有主見的表叔給打斷了。
“在下唐九,久仰風姑娘和應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幸會。”
唐九向著風渺音和應安言抱拳行了一個江湖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