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華茶社所舉辦的普華茶會也正是由於普華山不同別處的奇異風光,每到入冬,便會有來自四麵八方的文人墨客或江湖遊方隱士來此處賞景。
這普華茶會便是由此應運而生的。
風渺玥心裏清楚,若說在宮宴的鬥詩魁大比中奪得詩魁之首,會使魁首在上京揚名,那麽在這普華茶社一年一度的普華茶會中,奪得茶會魁首的有才之士,則會立足於整個玄月國的文人圈子。
而此次,風渺玥所帶來的除了那張從風渺音處截來的請帖信箋,還特意帶來了另一樣東西——那是風渺音曾經在宮中大宴鬥詩魁大比之時,寫給風渺玥的詩篇。
即使風渺玥對於詩詞一道並不十分精深,但是卻也可以看出這首詩的不凡之處,所以風渺玥在上次宮中宴會之後,及時還沒有來得及用得上這首詩,卻依然鬼使神差的將這首詩作偷偷留了下來。
風渺玥將寫了風渺音詩作的繡帕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裏,定了定神,從軟轎上輕輕地走了下來,風渺玥用一條紗幔遮住了容貌,碧珺連忙極有眼色的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攙扶住從軟轎上一邁而下的風渺玥。
“快看那邊,好窈窕的身影,這位又是哪家小姐?”
四周三三兩兩前來赴會的香客們也早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們中很多都是這普華茶社茶會的常客了,對於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的風渺玥很是好奇的很。
“看著倒是眼生的很,不知是哪位大儒隱士家的傳人?”
“聽說今年的普華茶會,蜀中陶家的那位女先生也會來此赴會。觀之氣質風度,這位難道是蜀中陶家的那位妙華居士?”
隨著一位好事者的大膽猜測,人群中驀然爆發出一片驚呼聲。妙華居士可是一位世間難得的奇女子,不僅僅是因為她的顯赫出身——蜀中陶家,那可是底蘊深厚的百年世家,曾經出過不少當世大儒,其祖上追根溯源,還是大聖人陶然的本家。
“她不是妙華居士,妙華居士早已經到了普華茶社,前頭剛剛被普華寺住持大師親自迎去後禪房論道。”
“我有幸見過妙華居士一眼,那氣度可是剛剛那位姑娘所不能比的!”
幾人又繼續陷入了激烈的討論之中,隻是這話題的中心,卻早已不在風渺玥的身上了。而處在他們高談闊論的話題中心的人物,卻赫然便是剛剛所提及的蜀中陶家的妙華居士了。
“誒誒,你們可曾聽說,此次普華茶會除了蜀中陶家的妙華居士來此赴宴,連那位傳說中與妙華居士齊名的玄月雙姝中的另一位,也會參與今年的普華茶會。”
一位青衣方士忽然壓低了聲音,他的話猶如在眾人身邊投入了一粒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你說的可是那位——無望樓念心姑娘?”
眾皆嘩然,今年的普華茶會到底是怎麽了?接二連三的冒出當時俊傑人物,連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月雙姝都在一日之中聚首了,倒真是讓眾人被今年的普華茶會吊足了胃口,隻可恨無法親眼去看看這場注定是一次盛會的經典時刻。
是的,這些在普華山頂三三兩兩閑聚一堂,高談闊論,人聲不斷的香客方士,都統統沒有收到普華茶社的邀請,無法進入會場。
隻是能在外圍一睹眾位大儒隱士們的高人之姿,對於這些於學識於經義道籍之上還未得到入門資格的平庸之輩,也是一大談資和引以為豪的資本。
風渺玥正是因為對於這普華茶會的內部一無所知,這才敢如此天真的想要憑借抄襲風渺音的一首詩作,來贏得滿堂喝彩,若是風渺玥但凡對於普華茶會的規矩了解一二,隻怕此時也不敢這麽招搖的堂皇而至。
……
普華寺後禪房,嫋嫋茶霧從案幾上的瓷白茶碗中輕飄飄的向上升騰,一黃一白兩道身影正相對而坐,悠閑品茶。
那白衣服的妙齡女子緩緩抬起皓白的腕子,將自己身前的那隻瓷白茶碗輕輕地抬起,那白衣女子並未覷眼向身前的黃衣之人看去,隻是徑自將瓷白小碗湊近秀挺的鼻翼,微微嗅了一口幽香四溢的花茶。
“念心姑娘果然泡得一手好茶,這茶毒穿腸過肚,殺人無形,實在是令妙華佩服得很。”
白衣姑娘的五官隻是平平,但那雙睿智博學的眼睛卻仿佛滿含著世間萬物,實在是令人驚歎,眸光流轉之間,那原本看似平凡無奇的清秀臉龐竟也帶上了一股讓人往之驚豔的的絕色風采。
這位自稱妙華的姑娘雖口中說著這樣嚇人的話,但雙目之中卻是一片清明,氣質中滿含著寧靜和包容,這份氣度,果真是風渺玥拍馬也及不上的。
而那位黃衣女子聽到身前妙華居士的淡淡敘述,竟也絲毫沒有下毒被發現了的困窘急迫,聞言,竟隻是抿唇一笑,態度煞是大方自然,很是不謙虛的受了妙華居士的誇讚。
“妙華居士果真慧眼識珠,念心這杯香茶確實不俗,隻是不知可還能入了居士的眼?”
那身著鵝黃色衣裙的秀雅女子有著一張極其驚豔的臉蛋,眉眼淡然,笑的極是開顏,可若是風渺玥在此一看,少不得要被嚇得驚呼出聲,這,這不正是本該身處風太傅府的風渺音嗎!
可惜,正如風渺玥不知道風渺音在此處一般,此時的風渺音也絕不會想到,那張本該送到自己手中的由三皇子發出的請帖上,最終落款的目的之地,竟然是這門檻極高的普華茶會。
不得不說,左之期為了請動風渺音前來赴約,也是好生費了一番心思,竟大手筆的弄到了普華茶會的邀請函來。
“念心姑娘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妙華又怎麽忍心讓念心姑娘無功而返?”
妙華居士話音剛落,便從袖中取出了早已預備好的一個小小瓷瓶,將它輕輕地放在並排擺放著瓷白茶碗的小茶幾上,眼含笑意的對上風渺音不露聲色的雙眼。
“這是我蜀中陶家秘傳的上品丹藥,應該對你那位需要修複腦中淤傷的朋友有很大幫助。”
風渺音心中終於舒了一口氣,看來她那杯毒茶的功夫沒有白費,既然已經將妙華居士或者說是蜀中陶家想要知道的消息傳達了,而她的目的也已經得償所願,這普華茶會,風渺音自覺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多謝。”
風渺音並沒有說什麽日後定當予以重報之類的客套話,她與妙華居士本就是公平交易,盈貨兩訖,她用蜀中陶家年輕一輩第一人妙華居士的一條推演預知,來助她避開命中一劫,而蜀中陶家給風渺音所需要的秘傳丹藥。
如此算來,誰付出的多,誰付出的少,還真是尤未可知。
自從風渺音以念心之名在無望樓開始展露預言命理的才能開始,隨著她算無遺漏的本事漸漸傳開,最終也使得風渺音可以與更多能人異士相接觸,而蜂擁而至的除了朝中官員,皇室宗族,最令她重視的還要數來自玄月國隱世大族的交易。
而這其中,蜀中陶家算是泰鬥之選。
上一世她並未聽說蜀中陶家有妙華居士這一類翹楚,可是今生,風渺音在無望樓念心的名望剛剛傳開不久,便被蜀中陶家的人找上了門來。
風渺音也是出於好奇,變為這突然冒出來的妙華居士卜了一卦,這才明白為何這般風華絕代的天驕,前世卻是那般籍籍無名。
原來這位妙華居士在一年之後將會麵臨一場大劫,若度過了則一生大富大貴,若度不過,則非死即殘,此生就要在床榻之上苟延殘喘。
而解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風渺音剛剛出示的那一杯小小的茶毒,事關天機,風渺音無法直白的宣之於口,隻能借助玄而又玄的啞謎,透露一絲原委,以妙華居士的悟性,想必是已經明白了其中症結,若此生再度不過那一劫,便真正是時也命也,怨不得旁人了。
風渺音之所以如此不遺餘力的幫這妙華居士,除了她和應安言正巧需要這瓶蜀中陶家秘傳的丹藥之外,更重要的是,風渺音想要確定,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她想要從妙華居士的身上,得到一絲命運的認同感,而妙華居士也實在是一個極好的朋友之交。
妙華居士淡然的看著風渺音收起她蜀中陶家秘傳的丹藥,轉身毫無留戀,走的幹脆利落,直至再不見蹤影。這才起身將那杯盛滿了茶毒的瓷白茶碗倒扣在茶漏之上,抹去一切痕跡。
“妙華居士,茶會這就要開始了。”
住持大師念了一聲佛號,在風渺音起身離去之後,這才靠近禪房,對著靜坐不語的妙華居士提醒了一聲。
“多謝住持大師,妙華這就告辭了。”
妙華居士對著住持大師微一頷首,真心實意的道了一聲謝,這才起身緩緩朝著一牆之隔的普華茶會前去。
此次茶會,妙華居士的目的雖然已經達到,卻不能像風渺音一般毫無牽掛的說走就走,她已答應於人,勢必要去走這一遭,也免得被那藏在暗中的人又察覺出什麽不妥,待一切平息之前又被反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