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相約定的那一日,風渺玥一大清早就早早地起身梳妝,喚丫鬟給自己將最時新的衣裳取了來。
“二小姐今日可是要去哪位小姐的府上?”
丫鬟一邊去取衣裳,一邊好奇的隨口問了一句。
“嗯,前兒個剛約了孟表姐一同參加茶會,這會兒孟表姐說不定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風渺玥心中一緊,定了定神,這才不動聲色的將在心中早已經演練過數遍的理由緩緩拋出。
索性丫鬟也隻是應應景兒似的隨口問了一句,也並未探究風渺玥口中關於茶會的真假,隻是聽說是孟婷月邀請的風渺玥,丫鬟便不再深究,隻是拿起手中新做的冬裙輕快的走到等候在梳妝台前的風渺玥。
“小姐你看這身冬裙多漂亮啊!”
風渺玥掃了一眼丫鬟手裏拿著的那條冬裙,藕色連身,大大小小的珍珠連成一排點綴在裙邊,廣袖流仙很是別致漂亮。風渺玥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流暢的裙身,眼中也不免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若是小姐穿上這身衣裳,一定能在茶會上大放光彩,將其餘的大家小姐們都給比下去了。”
丫鬟見著風渺玥眼中好不掩飾的喜歡,連忙極有眼色的奉承了風渺玥兩句,果然見到風渺玥眼中流露出了又是驕矜又是羞怯的神情。
“你這個丫頭倒是很會說話,看著倒是個機靈的,你叫什麽名字,以後就跟在本小姐近前伺候著吧。”
那丫鬟沒想到自己昨晚隻是正巧,被原本在風渺玥屋子裏當差的銀葉姑姑給抓了壯丁,在風渺玥屋子裏替她守了一夜,竟然就入了風渺玥的眼,被提拔到近前來當差。
原本在風渺玥早晨起身之前,那銀葉姑姑就會早早地過來將小草的班給接回去,這樣一來就沒人會發現兩人換了一夜的班。
而小草自來便習慣了府裏有頭有臉的大丫鬟們的欺壓,類似的活計平日裏也沒少做。誰知今日風渺玥一反常態的起了個大早,正撞上了還沒來得及被換回去的小草。
小草的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她立刻意識到這是一次極好的機會,忙連聲道謝:“多謝二小姐提拔,奴婢沒有大名,府裏的姐姐們都喚奴婢一聲小草。”
說起這小草的身世倒也是可憐,八九歲大的時候,家鄉發了大水,洪水衝沒了世代居住的家園,一家人這才不得背井離鄉,向南方投奔親戚去。
而這小草則正是與家裏人在南下來京的路上走散了的,後來便碰上了人伢子,被輾轉買到了上京風太傅府上,做了一名小小的掃灑婢子。府上看碟下菜的下人們則因為小草初來乍到什麽關係也沒有,因此便常常將自己的活兒也推給小草去做。
“小草?這名字太過粗賤,怎麽配做在本小姐身邊服侍的丫鬟的名字。”
風渺玥可從不回去在意一個小小的丫鬟有什麽悲慘身世,她隻是對這個在她聽來太過“粗賤”而不堪入耳的名字本能的有些厭惡。
風渺玥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讓這麽一個有著粗賤名字的婢女跟在自己身邊伺候,她一定會被京中貴族圈子裏的小姐們嘲諷笑話的!
小草看到風渺玥對於自己名字的不喜嫌惡心中還有些傷心自卑,但在看到風渺玥眼中閃過的猶豫不決之後,當即一個激靈,醒過了神來,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鄙姓粗陋,恐入不了二小姐的尊耳,求二小姐賜名。”
小草一個著急,猛的伏跪在地上,那卑微祈求的模樣著實是取悅了風渺玥近來常常受挫的心,風渺玥心中一股優越,當下也就不計較那麽多了。
“看你一身綠裙,那以後你就叫碧珺了。”
風渺玥不容拒絕的將小草的名字給改成了碧珺,這才滿意的轉身坐回梳妝台前,對著銅鏡理起披散的長發來了。
碧珺被風渺玥強勢的改掉了名字,卻也並沒有多少不憤,本來她八歲就被人伢子拐走,這麽多年下來,別說是原本的名字了,就連家人的容貌特征都漸漸淡忘的差不多了,那小草二字的諢名也不過是那拐賣她的人伢子為了方便隨口取的。
碧珺隻隱約記得自己本家姓薑,卻忘記了自己的本名究竟是叫什麽了。是以,對於可以換一個相對更雅致的名字,碧珺也是舉雙手讚同的。
碧珺恭恭敬敬的走上前來,替風渺玥挽起了剩餘的一些碎發,從始至終兩人都沒有提到那個本該早早地守候在此,此刻卻還在自己房裏呼呼大睡的銀葉姑姑,既然她不想來此,以後便都不用再來了,這就是風太傅府裏的下人們一向奉行的生存之道。
風渺玥細細的將自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隨後便帶著碧珺出了府,乘上一輛刻有風太傅府標示的精致馬車,向著城南普華茶社的方向緩緩行駛而去。
其實風渺玥也不算完全說謊,城南普華茶社確實是確有其事的,普華茶社蒞臨旁邊的普華寺,與這城中香火鼎盛的普華寺隻一牆之隔。
普華茶社成立已久,幾乎與普華寺處於同一時期建成,曆來不乏有飽學之士留下足跡與傳世詩作吟詠讚頌。
普華茶社與其說是一家茶社,倒不如用論道之所來稱呼它或許更為合適。這茶社是由普華寺第一位主持所成立的,至今已至少流傳了百餘年之久,在普華茶社,隻要是香客皆可參與,善男信女,眾生平等,都一視同仁。
而賞樂兒之所以輕易放下了對風渺玥的擔心,敢於讓她一個人出府赴宴也正是由於普華茶社的名頭,才會一點兒都不懷疑的任由風渺玥盛裝出府。
普華寺又稱皇寺,是玄月國皇室曆來皇帝繼任巡天,祭祀宗祖的必選之地。由普華寺供奉的曆代帝王的香火就有數十位之多,據說在普華寺聖地之內,還供奉著一位玄月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半途禪位,出家為僧的皇帝棺骸。
是以,這普華寺曆來就與皇室中人有剪不斷的聯係,左之期將約見之地選在此處,也正是打著普華茶社與普華寺有藕斷絲連的關係的緣故。
恰巧可以避諱一二,也不至於使當朝風頭正盛的三皇子秘密幽會當朝重臣嫡女的事實太過惹人注目。
風太傅府的馬車疾馳過青石鋪就的長長官道,途經一條條熱鬧繁華的城中街道,風渺玥卻對於馬車之外的熙攘繁華之景沒了往日的興致衝衝,隻是有些緊張的端坐在馬車之內,唯恐胡亂動作,弄花了她精致的妝容。
碧珺怯怯的縮在馬車一角,有些渴望的朝著緊閉的簾窗打眼望去,從不時被疾行而過的風刮起的區區一角,快速瀏覽過車外驟然展現的熱鬧繁華,人聲鼎沸,很是羨慕新奇。
自從被賣進風太傅府,碧珺已經有多年未曾踏出過府門半步了。平日裏外出才賣的活兒從不會輪到無依無靠的碧珺,更別說像那些在風府主子們的麵前得了臉,特許出府看望親人的那些姑姑們一樣有出門的恩典了。
可是羨慕歸羨慕,盡管內心裏早就已經泛濫著,像小貓抓撓般的,想要掀起車簾好好看個盡興的欲望,碧珺還是按捺住了心裏的激動,在風渺玥沒有開口之前,碧珺是絕對不會有膽子擅自撩起車簾的。
馬車緩緩停在了普華山下,餘下的路就要另備軟轎,從山腳處用人力慢慢將軟轎台上山頂了。
你若說可以靠自己的雙腳走上山去,簡直是笑話。雖然普華山並不是一座有多麽高大險峻的大山,充其量隻能算作一座小山坡,可是風渺玥是什麽人?她可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太傅嫡女,風家的“小公主”。
自己爬上山這種體力活,可是絕不會出現在風渺玥的生命中的,就是賞樂兒也絕不會同意。
是以風渺玥熟門熟路的換上了早已等在山腳的軟轎,由四個身強力壯的轎夫合力抬著一頂精巧的軟轎,穩穩的向著普華山頂拾級而上。至於作為下人的碧珺,自然是隻能靠自己的雙腳跟在風渺玥的軟轎後邊上山了。
山間的花草開的茂盛,一叢叢一束束,紅的粉的、紫的黃的,爭相鬥豔,看的久不出府的碧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今日正巧是個好天,明晃晃的太陽金光暖洋洋的打在人身上,也似是驅散了幾分入了冬的陰涼。
這普華寺最大的一景兒就是這漫山遍野的明豔,或許是由於地理因素,普華山上的花草總是比別的地兒落得晚一些,這初初入冬的時節,滿京城上上下下隻怕也就隻有這普華寺一處還是鮮花滿妍,似錦芬芳的模樣。
這花也不是什麽名貴的花種,隻是隨處可見的野花,但隻憑著這一分冬日獨有的野趣兒,這普華寺也真是叫人讚不絕口了。
隻是這滿山那遍野的盛況,風渺玥從小到大都不知見過了幾次了,也再引不起她的興趣。風渺玥現在真正所關心的,還是稍後在山頂普華茶社中舉辦的普華茶會和會出現在茶會上的那個令她朝朝暮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