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回魂夜
北方的夜晚，一如幹燥的天氣一般，死氣沉沉的。
偶爾有風呼嘯而過，透過窗戶，像是厲鬼的嗚咽。
房間裏，昏暗的燈光映著褚弦發白的臉龐。我就守在褚弦的旁邊。
這種眼睜睜看著愛人的生命一絲絲流逝的感覺，讓我心如刀絞。而我再心痛，也隻能就這麽痛苦的看著，根本無力挽回。
我後悔沒有聽李道一的勸告，對司徒隨風留上一手，甚至後悔當初的自己，為什麽非要去做那份不正經的工作，從而認識了褚弦。
褚弦變成這樣，幾乎都是我一手造成的。盡管我萬分悔恨，卻也無力彌補自己的錯誤。
“沐筱，不要這樣了。以後，你要一個人好好的走下去。”褚弦似乎精神好了很多。
但我清楚，褚弦這樣，都是裝出來的，他隻是不想讓我傷心，不想讓我為他難過。
“褚弦，不要走好不好？你答應過我的，會一輩子陪著我。”我抓著褚弦的手，生怕我鬆開的時候，下一刻就再也沒有機會握住。
“可是，沐筱，你要明白這世間，沒有什麽會是永恒的，包括愛情。人早晚都會死的，我不過離開的早一些罷了。忘了我，你會找到更好的男人，繼續守護你走完剩下的路。”褚弦說話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咳嗽著。
我不敢回答他，隻能拚命的搖著頭，一邊為他扶著胸口。
“褚弦，她舍不得你。不要說了。”沉默被猛然間打破，卻是李道一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房間裏麵，看著我們：“人一輩子能像你們這麽恩愛不容易，褚弦，我要是你的話，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拚一把。”
“李叔叔，你是說褚弦還有救？他真的不會死，是嗎？”我從李道一似是而非的話裏麵聽出了一絲希望，立刻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道一看了一眼我，點了一下頭，又是猛地搖頭：“他還有救，但是我的本事救不了。我隻能暫時為他把命吊住。”
李道一的話，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好，但是也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無論如何，褚弦暫時不會死，而隻要找到救他的方法，我就能讓他繼續活下去，以後安靜的陪著他，我們恩愛的生活。
“不行！這樣沐筱太危險了，李道一，我不同意。”正當我為褚弦答應下來的時候，褚弦自己卻斷然拒絕。
“我知道你愛沐筱，可是你真的為她想過嗎？你就這麽一死了之，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丟下，這算什麽？褚弦，這就是你認為的愛嗎？”李道一一臉的慘笑，語氣裏麵，也是壓著火氣。
李道一與褚弦的關係不簡單，很可能他們很早就認識，甚至比我認識褚弦還要走。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隻想褚弦能夠活下來就夠了。就算是以我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我也甘心情願，無怨無悔！
“褚弦，想不想活是你的事情，但願不願意救你，我也有我的自由。”我第一次拒絕了褚弦的意思，雖然是為了救褚弦的命，但看著他不舍的樣子，我心裏依舊很難受。
“好，沐筱，你既然決定了，我也就不問褚弦的意思了。這事情。我兩替他做主。不過在這之前，有些事情也不能再瞞著你了。”李道一連連歎息幾聲，為我講起了一段往事。
事情就是發生在我放出司徒隨風之前。
李道一早就通過褚弦，知道了我會做這件傻事。所以故意將褚弦的消息透露給司徒隨風，然後引司徒隨風上鉤，隻等著最後一網打盡。
他們的計劃原本天衣無縫，但我這個唯一不知道計劃內容的人，卻成了事情實施的最大的障礙。
盡管李道一給過我很多的暗示，但我始終沒有覺察到司徒隨風的惡意，以至於最後，讓褚弦變成這幅模樣。
至於這件事情為什麽要從頭到尾都把我蒙在鼓裏，我自然知道原因，準確的說，事情就是壞在了我身上。
我性子太耿直了，有些四鑽牛角尖，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所以，這種秘密的事情告訴我，我絕對不會表現出不知道的樣子，司徒隨風那個老狐狸，怎麽可能上鉤？
明白了前因後果，我也並沒有怪褚弦鶴李道一，他們瞞著我，確實也是迫不得已。
當我問及為什麽非要放出司徒隨風的時候，李道一卻是笑了。
他說這是我上輩子做下的事情，所以應在這輩子上，沒有辦法躲過去，而我唯一的生機，就是在司徒隨風壯大以前，就將他抹去。
現在一切已經很清楚了，首先司徒隨風不得不讓我親手將他放出來，其次再由李道一和褚弦出麵，設下圈套，來為我解決司徒隨風。說白了，所有的計劃都是為了我。
看著我沒有說什麽，也沒有責備的意思，李道一和褚弦交換了一個眼色，才繼續說話：
“沐筱，你和司徒隨風之間，除了你死我活，沒有別的辦法。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你，再除掉褚弦。而我作法救褚弦，今晚是他唯一的生機，當然也是司徒隨風最後的機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是很笨，當然能明白李道一的意思：“你是說今晚司徒隨風一定會來？”
“是的，這是他報仇的唯一機會，所以他絕不會錯過去。而你，沐筱，你的任務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攔住司徒隨風。我會在作法之前，步好一層結界，隻要你守在裏麵不要出來，那麽我們的計劃就算完成了。”李道一說著，朝我投過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很快就答應了下來，事關褚弦的生命，我根本沒有退縮的餘地。何況，隻是守住結界，不和司徒隨風正麵交手的話，我也未必會怕了他。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李道一又叮囑了我一句：“事情可沒你想的那麽簡單。這個結界，必須借助你身上的陰氣，才能運轉，你就是我的陣眼，所以你萬萬不能丟掉手裏的符籙，更不能挪動一步。不然結界破了，我們都是死路一條。所以你可要想好了！”
李道一說的很嚴肅，但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雖然從認識李道一，認識褚弦開始，我都是不停的製造麻煩，幾乎沒有完美的做好任何事情，但是這件事，我會真正的上心，為了我們三人的命，更為了救我的褚弦。
“好了，時候不早了，地方我都安排好了。現在就走吧，子時我們正式開始作法。”李道一向來是個痛快人，我答應了，他也就不再囉嗦。
“沐筱，你一定要想好，我寧願我們兩個人分開，也不想你為我出任何事情。你要是有什麽事，我就算是死了，也會良心不安的。”褚弦最後勸了我一句，但我已經鐵了心，根本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
我和李道一一起扶著褚弦，出了屋子，將門戶鎖上。
家屬樓裏，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隻有我們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眼前猛然被黑暗籠罩住，我使勁的跺了跺腳，但樓道裏麵的聲控燈卻是沒亮。
忽的，一股冷風吹過後心，我隻感覺整個人的頭發，都是觸電一般，根根直立了起來。
“李叔叔，好像有不對勁。”我很害怕，但這時候李道一和褚弦都在身邊，我也沒有過分的恐懼。
聲音剛傳出去，我就覺得反常了。
因為，明明就在我身邊的李道一根本就沒有回話，不僅如此，褚弦搭在我身上的胳膊，也有些冷的出奇。
耳邊的冷風呼呼的冒著，就像是有一張臉，再我的脖子邊上吹氣。
那種冰冷的感覺，讓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我的腳一下子就頓住了，雙腿一軟，我再沒有挪動一步的意思，嘴裏拚命的喊著李道一和褚弦的名字，但不知為什麽，他們就是沒有理我的意思。
外麵似乎又下雨了，下的很大，前麵偷著一絲微弱光線的樓梯口的窗戶，都能看到一絲絲雨幕。
而雨水中，樓梯上，也是傳了一陣詭異的聲音，像是一個走的很慢的人，穿著一雙舊雨鞋，踩著一腳的水花，在慢慢的上樓。
聲音明明離得我很遠噠，但我卻聽得很是清楚，甚至能感覺到，他在一點點的朝我接近。
我頓時覺得冷汗直冒，慢慢的回過臉，我想看看李道一和褚弦還在不在我的身邊。
可是我的眼睛轉過去的同時，一雙帶血的眼睛，也在死死的看著我，那是一個女人的頭顱，就掉在我的肩膀上，離我近在咫尺。
她的整條胳膊，都在搭在我的後背上，腐爛的軀體，發出一陣撲鼻的惡臭！
我猛地慘叫了一聲，一把甩開那個女人，拚命的朝著樓梯跑去。
女人似乎很是虛弱，或是其他什麽原因，並沒有來追我。
跑下了兩層樓，發現身後並沒有人，我才送了一口氣，被對著樓梯，一邊退著下樓，一邊看著樓上。
我隻能小聲的喊著李道一和褚弦，時刻留意他們在什麽地方。
隻是這一口氣沒有鬆下，忽的我的後背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我低頭的時候，正看到一雙濕漉漉的雨鞋。
“你跑不掉！”胸口猛然被背後伸出的一雙手攔住，我猛然磚頭，正看到雨衣下麵，司徒隨風猙獰的笑容。
雪亮的匕首在黑暗中畫出一道光線，我嘴裏尖叫著，想要掙脫，卻無法推開那束縛我的手臂。
鑽心的疼痛，血流如注……
我看到自己的身子，被丟在血泊裏麵，而後司徒隨風獰笑著，踩著那雙滿是血水的雨鞋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