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悲慟
穿戶外麵，雨淅淅瀝瀝的。
我的臉上，也似在下著小雨一般。
心頭，更是比窗外灰蒙蒙的天還要陰鬱。
褚弦他不要我了，他曾經那麽愛我……
我無法想通，更不敢麵對以後的生活。
他明知我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為什麽還要浪費藥材，把我救回來，我真想在昨天就已經死了。
畢竟人若是死了，就不會感到心在滴血。
我很蠢，很傻，很笨，甚至一無是處，我曾經最幸福的，就是擁有褚弦，而從今以後，我將徹底沒了整個世界，隻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我。
微弱的掙紮了一下身子，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依然疼痛，我卻反而覺得更加清醒，那種刀子紮出來的傷口，怎比的心頭的痛苦，讓人肝腸寸斷？
我很想在這間屋子永遠的住下去，就躺在這張床上，默默的感受褚弦曾經留下的溫度。
但是我不能多呆了，一刻也不能停留。
這裏是褚弦的地方，他已經不要我了，也許我離開的下一刻，這張床上就會多出一個比我優秀一百倍的女人，與我心愛的男人纏纏綿綿……
我不敢去想，隻得一步步邁開沉重的步子往外走，那種即不舍，又急著逃離的矛盾，沒有經曆過的人，根本無從體會。
我隻是一隻被褚弦囚禁的鳥，幸福的已然忘了天有多高。離開了他曾經給我的城堡，我又從哪裏找到一個同樣溫暖的懷抱？
而今他給我的愛盡數收回，今後我隻能看著他的笑在別人眼中燃燒。
也許，我隻是他可有可無的影子，隻能回憶在黑夜中冷冷的回憶著他說謊的樣子，和寂寞交換著悲傷的心事。褚弦的心裏，容不下我的癡，但對於我們曾經的愛，我隻能無計可施……
“褚弦，我走了。你一個人，要記得蓋好被子，不要著涼，記得做飯的時候，少做一點，不要晚上吃剩飯。還有，記得……記得找個比我更聰明，更疼你，也更懂你的人。我走了，真的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明明有很多話要對他說，卻隻剩下這些寬慰的語言。
我甚至想過責備，想過哀求，卻根本無力說出，我們愛的深沉，更愛的很沉重，很累。
“你走吧，對不起。”褚弦的聲音也是格外的疲倦，疲倦中透著虛弱。
“可是，我很不是很好嗎？你說過，要陪我談天說地，走過這世界的每一個地方，你說過會守著我，就算我再無理取鬧，你也會不離不棄，你說過隻有我才能給你快樂，沒有了我，你的生活再無一點色彩。褚弦，這些……這些你都忘了嗎？”聽不到他的聲音，我或許隻能靜靜的離開，但褚弦的一句話，讓我所有的回憶在這一刻爆發。
我感覺我的腦子就要炸開了，被那種曾經最美好誓言，現在最殘酷的謊言炸開了。
“我現在發現，沒有你我會更快樂。對不起，沐筱，我反悔了。”
“可是……”我想爭辯，卻發現根本無從爭辯。
“沒有什麽可是，我是說過，但是我現在反悔了，難道不可以嗎？我要的是一個疼我，愛我，懂我的女人，而不是一個不起上進不說，還總會給我帶來麻煩的女人。”
“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你，我真的離不開你。你是我的整個世界，沒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啊。褚弦，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這也是你的機會。”我不爭氣的跪了下來，經曆了那麽多，我就是麵對死亡，也沒有這麽害怕，但是我不能沒有褚弦。
“我不想要這個機會可不可以？沐筱，你不覺得自己很搞笑嗎？我已經不愛你了，你讓我怎麽解釋，至於你有多愛我，那是你的事，你說給我聽幹什麽，用來威脅我嗎？”褚弦的聲音越來越遠，他或許已經躺在床上，不願和我多說一句。
“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我使勁擦著臉上的淚水，卻始終都無法擦幹。
人活著，最大的痛苦，就是記性太好。
而愛一個人，又是一種習慣，一種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選擇忘掉褚弦，即便遭遇一生的不幸，也遠比這種打擊來的輕鬆。
因為再多的厄運，都可以慢慢習慣，但這種猝不及防的背叛，明明遠大於一生的不幸，卻要強迫你在一瞬間去接受。
我走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沒有向下走，而是沒有猶豫的繼續往上爬。
曾經我以為他就是我的一切，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現在他變了，我卻不能變。
他能狠心忘記一切重新來過，但我已經變得畏畏縮縮，即便再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我也不敢更無力去接受。
他要陪我談天說地，走過世界的每一個地方，我又何嚐不是？
他說會守著我，就算我再無理取鬧，他也會不離不棄，我又何嚐不是？
他說過隻有我才能給他快樂，沒有了我，他的生活再無一點色彩，我又何嚐不是？
這種沒有了陪伴的日子，過著又有什麽意義？
這種沒有了守候的希望，念著又有什麽可能？
這種沒有了色彩的世界，活著又有什麽動力？
……
一直走到天台上，望著眼前一片繚亂的高樓大廈，我的內心也是空靈的。
我受不了那種鑽心的痛苦，所以我選擇死亡。
不是威脅他，隻是選擇一個快樂的方式。
輕輕的閉上眼眸，感受著風的浮動，這一刻，世界如此安詳。
今天的痛苦無法忘記，我隻想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沐筱，你等等！”正當我就要跳下去的時候，一個聲音阻止了我。
是李道一，我知道他的聲音，不用回頭，我也聽得出來。
“沐筱，你不要想不開啊，有什麽事情，跟我說，跟我說好嗎？”李道一很著急，他快步的朝我這邊靠。
“你站住！李叔叔，褚弦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沒有她，我活不下去啊。”我哭著，腳又往外挪了一步。
“好，好，叔叔不過來。沐筱，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世上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沒了他褚弦，地球就不轉了嗎？你要活著，活著才能找到更好的！”李道一不停的安慰著我，卻不敢在靠近我。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他。我的心在他身上，早就不屬於自己了！”我嘴裏喃喃著，這些話，我很想讓褚弦知道，很想在相遇的時候與他分享。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原本最為甜蜜的情話，卻隻能成為自己的訣別詩，隻有獨白的訣別詩。
“你怎麽知道他不愛你！”李道一的臉皮動了動，終於咬著牙說：“沐筱，他也愛你，他就要死了。他隻是不想讓你看著他去死……你那麽愛他，你難道不明白嗎？他怎麽舍得離開你，他隻是想讓你過得更好，不讓你被他連累，痛苦一輩子！”
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想起了褚弦的一聲聲對不起，想起了他最後說話的時候，是躺在了床上。
是啊，他怎麽忍心離開我。
我再蠢，再笨，再傻，我也還是當初的我，他以前沒有嫌棄，現在又怎麽會突然嫌棄？
是我太蠢，太笨，太傻，沒有明白他的心事。
“褚弦！”我的一聲喊撕心裂肺，眼前一黑，若不是李道一抓住了我，我就差點掉下了高樓：“李叔叔，你帶我去見見他，我要看我的褚弦，我要給他道歉……”
我嘴裏胡亂說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話，身子卻沒有一點力氣。
李道一拽著我，下了天台，重新回到了褚弦的房子。
褚弦看著我，終於哭了出來：“沐筱，你來做什麽？我不愛你了，不要你了，你這個蠢女人，你快走，走啊。永遠都不要回來！”
“褚弦，我不走！我怎麽能讓你死？李叔叔，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我拉著褚弦的手，又去哀求李道一。
看著我們兩人，李道一隻能慢慢的搖頭。
“李叔叔，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我這條命都可以給你，你救救褚弦，救救他，好不好？”我抱著李道一的大腿，拚命的搖著。
“沒辦法，沒辦法。他被司徒隨風塗毒的匕首傷了，這種毒，現在已經無藥可解。”李道一搖頭離開，他沒有辦法，隻能把不多的時間留給我和褚弦。
我滿目蒼白，那一刀，不是司徒隨風刺下去的，而是我親手將匕首送進褚弦的心窩。殺了他的是我啊，我還有什麽臉麵求他原諒？還有什麽資格守在他的身邊？
“沐筱，你好傻，為什麽還要回來？”褚弦摸著我的頭發，聲音無比溫柔，又帶著些許無奈。
“褚弦，你不會死的，我會治好你的。不就是毒嗎？”我忽然按住褚弦，輕輕的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褚弦是那麽的虛弱，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在掙紮，我卻沒有一點放鬆，用手扣住褚弦的雙手，我將他的上衣拉了上去。
白皙的皮膚帶著一絲嫣紅，而褚弦的肋骨之間，分明有一道黑紫色的刀傷，直直的刺進了心髒。
我在褚弦的胸口貪婪的吻了一下，而後毫不猶豫的將嘴唇貼在那刀傷之上，我要將裏麵的毒吸出來。
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是我不想讓他死，就算是去死，我也要陪著他。
他是我的褚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