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有一群特殊的人,有人說他們是代天行走,行使部分天道的權力;也有人說他們是天之棄子,沉淪凡塵修行贖罪。站在他們一方的,將他們奉為神靈;與他們對立的,則把他們恨之入骨。但不管怎麽樣,上至廟堂,下到百姓,都願意和他們親近,保持良好的關係,這群特殊的人就是天機者,灰狗正是其中一個佼佼者。
美豔動人的七彩蝶妖,一顰一笑都帶著萬種風情,不知底細的人會輕易被她吸引,驚歎人間怎會有如此麗姝,隻要能一親芳澤,相信會有不少人願意傾盡所有。
然而,凡是聽過七彩蝶妖這個名字的人,倘若真遇到本尊,隻怕會嚇得兩股戰戰,心中叫苦不迭,半點旖旎念頭也不敢有。
原因無他,這位妖族的大能,在當年,比起絕世容顏,她的反複無常和心狠手辣更加聞名,上一刻她還笑語晏晏,接下來就能施展辣手,殺人解屍,不過尋常,令人驚悚的是在整個過程中,她能一直保持微笑,媚態撩人,仿佛殺人與澆花沒有任何區別。
此時的七彩蝶妖心情很不好,所以控製那十個人自殘互殘,沒有任何理由,隻是因為她高興或者不高興。
麵對七彩蝶妖驚天駭地的氣勢壓迫,男子沒有半分畏懼,臉上帶著微笑,眼神平靜,神態自然。
七彩蝶妖雙目微凝,瞬間來到男子麵前,差點湊到男子臉上,相隔一寸距離認真觀察他,雙目瞳孔變得狹窄,散發著危險冰冷的氣息。
男子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他回望著七彩妖後,更加驚豔於這張臉的精致美麗,皮膚猶如最上等的瓷器,白皙地沒有絲毫瑕疵,令人沉醉的淡淡馨香鑽進鼻孔,是任何男人都拒絕不了的誘惑。
這時,七彩蝶妖微微張嘴,吐出一道白息,從男子的鼻孔鑽了進去。
男子臉上湧上潮紅,微笑變成苦笑,道:“妖後,何苦為難於我。”說著話,男子的頭發開始出現灰白之色。
香風乍起,七彩蝶妖收起氣勢,回到戲台上,重又變回慵懶之姿,淡淡問道:“說說吧!你想幹什麽?”
男子不敢再看七彩蝶妖,轉頭望向遠處,道:“我叫溫良,奉師父之命前來助妖後一臂之力。”
“你們這些天機之人就是聞腥的貓,無利不起早,我怎麽相信你。”七彩蝶妖認真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時對月舉起,好像指尖上有大好景色可賞。
不知七彩蝶妖是何心思,但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承認,單單妖後的十根手指,圓潤修長,晶瑩剔透就,便是一道賞之不盡的風景。
“天道崩壞,末法來臨,師父窮十年之力算出曙光會出現在這裏,我原本是來尋找這道曙光的,沒想到就前不久,曙光消失了,我把消息傳給師父,師父算出妖後會出現在這裏,然後讓我助妖後一臂之力。”
“你師父是誰?”
男子搖搖頭,道:“抱歉,師尊名諱我不能提及。”
“曙光是誰?”
男子繼續搖頭。
“你準備怎麽幫我?”
男子一指佛尊,道:“我能解除佛尊的坐化狀態,不知能不能幫到妖後。”
話音落下,妖後坐直身體,臉上露出震驚和驚喜的表情。
而佛尊則臉色大變,高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男子朝佛尊走去,揮手將其餘人掃到一邊,蹲下來看著佛尊說道:“當初設立五尊,以為人類最堅固的屏障,幾萬年來,五尊數次在人類危急存亡關頭力挽狂瀾,確實立下過汗馬功勞。以前師尊說過一句話,我一直想不明白,今日見到佛尊,我突然懂了。”
說到這裏,男子閉口不言,隻是盯著佛尊。
過了片刻,佛尊開口問道:“敢問令師說的什麽?”
“蒼穹之下,萬靈共存,皆為利生,也為利亡,上至三教祖師、朝堂高廟,下至江湖草莽、黎民百姓,概莫能外。”
佛尊淡淡說道:“令師肯定是一位高人,但這話就有些偏頗了。”
“後麵還有,”男子嘴角露出一絲譏笑,道:“江湖遊俠和普通百姓尚不足懼,怕的便是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勢力,近千年來佛門備受欺壓,如今亂世將至,有些和尚已經不能安心參禪念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佛尊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從來都是順天而行,令師如此謗我佛門,私心太重。”
“是啊!”男子應聲說道:“就在幾十年前,西疆佛尊一脈教化十萬百姓,使其歸順,大秦疆域由此向西擴展五百六十裏,單此一功,裂土封王不在話下,所以我也不相信以慈悲為懷的佛門會有私心。”
“阿彌陀佛!”佛尊說道:“施主能為我佛門說話,堅持己見,實乃有大智慧之人。”
男子點點頭,雙手合十,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還請佛尊為我解惑。”
佛尊笑道:“施主說來聽聽。”
“當年大秦太祖曾傳下諭令,大秦存在一日,便不許佛門各派聚集,佛尊可還記得這件事?”
佛尊沉默片刻,道:“我佛門一直遵守諭令,千年來未有任何逾越之舉。”
“我相信佛尊一脈不會做出如此不智之事,”男子停了一會,繼續說道:“但我在來的路上卻看到了一群和尚,如果我沒認錯,其中有須彌山斷山老佛、玉皇寺三指大師、天龍寺般若行僧以及一擔和尚,隨行弟子一百餘人,急匆匆朝這邊趕來,佛尊可知此事?”
佛尊臉色大變,道:“他們要幹什麽?”
“江湖中有數的高僧聚集在一起,肯定想幹點什麽,我本想從佛尊這裏找到答案,很遺憾,看來佛尊並不知情。”
“阿彌陀佛,老衲久居西域,和中州同門並無任何聯係。”
“如此就好,”男子鬆了口氣,道:“我怕他們對佛尊一脈不利,因此改了天機,現在他們應該往北去了,佛尊不用擔心受到牽連。”
佛尊沉默了很久:“多謝施主!”
男子露出友善的笑容,道:“不必客氣!佛尊,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佛尊盯著男子,最終搖了搖頭。
男子點點頭,慢慢站了起來,對七彩蝶妖說道:“我已經解除了佛尊的坐化狀態,妖後,接下來看你的了。”
隨著男人起身,他的頭發由灰白變成全白,等他起完身,已是滿頭白發。
佛尊試著抬起了胳膊,證實男子沒有說錯,他確實已經不是坐化狀態。
男子是如何做到的,佛尊什麽也沒察覺到。
“為什麽?”佛尊也慢慢站起來。
男子淡淡說道:“沒有為什麽,遵天機行事而已。”
“你堅持不了多久的。”
男子笑道:“也不需要太多時間。”
話音落下,七彩蝶妖從戲台躍下,一掌拍向佛尊。
佛尊身上金光大作,整個人仿佛化成耀眼的太陽。
盡管如此,卻擋不住七彩蝶妖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掌。
金光湮滅,佛尊被掌風吹拂,化成粉末,消散一空,隻留下小世界向地上墜去。
一隻玉掌伸出,接住了小世界。
“妖後實力超群,隻差最後一步了吧!”
“這一步我走了上千年,也沒有跨過去。”七彩蝶妖淡淡道:“犧牲所有壽元做這件事,值得嗎?”
“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男子的臉迅速蒼老下去:“佛尊聯合四大佛門高手,意欲振興佛門,明知事不可為而為之,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沒有放棄,妖後覺得他值得嗎?”
“迂腐,”七彩蝶妖說道:“你若不想著救他,不浪費時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算我能活下來,也是風燭殘年,三缺七不全,還不如歸去,一了百了。”
“你出手相助,隻要他認你這份恩情,自有手段不使你受苦,能夠安享晚年。”
男子的腰開始佝僂起來,道:“我相信妖後所言,也相信他能做到,但我所求的不是這個。時間無多,佛尊有私心,因此這個小世界並不完整,我相信妖後能找到後門。妖後進去後,希望能帶給他一句話。”
“你說!”
“大道永恒,生命苦短。”
七彩蝶妖點點頭,道:“我會帶到,你還有什麽願望,可以告訴我。”
男子已經不能站立,慢慢坐到地上,喘著氣道:“能得妖後聽我遺願,我死而無憾了。”說到這裏,男子望向那幾個被七彩蝶妖控製的男子,道:“請妖後放了他們吧!”
“他們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醜態,肯定生不如死,你這不是救他們,而是害他們。”
“隻要他們活著,他們家人的日子總歸好過一些。人生一世,哪能沒有痛苦,總要承受,有些人多,有些人少罷了。”
“我答應你了,還有嗎?”說到這裏,七彩蝶妖遲疑了片刻,最終問道:“你有沒有家人需要照顧?”
男子的雙眼已經變得渾濁,含糊不清道:“一入天機門,便要忍受一世孤獨,有妖後這般佳人陪我最後一程,我很高興……”
七彩蝶妖沒有生氣,蹲下來,附耳過去,道:“你說什麽?”
“青山前有個小娃娃……”
“什麽?”
男子寂靜無聲,被風一吹,身體化為點點星光,回歸星辰大海的懷抱。
妖後站立片刻,摩挲著小世界,然後消失不見。
小世界落在地上,立刻將地麵砸出一個小洞,緊接著整個大地開始劇烈顫抖起來,溝壑叢生,地麵塌陷,在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出現了一個方圓十裏、深達幾十丈的巨坑。
飛揚的塵土遮天蔽日,久久沒有落下。
四道人影出現在巨坑中心,八隻眼睛盯著和佛珠一般大的小世界。
其中一人彎下腰,伸出比常人大一倍的手掌,試圖捧起小世界,發現小世界奇重無比,別說拿起來,動都動不了。
四人互相望了望,然後騰空而起,就在這時,一根扁擔飛進坑內,化成各種兵器,將活著的幾個人一一殺死,隻留下老者一各。
千裏之外,一輛馬車疾馳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一個人從馬車內鑽出,遙望向西北,過了良久,歎道:“要變天了!”
沐輕雲伸出頭問道:“先生,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