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便打,客氣的話就別說了,太虛偽!”
中年漢子回應的是女子,卻突然對中尊出手,同樣是右拳,此番卻聲勢浩大,如大廈傾覆,掀起滔天氣浪。
五位尊者,隻有中尊對中年漢子表現出了最大的善意,也屬他的修為最高,在妖尊出現後,中尊便躲在漆黑雕像中,再也沒有露麵。
叫狗難咬人,啞犬咬人疼!
漆黑雕像冒出蒙蒙煙霧,在中年漢子拳風下激蕩變幻,卻始終沒有被真正吹散,在空中氤氳成一層亦幻亦真的薄沙,護住了托舉雕像的黑袍男子。
擋住了拳風,卻擋不住拳意!
黑袍男子緊咬牙關,死命抵擋,拳意透過衣衫,將他的毛細血管擊碎,不過片刻,獻血便將勁頭他身上的衣服。
此時此刻,黑袍男子已經沒有退路,他甩不掉漆黑雕像,就算能,也不能撒手,沒有漆黑雕像保護,他瞬間就會被壓成肉泥。
佛尊背負高山沉默而來,劍尊倚劍而立,妖尊飛到半空,周身水霧蒙蒙,儒尊眉眼低垂,櫻唇啟合不已。
中年漢子沒有再進一步,跨步伸拳,目沉如水,緊緊盯著漆黑雕像。
時機未到,漆黑雕像已堅持不了多久。
一聲歎息在黑袍男子腦海中響起,緊接著有春意柔風自天而落,隻吹到他一個人。
春風及體,黑袍男子感覺丹田中生出一股暖意,然後這股暖意由丹田為起點,沿著兩條主要經脈向全身遊走,所到之處,原來未通的經脈阻礙如冰雪消融,不痛不癢,就那麽輕易被打通。
一個大周天過後,黑袍男子的十二明脈已然全通,但暖意未曾停止,繼續遊向他的奇經八脈。
幾個眨眼的功夫,奇經八脈也被打通。
此時暖意已遍布黑盤男子全身,隻覺通體舒暢,就連中年漢子的拳意,也不再讓他如遭淩遲極刑。
“送你一場機緣,隻要你看護好雕像,等此間事了,你就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大高手了。”
聲音再次在黑袍男子的腦海中響起,黑袍男子略微探查身體狀況,等他確認奇跡確實發生在自己身上後,心中湧起不可抑製的狂喜。
隻是一眯瞪眼的功夫,黑袍男子的修為便從神明鏡初階來到鏡照境三階,整整跨越了一個大境界還多。
這便是當代中尊的種族天賦,以誓而言,天道予之。
中年漢子的目光轉向黑袍男子,嘴角微微露出笑容,突然收拳,回到戲台子中央。
“還沒好?”中年漢子不耐煩道。
“如你所願!”
儒尊開口,天地肅然!
突然有轟隆聲傳來,大地開始震顫,猶如發生大地震一般。
佛尊大踏步跑了起來,原本被壓彎的身體逐漸挺直,臨到最後,他雙手朝上,將高山慢慢舉過頭頂。
妖尊開始在空中翱翔,飛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晶瑩剔透的河流,其中水聲潺潺,魚歡蝦跳。
劍尊反手將半截斷劍扔掉,一把紫色紫芒的三寸小劍自他袖口滑落,繞著他的手腕飛快轉動,時不時冒出一絲紫雷,嚇得劍尊一動也不敢動。
儒尊扶搖而上,不知飛到幾千丈高,最後變成一點光芒,似是化作一顆星晨,回歸群星的懷抱。
“山水造天,紫雷封印,人璽立規,你的作用是什麽?”中年漢子喃喃自語,猜不透的還是不知真麵目的中尊。
佛尊停下腳步,將高山扔了過來。
妖尊從天而降,身後仿佛跟著一條銀河。
飛臨這片已被禁錮的天地後,高山迅速縮小,最後變得隻有一人高,落地無聲。
銀河落在山上,沿著山坡蜿蜒而下,流到地上,依山腳而行,不知所終。
紫芒乍現,三寸小劍帶著麵無表情的年輕劍修飛到山頂,而後離開劍修手腕,劍尖朝下,插進山頂岩石之中。
儒尊重回凡塵,腳下人璽射出一圈光芒,將山水紫劍照在其中,無言無形的大道規則開始彌漫開來,山脊長出了樹,山腳開出了花,而後獸吼山林,鳥鳴花間。
寧不歸等人親眼目睹了一場造化神跡。
“雖有聖人立規,也不過是一方假天地,這還困不住我。”中年漢子轉身,望著漆黑雕像:“該你出手了!”
雕像應聲而起,直往九天之上飛去。
片刻後,天地變色,風雨雷電、雪霜雲霧一同出現,有悲鳴聲自九霄傳來,聞著無不熱淚滾滾而下,天地同悲,不外如是。
待嗚咽聲消,漆黑雕像自九天降落,後麵跟著一片天,從寧不歸等人的角度看去,仿佛天塌了一般。
當坍塌的天碰到這一方禁錮天地的時候,天地轟然而鳴,時光流轉,黑夜變成了白天。
這一瞬間,漆黑雕像無聲碎裂,一道清影從中竄出,中年漢子瞬間躍上半空,欲要抓住清影。
隻見清影一化二,二化三,三化無窮。
天空中頓時出現無數人影,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無一相同,無一不真實。
“我借了一塊真正的天,現在這方天地,已成真實。”數不過來的人影同時開口說話:“而我,則是這片天地的主宰,天道,無上至道。”
話音落下,所有人影頓時消失不見,隻餘大笑聲渺渺不絕。
中年漢子回到地麵,站立不動。
寧不歸抬頭往往不見峰頂的高山,看看沒有盡頭如湖一樣寬的大河,感覺跟做夢一樣。
“師父,這是怎麽回事?”年輕小道士雙眼發直,愣愣問道。
老道士長歎一聲,道:“大道無邊,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新天地建成後,五尊便即消失不見,隻剩下中年漢子、寧不歸、包不平、道家師徒和黑袍男子六個人。
中年漢子不動,亦不說話,其他人完全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麽。
黑袍男子反應很快,立刻察覺到自己在這六個人中是孤家寡人一個,立刻朝山林遁去,他此時修為猛進,速度飛快,眨眼間便鑽進山林消失不見。
這方世界的天空呈現淡紫色,沒有太陽,除了這兩點,剩下的與真實世界沒有任何不同。
寧不歸抬腳向前走去,一隻梅花鹿突然跑到他身邊,歪著頭,瞪著眼睛看著他,目光中露出好奇之色,一點也不怕人。
看到梅花鹿,寧不歸停下腳步,想了片刻,便向梅花鹿走去,梅花鹿沒有逃走,安靜站在原地等著他。
待寧不歸靠近,梅花鹿伸過偷去嗅聞他的問道,然後伸出舌頭開始舔他。
寧不歸撫摸梅花鹿的腦袋,手滑到它的耳朵上,指尖內力迸發,刺穿了梅花鹿的皮膚。
梅花鹿吃痛,鳴叫一聲,轉身逃走。
寧不歸把沾著梅花鹿血珠的手指放在鼻前,淡淡的血腥味飄進鼻孔,真真切切,真是無比。
這不是幻境,寧不歸甩掉血珠,大步朝中年漢子走去,問道:“前輩,這是哪裏?”
中年漢子望向寧不歸,淡淡道:“你覺得這是哪裏?”
寧不歸惱怒,道:“我怎麽知道!”
“不知道就別問那麽多,這裏靈氣濃鬱,天地純淨,沒有絲毫雜質,你少動腦子,安心修煉即可。”
“怎麽才能離開這裏?我們還能不能離開這裏?”
中年漢子抬頭望天,道:“最多不過十年,好好珍惜機會吧!”
說完,中年漢子衝天而起,“我倒要看看你借來的這片天,夠不夠結實。”
中年漢子一直飛到山頂,在那裏,劍尊席地而坐,他麵前插著一把百丈長的紫色巨劍,一道道手臂粗的紫色閃電自劍身射出,遍布於整個天空,形成紫色雷海,將天空一分為二。
隻掃了一眼,中年漢子便繼續向上飛去,穿過雷海的時候,紫色雷電竟然自動避讓,沒有對他發動攻擊。
安然穿過雷海,中年漢子陡然加快速度,化成一道光芒,瞬間消失在天穹中。
一炷香後,中年漢子來到天穹盡頭,一道無邊無際的白芒橫亙在他麵前。
中年伸出手,手還沒碰到白芒,就見天穹變色,化成無數黑洞,散發著令人心驚的吞噬之力,與此同時,無數條紫色長龍自下方蜿蜒而來,密密麻麻將中年漢子圍在中間。
中年漢子想了片刻,手往前伸,直接探進一個黑洞當中。
紫色雷電如聞敕令,瘋狂落在中年漢子身上,爆發出猶如太陽一般的光芒,將中年漢子淹沒其中。
下方,寧不歸等人齊齊抬頭望天,隻見天空中的紫色加深,連綿不絕的雷鳴聲傳來,隻聞聲,不見其形。
盞茶過後,雷鳴消失,再有一炷香多點時間,中年漢子從天而降。
中年漢子沒有任何變化,剛才的紫色閃電連他的衣服都沒有穿透。
走到河邊,中年漢子說道:“來幾條魚!”
河水波濤不興。
中年漢子冷哼一聲,抬起右腳重重落下,大地崩裂,河水沸騰,高山傾斜,一副世界末日的場景。
這時,從河水中躍起無數條魚,啪啪落在岸上。
中年漢子收起勁力,大地恢複平整,河水變得安寧,高山再次屹立。
“生火,烤魚!”留下一句話,中年漢子跳進河裏。
這方天地之外,老和尚佝僂著腰,默默鬆了口氣。
老和尚胸前戴著一串佛珠,每顆佛珠都晶瑩剔透,隻有居中的那一顆呈現淡紫色。
如果湊近細看,便能發現這顆佛珠內有山有水,儼然是一方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