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何必呢，寧時
白昱之的唇又抿了抿，“何必呢，寧時，何必挑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間，當著全世界的麵羞辱我呢？”
紀寧時的雙眸眯了眯，似乎是胸口的疼痛引起的，不受控製的反應，“對不起，可我不愛你，真的不愛你。”
這麽多年來，她對他說過很多次的“不愛”，唯獨這一次，她有了心痛的感覺。
或許，她是已經在乎了麽？
沈忘川環顧包圍著自己的所有人，包括紀寧時，臉上的表情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連連發顫。
“沈總，請問紀小姐說的話都是真的麽？您的太太就在身邊，能不能當著她的麵，說說你心裏的想法？”
……
記者的問題總是帶有幾分的嘲諷和看戲的心情，她們是早就接到通知，守在門外等候的，沒想到這一次的新聞會那麽的厲害，明天報紙出街，勢必引起爆炸性的轟動！
衝破記者和其他賓客的重重包圍，沈無憂從酒店裏匆匆逃跑，甚至連大衣都來不及穿上。
一走出富麗堂皇的酒店大門，一股刺骨的嚴寒便開始侵蝕她的身體，前段時間，因為流產還是終日食欲不振，她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而且她生之懼寒怕痛，沒跑兩步腳下便有些無力了。
沈忘川慌亂地從酒店裏衝出，一眼便看見了十米外，艱難逃跑的人兒，這時候，辛梓涵和顧森遲也跟上來了。
“怎麽樣？啊……她人呢？”辛梓涵跑上去扯住沈忘川的手臂，焦急地詢問。
沈無憂似乎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跑得更急了，沈忘川甩開梓涵，跨著大步子往她的方向追趕，邊喊：“無憂，你聽我解釋！”
辛梓涵顧不了那麽多了，知道自己沒辦法比他們跑得快，立刻把腳上的高跟鞋踢飛，赤腳踩在冰冷粗糲的水裏地上，提著禮服的裙擺往前追去，顧森遲本不想插手，可看見她這模樣了，也跟了上去。
她不冷麽？細皮嫩肉的，就不覺得疼了？
沈無憂的腳下還踩著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跑起來就更加的吃力了，後頭，沈忘川一邊追趕一邊朝她大喊，聲音傳來，直直地在她的心髒上撞擊，生生撞出裂痕來。
為什麽，她已經什麽都沒了，什麽都不要了，也不打算跟誰搶什麽，為什麽還要這麽逼她，羞辱她？
難道愛情真的是這樣子的麽？
沈忘川，為什麽我們的愛情跟十幾年前的不一樣了呢，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抑或，我們都變了……
“嗯……”
左腳腳腕傳來一頓劇痛，她的身體隨之前傾，整個人撲倒在水泥地上，兩隻手掌心和膝蓋都磕出了大片的傷口。
寒冬時分，細痛也能變成劇痛。
沈忘川心底大慟，跑到她身旁去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生怕她冷著，脫下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急急地問：“哪兒傷著了？告訴我，哪兒傷著了！”
沈無憂委屈地抿唇，不願與他說話，可是無論她怎麽掙紮依然無法從他的懷裏逃脫。
沈忘川穩住張牙舞爪的無憂，心疼地查看她的傷口，隻見她小小的腳腕上紅腫一片，禮服也磨破了，把她偷偷藏起的雙手從背後揪出來，便看見掌心都流血了。
“為什麽要逃？紀寧時怎麽說是她的事，我跟你結婚以後就再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難道我會怕那些記者的提問麽？”
沈無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逃，她隻是覺得被侮辱了，她覺得羞恥，想到沒有這麽多鄙夷的目光的地方去！
隻是這麽想而已……
“你放開我。”她沒看他，語氣很平靜。
沈忘川知道，她的心並不是波瀾不驚，而是鏡湖下裏藏著的波濤洶湧，“放開你幹什麽？讓你繼續逃避我嗎？”
沈無憂一愣，不敢往他的眼睛看，那裏麵的海，一不小心就會淪陷。
“無憂——”這時候，辛梓涵他們來了，沈忘川自然地掃向來人的方向。
遠處，一輛計程車正往這邊駛來，沈無憂趁著沈忘川因為辛梓涵的出現而稍稍鬆懈的神經，反手在他的胸膛狠狠一撞，沈忘川嗚咽著鬆手，她立刻跳起，衝出馬路，攔下了那輛出租車。
沈忘川大驚失色地從地上爬起，顧森遲正要往前跨步，打算把扭到腳的沈無憂捉回來時，辛梓涵突然在他的身後大吼一聲，“沈無憂，你敢跑，以後咱們就各走各路，我當從來沒認識過你！”
沈無憂清晰地聽見她的話，心裏一個咯噔，打開了計程車的車門，卻沒勇氣跨上去，沈忘川就要衝過去把她拉回，手臂卻教顧森遲給扯住了。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蕭瑟的清冷把這兒的每一個人包圍，明黃的路燈下，顧森遲微笑著衝他搖頭，示意他往沈無憂的方向看。
沈忘川眸色一深，眼底的淒清更加的明顯了，順著他的目光，他看見了辛梓涵與她坐上了同一台計程車。
“交給梓涵吧，非常時期，不適合用強硬的手段逼她……”顧森遲說。
沈忘川微微動了動手臂，掙脫顧森遲的束縛，撿起地上的外套，往酒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顧森遲深深地凝著他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的影子，落寞地歎了口氣，薄薄的白霧從他的口腔和鼻孔裏冒出，把整個冬日的夜晚渲染的格外的孤獨。
坐在辛梓涵的身旁，沈無憂抱著單薄的身子，一聲不吭。
久久的，辛梓涵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沈無憂急切地拒絕，“我不冷，你趕緊穿回去！”
辛梓涵怒了，抓起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在她的手腕上咬出了一個深深的牙痕，“疼死你，我讓你得瑟，讓你得瑟……給你穿你就趕緊穿上！”
辛梓涵咬她的時候剛好咬中了她手心的傷口，一股腥甜的在舌頭上漫開，她表情扭曲地吐舌，鬥雞眼地往自己的舌頭上看，“死丫頭，當我是吸血鬼了？”
沈無憂看著她這模樣，真沒辦法不理她，順著她的意思把衣服穿上了，背著手給她細細地擦拭。
完了，才柔聲道：“好了，不惡心了吧？”
辛梓涵舔舔舌頭，眼珠兒在眼眶裏流轉，半晌，似乎是嚐不到血腥味了，才滿意地點頭，“嗯，算你懂事兒！”
沈無憂淡淡一笑，抱著她溫暖的外套，望向窗外的景色。
辛梓涵瞧見她這模樣，心裏也怪難受的，扯扯她的衣袖，她不理，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她也不管，罷了，良久，才聽見她細細的嗓音傳來。
“梓涵，我疼……”
“……”辛梓涵沉默半晌，問：“哪兒疼呢？”
“哪兒都疼。”
“……”
沈無憂沒聽見她說話，把視線從窗外收回，辛梓涵就挨著她哭了，雙手並用地捂著嘴巴，生怕被她聽見，車內很黑，師傅並沒有開燈，可依著路上依稀的光線，她依然能夠辨別，她哭了。
她其實想問她的不是“哪兒疼”，是“哪兒不疼”，渾身傷痕，千瘡百孔的身體，還有哪個地方可以不疼……
“哭什麽？”沈無憂把她的手拿下時，摸到了一片冰涼，心一疼，道：“明明就是一怕冷又怕死的主，幹嘛在我麵前逞英雄，哪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看你還能活多久？”
辛梓涵頓時破涕為笑，打了她的肩膀一下，道：“歹毒的女人，敢詛咒我！”
沈無憂笑著把她給她的衣服脫下，又給她披上了，道：“乖乖穿上，我不冷。”
辛梓涵盯著她的手臂死勁地看，沈無憂順著她的視線往自己的身上看，因為寒冷，皮膚不自覺地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嘴巴可以騙人，可身體騙不了人，她冷。
“我們回去吧，不然，忘川等急了，一聲令下，來個全城搜捕，到時候我們想躲也躲不起來的！”
“你先回去吧，我要一個人呆一下。”
“不行。”一聽見她說要一個人呆一下，她心裏就發毛，總感覺她會這麽走掉。
沈無憂往車外張望，安心地笑著，道：“你說不要也不行，已經到你家門口了！”
辛梓涵一臉的吃癟相，不服氣地往車外看，眼睛眨了又眨，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這裏不是她的家……
沈無憂在她的額頭上敲了一記，“別給我在腦袋瓜裏瞎編些什麽！趕緊進去，我答應你，我這就回去，好吧？”
辛梓涵瘸著嘴巴，揉著被她打痛的額頭，脫了大衣扔給她，“喏，穿著回去，要是讓忘川看到我虧待你了，他準會虧待我，我不要被他虧待！”
“嗬嗬，知道啦，進去吧。”
辛梓涵回頭送她一個飛吻，沈無憂微笑著看她，跟師傅說：“開車吧。”
車子緩緩啟動，沈無憂細細地想著一些事，在車子的後視鏡裏無意中的一瞥，嘴邊的笑意突然消失，她銳利的雙眸再也不能從後視鏡裏離開，直到車子駛過路口的拐彎，她立馬發覺不妥，心裏一緊。
“師傅，停車！”
“啊？”
“停車，停車！”她徹底地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