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黎明與黃昏（3）
姑姑去工作了，陳安宇看著飯桌上留下的字條，桌上有她自己做的早飯，兩個包子和法式麵包切片，一碗熱牛奶被放在保溫墊上還冒著熱氣。王玲玲不知道陳安宇吃早飯的習慣，幹脆中餐西餐都做了。
早飯旁邊是一套打包好的衣服，放在加厚的透明塑料袋裏。
一套純黑的衣服褲子，落肩款的連帽衛衣，衣服上布滿了電影片段做成的印花，哪個名人的大頭貼，胸前一個回形針，褲子是帶點修身的運動款的喇叭褲，高厚底的柳釘老爹鞋讓陳安宇穿上看上去差不多一米八。
因為褲腿大的原因，鞋子必須是厚底的，這樣整個人看上去比例才會協調，上衣王玲玲原本想選擇下擺長的休閑西裝，搭配出慵懶爵士的感覺，可考慮到是要去學校，自己的寶貝兒子到時候被女生爭搶可就糟糕了，還是選擇休閑風一點的連帽衛衣保險一點.……
真是潮人不怕熱啊。
陳安宇表情就和夏天還要裹著棉被那樣難受，額頭上是也不知道是喝熱牛奶流出的汗還是別的什麽。他昨天可是經曆過穿長袖在大街上走一遭的感覺。
看著桌子上厚實的衣服，他就像一隻精神萎靡的熊貓假扮成了人，在人圍觀下抽了根煙。
真是太荒謬了。
黑眼圈透過透明的塑料袋反射過來……
陳安宇把桌上吃空的餐具全部放進水槽，擼起袖子拿起洗潔精倒在上麵，用鋼絲球在上邊搓了兩遍，再用水衝一遍，最後放進了大櫃子裏的收納夾層裏。穿上了姑姑為他準備的衣服，汗流浹背他背上書包。拿著拖把跑到二樓的衛生間，然後把足足五百平的房子打掃了一遍。
做完之後陳安宇才覺得暗影大街的任務不過如此，如果德育任務是打掃王玲玲的家，他沒準隻需要兩天就能把德育分修回及格線。
……
陳安宇把整理好的書放在教室後的櫃子裏，拿出一本英語書放在課桌角。他雖然一直對自己說不喜歡說英語，就像做糖的人不喜歡吃糖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糖是什麽味道，
雖然在他的意識裏這已經是丐版的回答——和卡希爾學生用英語寫論文的水平比起來，他的雅思測試在第一節英語課還是拿到了7.5的成績。
全班隻有一個人分數比他高，一位來中國留學的美國人。
毫無疑問的，他與那天的國學課一樣，成了全班的焦點，而且他這次並沒有靠哈迪斯。
英語老師非常欣賞他高超的口語能力，聽說他是英國回來的，特意讓他在全班麵前講述在英國的留學生活。
陳安宇很自然地講起他在卡希爾的生活，這裏的“自然”說得是口語的自然。如果你要把怎麽在一個b級龍骨上測量他的牙齒多長，生前咬合力多強作為日常的話，一定沒人覺得這很自然……
“牛逼。”那天在火鍋店撇了一眼陳安宇的男生看著陳安宇在他的身邊坐下，無聲地點了點頭。
陳安宇和他對視了兩秒，才發現這聲牛逼是對他說的。
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陳安宇知道他叫丁天天，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暗黃色的紋理燙頭發，一直蓋住眉毛。那天他還在廁所門口抽電子煙的。
丁天天一隻手搭在下巴下，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一個地方，稍稍點了點頭。
陳安宇記得他的空間，他是為數不多設置了三天可見的，那是一個燈紅酒綠，閃光燈頻頻的背景，他戴著墨鏡在燈光下搖頭晃腦。穿著大鯊魚印花的短袖，裏麵是黑白相間的條紋打底衫，脖子上掛著一個戒指，直筒褲，水鑽粘製的低幫板鞋。
他在看走廊路過的一個女生，陳安宇順著他的方向看到靠窗位置的趙薇微，也許不是因為丁天天順便看到的。趙薇微低著頭，拿筆刷刷地在白紙上寫作文，寫滿了半頁。
小組討論環節，陳安宇和丁天天一組，他們稍稍認識了一下，很快他問道丁天天手上的數字是什麽，因為丁天天的手心裏寫了一串數字引人注目。
“qq號”丁天天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的qq號，他在吃飯的時候要了聯係方式。
不是趙薇薇嗎，陳安宇下意識地以為很漂亮的女生會是趙薇薇，可他們一致說比趙薇薇好看多了。丁天天笑著說自己有戲，和這個漂亮女生，可他的朋友說事實是加了之後沒有收到一條消息回複。
“是個難搭訕，連講話都困難的女生。”大概是沒人有戲。
陳安宇起身去上廁所，把廁所的衛生紙抽出來厚厚一疊，然後打開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洗手。
比趙薇薇還漂亮，沒人搭訕得了，到底是個怎樣的女生呢……
“你是要洗澡嗎，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一聲笑聲突然出現在背後，陳安宇麵前的鏡子裏，一個女生像是看驚樂園小醜表演一樣，見到了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事請看著他。烘幹器明明就在牆上掛著。
兩個字，陳安宇的臉上寫滿了滑稽。
陳安宇覺得她有些麵熟，一想……原來是在火鍋店廁所撞見的。
她是我們學校的，可她在笑什麽？是在笑我嗎……
還真巧，兩次相遇都是在廁所。
就是每次見麵的方式，陳安宇總覺得有些尷尬，難以言狀地想要平地移走，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安宇在騎虎難下的時候注意到她的長相，鏡子上都是水珠，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微卷的頭發中分開來，馬尾高半厘米紮在腦袋後麵。她的表情就和微信裏的“捂嘴笑”表情包一模一樣。
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陳安宇臉紅地關掉水龍頭……手磨蹭了一會兒，最後從抽下來的一堆紙裏截下一張擦手，至於剩下的一大坨，他把它們全部塞進了口袋裏。
這動作讓他腦補出一個趕著上廁所又沒紙隻好偷公共場合衛生紙的鹹濕佬，樣子極其狼狽，讓人無比的尷尬。
他終於知道女生在笑什麽了。
皮笑肉不笑地離開廁所，女生好奇的注目，陳安宇祈求給他留點麵子。
陳安宇摸了摸手，在女生好奇的目光下，從門口折回，把手放進烘幹器裏，發出嗡嗡嗡的吹氣聲.……一張紙根本就擦不幹，他不可能回班級後，在一群人眼裏當鹹濕佬。
“怎麽會有那麽呆的男生。”艾詩這次是真的笑了。她真想這麽說，然後抓住對方的臉，像隻小狗一樣嘲笑他。
陳安宇的臉一時半會兒退不了悶紅，一定是因為烘幹器吹得風太熱了。
艾詩腳上穿著白色板鞋，鞋麵是一條銀白色的大綢帶，褲腳卷了一層，身高一米六。她就那麽站在自己麵前。
陳安宇心裏忽然起了個衝動，他要追趙薇薇，這是他昨天想了一晚上想好的，他要給自己的新生活開個頭。
他仿佛下定了決心：“不準笑我。”
“你想怎麽不笑你。”艾詩揚起眉毛，笑得模樣像是特意擺給你看的那樣，她似乎對陳安宇充滿了好奇，這還是她第一個見到與女生沒什麽說話經驗的男生……
以前在卡希爾的時候，大家都是對著龍骨的那些東西討論來討論去.……
“不知道。”陳安宇把頭點了點，他的手在稀鬆的發間抓出了一個雞窩。很快就離開了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