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孤家寡人，強敵環伺
“主父公…”看著主父偃滿臉悲戚，情難自以的樣子，張然心中也是五味雜陳，心有戚戚然。
甚至，張然都不免有點懷疑，他當初出手救助主父偃的舉動，到底是對還是錯…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則五鼎烹！”
能說出如此豪邁之言的人，顯然是根本不在乎生死的，或者說，主父偃對於權利的渴望與執著，對於心中抱負的實現與否，明顯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
可是，如此驚才絕豔的人物，卻淪落至斯，給人的感覺就仿佛英雄遲暮，心有餘，而力不足…分外惹人惋惜…說真的，這樣活著，對於主父偃這種人來說，還真不如死了來的痛快…最起碼那樣可能還轟轟烈烈一點。
“小郎！”主父偃緊緊握著張然的手，神色中難掩悲戚的說道：“齊王之死，讓天下諸侯震動，更讓我們父女成為眾矢之的，受千夫所指…老夫已經老了，年近半百，沒幾年可活的了，但是我兒她才十六歲呀！我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後半生寄人籬下，一輩子窩在這個方寸之地，連大門都不敢邁出一步？
更何況，老夫仇敵遍天下，天下諸侯，百官公卿，乃至郡國豪強…個個恨不能寢皮食肉，將老夫一家挫骨揚灰！
老夫現在還活著還好說，衛將軍是個厚道人，念及往日情分，還尚且能夠庇護我等一二。但老夫若是一去，人情也就淡了，老夫這點餘蔭還能持續多久，尚且還是一個未知之數…衛將軍家大業大，亦有家眷子女，且常年出征在外，就算有護全之心，但也恐怕鞭長莫及啊！
倘若老夫一死，這天下之大還有何處是玥兒她們的容身之地？每每思及此處，老夫就寢食難安，夜不能寐啊！”
“唉！”張然聞言，不禁也跟著歎了一口氣，這個年代大複仇主義盛行，可沒有人死債消的說法…反而號稱九世之仇猶可複！
主父偃得罪了那麽多人，早已仇人遍地，累及子孫了…以那些人對主父偃的仇恨程度，可不是弄死一個主父偃可以了結的…不把主父偃一族斬盡殺絕，那些人豈會善罷甘休？
想到主父偃現在艱難的處境，張然先前那點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固然，主父偃有算計自己之嫌，但那也僅僅是作為一個父親一點點私心與卑微的請求…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更何況，對方也沒強製要求自己做什麽事情，態度又這麽誠懇，所以綜合考慮之下，張然也不忍再苛責對方什麽了。
沉默良久，張然開口勸慰道：“主父公，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您也別太過悲觀了啊！隻要人活著，就一定還有機會的！”
“嗬嗬…機會？”主父偃聞言苦笑一聲道：“小郎，老夫的前路早已斷絕了，甚至連後路都已被我親手葬送了！數月之前，老夫深恨以往族人前倨後恭，隻知趨炎附勢…所以，便分他們以金銀並徹底與以往的族人們一刀兩斷，絕了往來…”
說道這裏，主父偃語氣微微一頓，隨即揚天悲歎道：“時至今日，我主父偃早已是實實在在的孤家寡人，且強敵環伺於旁，一不小心就有傾覆之危！局勢險惡如斯，老夫縱有定國安邦之才，竟也回天乏術隻能困於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上天待我何薄呀？”
聽著主父偃發出的一聲聲悲歎，張然心下默然，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來勸慰他了。
該說的，張然都已經說了，能做的張然都已經做了，當初為了救助主父偃，張然不但舍棄了大半家財，還承受了極大的風險…現如今，就連張然也想不出任何可以幫助主父偃的地方了。
見張然沉默不語，主父偃也漸漸沉寂了下來，緩緩低下頭，並慢慢收斂神色，努力控製起自己的情緒…盡量將自己的悲傷掩藏於心中。
或許是話題太過沉重了，以至於屋中的兩人都失去了繼續談論下去的心情，全都緘口不言，任由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主父偃忽然抬起頭，似乎下定了決心，表情非常堅毅的看著張然，懇切道：“小郎，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嗯？”張然聞言，微微一愣，也同樣抬起頭看了看主父偃……在看到主父偃那略帶懇求的目光時，張然就知道，主父偃的這個幫絕對不是那麽好幫的，所以他並未一口應承下來，反而斟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什麽忙？主父公說來聽聽，隻要能力範圍之內，張然竭力而為！”
“唉……”主父偃在心底微微歎息一聲，沉吟許久，才忽然咬牙道：“小郎，我想把玥兒托付給你！”
“？？？”張然不可思議的望著主父偃，腦子裏嗡嗡作響，非常搞不明白，剛才他已經拒絕的那麽幹脆了，而且還分析利弊，把自己的難處全都講清楚了，為啥主父偃還要來這麽一出？這也是非要逼著張然跟他決裂麽？
想到這裏，張然臉色迅速沉了下來，豁然起身，向主父偃抱拳說道：“主父公，適才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非是我不願，實則不……”
“這個我知道！”還沒等張然把話說完，主父偃便開口打斷了張然的話，並言辭懇切的對他說道：“小郎，你的難處老夫都清楚，並且你說也很對，以現在的情況而言，老夫若是還執意將玥兒強嫁於你為妻，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她，都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會給你們帶來災禍.……所以，老夫現在已經絕了這個念頭了！”
頓了頓，主父偃苦笑一聲道：“不過，老夫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玥兒就這樣被困在這個方寸之地的樊籬之中而無動於衷，所以老夫就想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張然聞言不禁有些好奇，下意識的詢問道：“不是辦法的辦法？那是什麽辦法？”
“金蟬脫殼！”主父偃深吸一口氣，低聲回道：“老夫欲行金蟬脫殼之計，讓我兒假死以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