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真殘廢還是假殘廢
“.……”楚姒清沉默,不願意想象他未來的生活。
他本是天之驕子,馳騁戰場,今後還會坐擁天下,成為九五之尊,然而,這一切都成為了泡影,因為曆朝曆代,是絕不容許一個殘了腿的人坐上皇位的。
楚姒清沉默,心中的那份負疚無處躲藏。
趙元香抽泣兩聲,一臉正色道,“四哥為了你,能罔顧性命,想必是真的愛你的,那麽你呢?”
“.……”楚姒清訝然地看著她。
趙元香頓了頓,“你會嫁給四哥嗎?一輩子陪著他?”
“.……”楚姒清默然,並未正麵回答她,心中早有了決定。
趙元香眼中含淚,既痛恨,又祈求的目光看著女子,“楚姒清,我拜托你,一定要嫁給四哥,成為他的妻子,永永遠遠地照顧他,他太可憐了……從前,他就失去了一個女人,他已經沒辦法再失去任何其他了。”
其實,趙元香內心深處多麽想,自己能夠代替楚姒清,然而,他們永遠都隻是名義上的兄妹,即便到了滄海桑田的地步,也無法抹去這個關聯。
“我會照顧他,一輩子!”楚姒清篤定地回答,目光堅毅。
趙元香見她回答的幹脆果斷,又充滿誠懇,不由得露出一絲釋然,“四哥果然沒有看錯人,你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女孩子對嗎?”
關於太子對楚姒清情有獨鍾,她也有耳聞,所以甚是擔憂。
“趙元香你聽著,今後不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離開慕容塵!而你也不需要過分地擔心,你要做的,是讓慕容塵不再為你操心!”楚姒清一字一句,望著她說道。
趙元香一愣,耳根不由得泛紅,自己的行為似乎過分了些,“我……我沒有惡意,隻是想你一心一意照顧四哥而已。”
“元香,我們準備離開吧,讓他好好休息。”雲雪衣從室內走出來,眼眶紅紅的,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楚姒清莫名地看了眼房內,隻見慕容塵臉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於吝嗇說句恭送的話語。
雲雪衣自顧地來到大廳裏,吩咐侍女素心,“將本宮帶來的東西,都交給管家吧。”
“是,公主。”素心點頭,連忙吩咐屬下人。
管家見此情形,不由得受寵若驚,“公主殿下,您能來探望四爺就已經很不錯了,居然還帶了這麽多東西?”
“都是些普通的補品,本宮的一點心意罷了。”雲雪衣念念不舍地看著房內的男人,即便她如此付出,他依舊不為所動,連著眉梢都沒挑一下。
普通?楚姒清漠然看著家丁忙碌,這價值連城的人參雪燕,是金錢都無法買到的,可見這雲雪衣對慕容塵的用情至深。
看著玲琅滿目的補品,楚姒清心中逐漸浮現一絲的黯然,自己沒有家財萬貫,沒有權勢滔天,她能為慕容塵做的,隻是陪伴,永不放棄的陪伴。
雲雪衣見她如此,不由得譏諷地勾起唇角,挑釁道,“四爺為你傷了腿,你該不是連一件像樣的補品都沒準備吧?”
楚姒清冷冽的目光看向她,“公主送這麽多,他未必會吃,到時候,真怕浪費了。”
房內,慕容塵聽聞她的反駁,不由得興味地勾起唇角,嗬,不可一世的楚姒清,也有狼狽的時候,不過這反擊挺到位的。
雲雪衣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哼,他吃不吃,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那真是抱歉了,從即刻起,我要一直做他的貼身侍女,時時刻刻,連洗澡怕是也要一起了。”楚姒清本來不想跟這種女人計較,可她還要癡心妄想自己的男人,那麽不需要留情麵了。
“沐浴?”雲雪衣難以置信地咬著唇瓣,眸光裏,寫滿了憎恨。
“所以,公主如果沒什麽屁大的事情,今後最好不要過來叨擾,病人最需要的是修養。”楚姒清毫不留情麵地說道。
雲雪衣簡直要氣的吐血而亡了,“楚姒清,本宮看你還能得意多久,他不過是……”
想起剛剛跟男人的談話,雲雪衣忽然笑了,笑的神秘而得意,楚姒清,這個傻女人,就傻傻的愛上吧,付出吧,到了跌倒的時候,一定會頭破血流,慘不忍睹。
想到此處,她心情暫時好了不少,“本宮改日再來看望。”
一甩衣袖,揚長而去。
趙元香觀戰了半天,悻悻的跟著離開了。
楚姒清本以為,今日可以清靜一下,然而,還未走進房間,門外就響起了管家的通報聲。
“七王爺到!”
七王爺,慕容安?狩獵場見過一回的男人,看似淡薄,實則野心不小。
楚姒清知道來者不善,不得不打起精神迎接出去。
“喲,楚三小姐還在啊?”慕容安訝然的聲音說道,參合了一半的諷刺。
意思是,你將我四哥害得這麽慘,還有臉出來見人,早該躲得遠遠地,以免遭受眾人的唾棄。
楚姒清正色地看他,“七爺能抽空來探望,真是有心了。”揚聲說道,亦是諷刺的意味,所謂的探望,不過是另有目的。
“恩,剛剛聽了太醫的通報,說四哥的腿情況嚴重,父皇就派了我前來,用其他的法子看看,能不能有所轉機。”慕容安開門見山,說明來由。
房內,慕容塵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七弟,你能來,我很高興,管家,將最好的碧螺春呈上。”
“是,四爺。”管家擔憂地看了眼,然後忙去了。
楚姒清帶著男人進房間,慕容安四處看了看,感覺很新奇,因為慕容塵的房間,他從未踏足過,今日進來,發現並沒有什麽奇特的地方,原來不過是故弄玄虛。
他一臉的輕鬆,哪裏像是看望病人的。
慕容塵亦是非常清楚他的來意,主動問,“不知父皇派你過來,帶了什麽法子?”
慕容安不疾不徐地坐下,喝了兩口舊茶,“這種偏方,一般不外傳。”他眉梢一挑,看了看楚姒清。
楚姒清哪裏肯離去,屹立不動。
慕容塵朝她使了使眼色,“清兒,你先出去等著,隻要是好的法子,本王都會試試。”
楚姒清不甘願地看了眼兩人,這才離去。
她不敢走太遠,又害怕出什麽問題,所以躲在房間的後麵,用手戳破了窗戶紙,將裏麵的情況掌握手中。
房內,慕容安從椅子上站起來,鬼鬼祟祟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大的瓷瓶,瓷瓶是全黑色的,布滿了裂痕,有奇怪的聲音發出來,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息。
楚姒清凝神細看,衣袖中拳頭緊握。
慕容塵亦是狐疑地看著慕容安,“七弟,這是什麽?奇特的藥嗎?”
慕容安四處看了一下,確保沒有人,“這是來自西域的蠱蟲,名叫黑骷髏,經過舔吮,它能將壞死的骨頭複原,這是父皇從一個得道高僧手裏拿回的,他本來打算留著以後老了用,現在你的腿傷了,就急著給你用了,你知道的,父皇不能沒有你,大昭國也不能沒有你。”
“父皇的心意,我知道了。”慕容塵心中冷冷一笑,臉上依舊麵不改色。
慕容安好心地走到床前,凝重道,“不過,四哥……”
慕容塵挑眉,“有什麽話,說。”
“一開始的時候,可能會痛,但隻要撐過了半個時辰,就會出現療效。”慕容安麵露難色。
慕容塵並未說話,隻是沉默。
慕容安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四哥的腿已經沒有直覺了,想必也是感受不到那種痛的。”
門外,楚姒清愈發感到不對勁,皇帝的心思,她心知肚明,怎麽會好端端地要治好慕容塵?應該是巴不得他一輩子殘疾。
這蠱蟲,怕也是要慕容塵半條命。
以治療為借口,即便最後治愈不成,皇帝的名聲也不會損失。
房內,慕容塵欣然點頭,慕容安的來意非常明確,要再一次查驗清楚,他的腿是真的瘸了,還是做戲。
慕容安見他答應,一絲笑容悄然劃過,“四哥,那麽,你做好準備,我就開始了。”
今日,他終於能報仇,讓慕容塵難看了。
慕容塵奪走了屬於他的所有光環,明明文韜武略,卻隻能留在帝都,當個閑散的王爺,受盡世人的恥笑。不過,慕容塵已經完了,如果他的腿真的傷了,他能高枕無憂,如果他的腿是假傷,父皇也會派人將其徹底除掉。
“好。”慕容塵坐著說道,掀開被褥,露出傷了的腿,觸目驚心。
慕容安一層層撕開染血的紗布,“四哥,如果你承受不住,一定要告訴我,這種蟲子,有點詭異。”
“沒事,你放手做。”慕容塵淡然說道,似乎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惡毒用意。
慕容安愈發地放寬心,不敢用手直接觸摸,他忙碌了半晌,才用艾草將蟲子從瓷瓶裏引出來。
蟲子長得非常惡心,通體黑色,頭上是暗紅色,有兩個觸角,一個拇指的長度,卻比拇指肥碩兩倍,八條腿,肚皮圓鼓鼓的,似乎剛剛喝完了不少的血。
一共五條黑骷髏,緩緩地爬向男人的腿,往血肉模糊的地方蹭。
慕容塵的臉色微微發白,明知道這蟲子有問題,可還得親自承受。
慕容安心中暗笑,麵上卻是擔憂的神色,“四哥,你別著急,這家夥行動緩慢,是個稀罕東西,一輩子怕是也見不到一回。”
“本王知道。”慕容塵的聲音倏然冷了一分,目光怔怔地看著蠱蟲移動。
楚姒清將一切看入眼底,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無法相信未知的事物,更無法相信皇帝的所謂好心。
隻是,慕容塵忍受下來,想必有他的原因,她暫且靜觀不變。
慕容安負手而立,一副看好戲的姿態,“四哥,你感覺到痛了嗎?如果感覺到了,說明蠱蟲開始起作用。”
“沒有。”慕容塵非常果斷地回答,即便此刻他的臉色慘白如雪。
蠱蟲的牙齒非常鋒利,不僅僅喝血,還會吃肉,五條蟲子,發了狂地撕咬那爛掉的腐肉,然而主人卻紋絲未動。
慕容安等的有些焦急了,“四哥,真沒有感覺到嗎?”
“廢了的腿,如何感覺到痛?連張太醫都說了,本王的腿已經無力回天,既然是天安排的,為何要做些沒用的事情?”慕容塵冷冽道。
慕容安不肯退讓,“不行,四哥,再等等吧,反正也不差一刻。說不定待會兒就會出現奇跡呢?”
哼,即便真的殘廢了,真的感受不到痛,那麽,讓蠱蟲多吸你一點血也是好的。
慕容塵的臉色甚是駭人,根本不是被救治,而是被一點點地殘害的征兆。
他衣袖中的手,生生掐出了血,強忍著被一寸寸撕咬的痛苦,無人可以訴說,必須撐下去,不然他將會前功盡棄,今日的試探之後,皇帝的疑心就會徹底清除。
慕容安仔細觀察男人的神色,發現他除了臉色因為失血難看了點,其他並沒有任何的異常,果真是殘廢了嗎?或許是他的演技好?
慕容安一貫小心謹慎,不會放棄除掉慕容塵的機會,他執拗地說,“四哥,如果覺得痛,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當然了,七弟,你一片苦心,我自會堅持下去。”慕容塵咬著牙說道,臉色開始發青發紫。
門外,楚姒清痛苦萬分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劃破手心。
她看的出來,他很痛苦!
被蠱蟲這樣撕咬下去,即便是沒有感覺的腿,也會承受不住的。
該死的蠱蟲,會吸幹他全部的血!
無法再看下去,楚姒清驀地推開門,“慕容安,你對他做了什麽?”
她裝作什麽也不知道,衝上去就要攻擊慕容安。
慕容安嚇得連忙躲開,“本王正在用藥,你膽敢闖進來。”
彼時,慕容塵已經被蠱蟲撕咬地幾近失去意識,“清兒,出去,別胡鬧!”
“妖魔鬼道的東西!我才不會相信,這根本不是皇上的意思,是你慕容安,想要毒害四王爺。”楚姒清咄咄逼人,語氣鏗鏘。
慕容安還未來得及說話,頓時,一陣劈裏啪啦的巨響,蠱蟲被楚姒清用劍全部挑起,斬的七零八落,血肉橫飛。
“楚姒清,你瘋了,你瘋了嗎?”慕容安大驚失色,這可是皇帝交給的蠱蟲,就這樣被殺的片甲不留。
“你才是瘋了,這哪裏是藥,是吃人的鬼東西!它差點吸幹了你四哥的血!”楚姒清憤然說道,不解氣,又將蟲子斬碎。
慕容塵虛弱地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無奈,一絲的讚賞,嗬,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不會理會那麽多陰謀陽謀,隻知道勇往直前,與他共同進退。
楚姒清持劍,一步步逼近慕容安,“說,你是不是打算謀害兄長?”
她氣勢咄咄逼人,反倒襯得慕容安心虛,成了賊人。
慕容安被嗆得臉色發青,“你在胡亂說什麽呢?說話之前,可好掂量好分量!”
“在這裏,沒有任何人可以作證,而我隻看到,你用吸血的蟲子毒害自己的親兄長,現在立刻跟我去大理寺,讓他們查清楚。”
“你胡鬧!”慕容安頓時泄氣,去了大理寺,將事情鬧大,父皇肯定會責怪自己辦事不利。
不,不能去大理寺。
再者,黑骷髏吃了那麽久,都不見慕容塵有動靜,想必結果已經非常明確了,回去好好說,皇帝還會獎賞一番。
打定主意後,慕容安道,“本王立刻回去回稟皇上,這蠱蟲沒有任何的療效,今後會想其他法子,醫治好四哥的腿。”
“也好!今天有勞你了。”慕容塵勉強地笑道。
慕容安灰溜溜地離開了,不忍地看了眼死去的黑骷髏,該死,真夠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