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只唱給爺一個人聽
想到這裡,李春娥又偷著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看著那桂蘭玉樹般的英俊面容此時一旦放鬆下來,倒有了一股子世家貴公子的風流倜儻,心中不由得又喜歡了幾分。
兩個人回了家,也沒有多說話,當夜元泓宿在房裡,只是躺在床上看書,看累了就又徑自睡了過去。春娥也沒有多說話,第二天清晨依樣服侍了他穿衣洗潄用完早飯,便送他出了門。
臨出門前元泓又回過頭來交待了一句:「我申時就回來了,你和娘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看戲。」
李春娥心裡又驚又喜,高興地應了下來。
「泓兒說要去看戲?」王妃有點吃驚地看著對面的妝鏡。
「是啊,娘,他今天臨走時特地交待我的,叫我和您說一聲,申時左右他就回來了,然後就帶著咱們兩個一起去。」李春娥一邊幫王妃挑著花簪在頭上比量一邊說道。
「這倒是也新鮮。」王妃對著鏡子笑道「這塊木頭啊,終是要開花了,我就說嘛,這男人啊就是開竅得晚,哪一時心犀動了,也就知道心痛自己的女人了。」
「娘……」李春娥羞紅了臉頰,翹著手指將一枚花釵比到王妃的髮髻上來「娘,您看這個好不好看?」
「好看,那就這個吧,還是我家春娥有眼光,這個花釵剛好就配了我今天這身衣服了。」
李春娥甜笑著,將那枚花釵別在王妃的頭髮上,婆媳二人在鏡子里相視一笑,似一對母女般親昵無間。
申時已過,元泓回了府,先到后宅里換了身衣服便到前堂來給母親請安。
「喲,泓兒,今天穿的可是絳紅色的長袍啊?往常可從來沒有見你這麼打扮過。」王妃看著自己兒子今天這身打扮倒真是有點意外。這個冰山一樣的兒子,往日里穿的衣服不是青就是白,向來素凈得很,今天這絳紅袍一穿,人倒是又多了幾分精神。
「怎麼了?娘覺得我這麼穿不好看?」元泓低頭看身上那件絳袍,又快走了幾步到鏡子前面仔細端詳著自己,身上那件絳紅色長袍是暗紋吳中綢的,袍角又加了一隻金線飛蝠作點墜,看上去倒也添了幾份風雅俏皮。
腰帶是明黃色的玉,頭頂那盞玉冠倒是平淡了些,元泓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道:「你們把我房裡那頂小紫金冠拿來,貌似那一盞配這件衣服更好一些。」
王妃看著自己兒子的這個樣子有點哭笑不得,與李春娥二人相視一眼,都覺得元泓今天這個樣子矯情得有點淘氣了。
不一時下人將那束髮的小金冠取了來,元泓叫人對著鏡子給自己戴好了,又回頭問向母親:「娘,這樣是不是更配一些?」
王妃掩口一笑:「我這個當娘的早晚看自己的兒子都是好的,你倒不如問你自己的媳婦。」
元泓沖著李春娥一揚眉毛:「春娥說說,我今天這身裝扮如何?」
李春娥也自掩了口笑:「夫君今日這身裝扮是極好的,只是今天本就是看個戲,又不是去參加什麼正統的大宴,夫君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太亮眼了些。」
元泓兀自轉了身,將嘴角一勾道:「亮眼方才是好的,時間不早了,趕快走吧,晚了怕是又會錯過一場了。」
一行人進了雅閣,戲已經開場了一半,今天演的果然是那一出千里送京娘。
元泓眯了眼睛看向台上,向著身邊的夥計問道:「這一出是誰唱的?」
「回爺的話,」那夥計恭敬地答道「這唱生的是明官,這唱旦的是葉官,今天這兩個角可是我們這裡撐檯面的人啊。」
「唔……」元泓眼底似乎閃出一絲不悅「那芳官呢?哪一齣戲是他唱的?」
「爺是問芳官啊,他今天已經唱了兩場了,眼下是已經沒有他的戲碼了。」
「哦。」元泓眼裡的失望更明顯了。
「這明官和葉官的戲也是極好的。」李春娥將那戲本子奉到王妃面前道「別看這個明官和葉官歲數都不大,卻都是這梨園裡的老戲骨了,這一出千里送京娘就數他二人唱得最好,一會兒娘您仔細聽聽。」
王妃接了那戲本子笑道:「我這平日里都不愛聽戲的人,往常也就是入宮陪著太皇太后看兩場,要說這宮裡的戲班子可是極好的,但是唱來唱去也就是那幾齣,我聽著也就膩了,你說的這一出,我倒是沒有聽過,一會兒可得仔細聽聽,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李春娥將那戲本子掩了笑道:「可不是,往常我也曾隨我母親到宮裡去,點來點去的,那宮裡的戲文只有那麼幾齣,也難怪,宮裡的忌諱多,似這牡丹亭,西廂記,再如這送京娘都是不許在宮裡演的,就連那長生殿也都一併觸了忌諱,唱來唱去不還是就那幾齣嗎?偏生是這戲園子里,什麼樣的戲文都讓唱,反倒養出了不少好角兒呢,一會兒娘仔細聽聽,他們這唱腔又會和宮裡的不一樣了。」
婆媳二人只顧著說話,卻見戲台上鼓點一響,生角上場,果然一副清朗俊逸的好相貌,一亮相便引得滿堂喝彩。
李春娥手指台上道:「娘,你看,這個便是明官了,是不是好一副俊逸的舉止,那相貌也是上等的?」
「嗯,還不錯。」王妃看著檯子上的人點了點頭道「還是不如我那兒子好看。」
李春娥皺了眉:「娘今天是太高興了,怎麼說話也這麼不擇言來,哪兒有拿著世子爺和戲子比的?」
王妃自知失言,趕快笑著打岔,一旁的元泓卻將肩膀一聳盯著台上的生角輕笑一聲:「戲子有什麼不好?我倒是覺得戲子也都挺不錯的。」
王妃和李春娥都以為他是為適才那句話吃了心,趕快笑著打岔叫往戲檯子上看。
戲文唱了有一半,婆媳二人看得熱火朝天,這宮外的戲果然是比宮裡的要精彩不少,一回頭卻發現元泓不知道什麼時侯已經出去了。
王妃奇道:「世子爺是幾時出去的?」
一旁的丫環道:「世子爺出去有一會兒了。」
「他沒說幹什麼去?」
「世子爺沒說,奴婢只是聽到他嘴裡咕噥了一句芳官什麼的。」
「芳官?」李春娥奇道「適才不是說了,今天已經沒有他的戲了嗎?」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莫去管他。」王妃碰了碰兒媳的手道「許是今天的戲不對他的胃口,他坐得悶了便出去走走,唉,別說今天這段戲還是真好看,這個扮宋太祖的還真是要身段有身段要嗓子有嗓子,明兒個來咱們還點他的戲……」
元泓出了戲園子直接就往後園走,一名小廝迎過來攔在園子門口道:「這位爺,請止步,這裡面是伶兒們住的地方,外人不得入內。」
元泓乾咳了一聲,道:「那個叫芳官的可是住在這裡嗎?」
「爺是找芳官啊?」那小廝聞言將元泓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眼,狐疑著道「您是他的……什麼人啊?」
元泓心下又是一股惡寒,頓了頓這才開了口:「我是來捧他的。」
「哦。」那小廝的眼神立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元泓背過身將一枚銀子往那小廝手上一甩道:「替我傳個話進去。」
「是是是,爺您在這兒等著,我這就馬上去,馬上去……」那小廝一轉身跑得比兔子都快。
不一時,一位陰柔美貌的男子便隨著那小廝到了園門口,柔聲問道:「是哪位爺要來捧我啊?」
元泓慢慢地轉過身,看到眼前這個男子今天御了妝,那眉眼間依然是有著幾分不陰不陽的邪媚,雖然看著有點彆扭,但是不得不說,這男人的確長得很是好看。
那芳官看了元泓一眼,低下頭淺淺一笑:「這位爺,昨個兒咱們可是見過的?」
元泓向前走了兩步道:「昨兒個我聽過你的戲,還不錯,今兒怎麼就不唱了?」
芳官將粉色的袖口掩了掩唇角,嫵媚地一笑道:「爺不知道,我們這些當伶兒的不能一直唱,一天唱個兩場便是極限了,若是硬要唱下去,怕是要倒了嗓。」
「哦?」元泓又向前走了一步,盯著芳官的眉眼看了看道「這麼說,我今天是聽不到你再唱戲了?」
元泓的個子很高,芳官只到他的肩膀,此時芳官抬起眼眸照著元泓那張英俊帥氣的臉上淡淡一掃,巧笑著道:「原來爺是想聽曲兒啊?那就進來吧,奴家今天單唱給爺一個人聽。」
他的聲音也嬌得不象個男人,說完話就將手把元泓的手臂一挽,扯著元泓就往園子里走。
青石小徑旁邊一個小圓石桌,面前一份瓜果配了幾樣茶點。一側的芳官嫵媚著身段,嬌柔地拋起雲袖,輕聲唱道: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以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嗓音柔媚撩人心神,元泓用手肘支起自己的下巴,強撐著才不讓自己睡著,那美貌的男子唱完了這段,上前款款行了一個禮,嬌羞著問道:「這位爺,奴家唱得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