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昨日，他進宮覲見女皇陛下，陛下念在他立下數次戰功，功在社稷，封他為威武將軍。
一時之間，蘇尚書的嫡長子被封為將軍一事傳揚開來，眾多名門閨秀扼腕歎息，他已經定下親事，而且即將成親，若不然，或許還有機會成為將軍夫人呢。
他不由得佩服這最年幼的妹妹的見識膽色與伶俐口齒，“那又如何？”
“陛下晉封你為將軍，那就是對你抱著很大的期許，望你為國效力，報效朝廷，保家衛國，再創戰功，成為北影國人人稱頌的大英雄、大將軍。而你，卻沉溺在內宅的鬥爭裏，被女人蠱惑當槍使，你好意思當這個威武將軍嗎？你對得起黎民百姓嗎？你對得起陛下的晉封與器重嗎？”
“住口！”蘇長風惱羞成怒，厲聲嗬斥。
“依我看，你還不如不要當威武將軍，娶了兩個妻子，一朝沉醉在溫柔鄉，從此身陷內宅鬥爭，再不管邊疆戰事與家國安危，當一個出身名門、享受榮華富貴的紈絝子弟，了此一生，也沒什麽不好。”
蘇輕亦嘲諷的聲音，一字字、一句句地刺進他的心口。
他的心情非常複雜，因為被她戳中了心事，汗顏，羞愧，痛苦，極度的矛盾……
她冷冷地看他一眼，揚長而去。
……
很快到了蘇家與沈家再次聯姻的大喜之日。
熱孝期間，雖然婚事從簡，但基本的禮數、禮儀也都做足。這日一早，蘇長風先去沈家迎接新娘，沈家新娘先在門口等候，他再去李太醫府上迎接新娘，然後兩個新娘一起進門，三人一起拜堂。
拜堂之禮過後，新娘分別送入新房。
蘇長風是嫡長子，居住的是迎春苑。迎春苑比較寬敞，沈如意住東廂，李清姿住西廂。
由於沈家與蘇家的交情不一般，沈如萍帶著幾個庶妹來玩，和蘇冰舞擠在東廂的新房裏陪著沈如意玩鬧。而西廂那邊，卻冷清得很。
蘇老夫人六十大壽剛剛過，陛下又晉封蘇長風為威武將軍，朝中大員都把握住這風向，紛紛來蘇府賀喜。因此，今日的喜宴是流水席，貴客到了便開席宴請。整個蘇府熱鬧非凡，喜樂喧天。
照例，瑞王沒有來，不過派人送來賀禮。華丞相倒是來了，因為蘇輕亦治好了華錦兒的臉，還揪出害華錦兒的主謀。聽聞，前幾日丞相府的二小姐華繡兒被杖打五十，和生母搬去鄉下別苑。
鄭國公送來賀禮，蘇紹謙非常高興，把他拉到一旁，低聲道：“淩天，跟你我就不客氣了，我在想，倘若你和輕亦要成親，必須等到三年後，不如在百日熱孝期間成親，也好了了老母親一件心事。老母親年事已高，擔心等不到輕亦成親。她還想抱上你和輕亦的孫子呢。”
“蘇尚書，我也想過，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尊重衣兒的意思。”鳳淩天笑道，想不到這未來的嶽丈比自己還著急。
“輕亦最聽老母親的話，不如你去靜心苑看看老母親，跟她說說？”蘇紹謙提議道。
“也好，我這就去給老夫人請安。”鳳淩天笑著應了，心裏升起一絲希望。
靜心苑這邊，蘇冰煙正陪蘇老夫人說話。
之前的拜堂大禮，蘇老夫人坐在主位接受了一對新人的跪拜、獻茶，這會兒回來歇息。
“煙兒，你整日陪著我這老太婆有什麽意思？快去找你的小夥伴玩吧。”蘇老夫人笑道，今日喜事盈門，她也紅光滿麵。
“今日來的就沈家幾個表姐妹，稍後煙兒再去迎春苑找她們。”蘇冰煙輕柔地笑，“對了祖母，大姐年紀不小了，倘若再過三年再談婚事，那豈不是耽誤了大姐的青春年華？”
“我也愁著呢。這事我還要跟你爹商量一下。”蘇老夫人自然清楚，大孫女找不到好人家了。
這時，鄭國公在外頭求見，趙嬤嬤出去請他進來。
蘇冰煙連忙站在一旁，眉目微微低垂，上眼瞼上翹，看見一個豐神俊朗的雪袍男子走進來，不由自主地心湖蕩漾起來。
鳳淩天向蘇老夫人見禮，溫潤謙和的態度令人十分舒適。
蘇冰煙的心有如小鹿亂撞，眸光略帶嬌羞，好似不敢泄露自己的心事，卻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俊美的容顏好似一枚冷玉，玉光傾城，灑滿了整個房間，房內頓時亮堂起來。他清貴卓然的氣度，沒有人可與他匹敵。
他笑道：“老夫人氣色紅潤，想來近日身體康健、心情愉悅。”
她覺得，他這一笑，仿若晶鑽自一堆灰土中綻放光芒，熠熠閃耀。
趙嬤嬤看著蘇冰煙，她的表情，絲毫不差地落入趙嬤嬤的眼裏。
“國公大人來此，可是有要事？”蘇老夫人笑問。
“確是有事。此次前來，是淩天唐突了。”鳳淩天語聲潤澤。
“趙嬤嬤，上茶。”她看向蘇冰煙，“煙兒，你去迎春苑與她們玩吧。”
“是，祖母。”
蘇冰煙乖巧地退出去，暗暗思忖，他跟祖母說什麽事呢？
可惜的是，從他進來，就沒正眼瞧過她。
蘇老夫人請他坐下，和氣道：“國公大人請說。”
鳳淩天坐在客座，謙遜道：“老夫人叫我名字便可。我與衣兒之間的事，想必老夫人知曉，蘇尚書的意思是希望我和衣兒盡快成親。蘇夫人過世，按常理來說，三年後成親較為妥當。因此，我想征詢老夫人的意思。”
“長風在百日熱孝期間倉促成親，是因為他成親後還要回邊疆軍營駐守。”她和緩地笑道，“婚姻大事，自然是準備充分了再成親為好。再者，嫡庶要分，長幼有序，衣兒排行老五，上有舞兒、煙兒還沒出嫁，倘若衣兒先出嫁，隻怕會被人議論。”
“老夫人說的有理。”他的心沉了幾分。
“老身自然希望孫女們都盡早出嫁，幸福美滿。國公大人選中衣兒，非衣兒不娶，是她的福氣，也是蘇家的榮耀。”蘇老夫人緩緩道，“既然你提出這個要求，想在熱孝期間成親，老身會慎重考慮，也問問衣兒的意思。”
“蘇尚書說老夫人最疼愛衣兒，果真不假。”
“讓國公大人見笑了。每個孫子孫女，老身都疼愛。”
鳳淩天聽得出來，蘇老夫人很客氣，言辭很謹慎，根本不著急這門親事。
看來，是沒什麽希望了。
這時，趙嬤嬤奉上茶水。蘇老夫人吩咐道：“差人去別苑叫衣兒來一趟。”
趙嬤嬤領命出去，吩咐菊香去傳話。
鳳淩天飲了茶水，道：“老夫人，我那邊新得一些還不錯的白茶，若老夫人喜歡白茶，明日我差人送來一些。”
蘇老夫人笑道：“好好好，那先謝過國公大人了。敢問一句，衣兒容貌欠佳，國公大人真心喜歡她嗎？會一輩子嗬護她、待她好嗎？”
“若非喜歡她，那日那麽多閨秀，我就不會選她。”他正色道，俊眸閃著誠摯的光，“老夫人放心，我與先父一樣，此生隻娶衣兒一人，絕不納妾，更不會讓衣兒受半點委屈。至於衣兒容貌欠佳，在淩天心目中，衣兒容貌如何，我都不介意，因為我喜歡她的性情、喜歡她的一切，她整個人，我都喜歡。”
“哎喲，老身聽著都臉紅了。”她嗬嗬地笑著，喜上眉梢，“有你這些話，老身就放心了。”
“讓老夫人見笑了。”鳳淩天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窘迫地低下頭。
“好好好，稍後衣兒來了，老身便問問她的意思。不如你先去前院飲酒，晚點我再差人去找你。”蘇老夫人笑道。
“謝老夫人。”
鳳淩天站起身，屈身一禮，爾後離去。
蘇老夫人聽了自己那番話之後，態度轉變了，看來有戲。
他正欣喜著，冷不防前麵忽然出現一個人，他連忙止步，見是一個身穿淡黃色衫裙的妙齡女子。她清瘦的小臉描著淡淡的妝容，五官精致，眉目婉然，一雙秀眸烏亮似水晶，眸裏似有春波微漾。
他想起來了，此人是蘇家四小姐蘇冰煙。於是，他冷淡得見禮。
蘇冰煙柔婉含笑，“國公大人與祖母所談之事，是不是與五妹的婚事？”
“正是。”鳳淩天疏離道，“四小姐有事嗎？”
“我也是關心五妹。你也知道的，五妹的左臉……我擔心五妹被人騙了，嫁錯郎。”她莞爾一笑，“冰煙說話唐突，還請國公大人莫見怪。”
“無妨。”
“祖母最疼愛五妹，對五妹未來的夫君極為慎重，挑選複挑選。沒嚇到國公大人吧。”
鳳淩天搖頭，心想這位四小姐究竟有何用意。
蘇冰煙秀眸輕眨，媚意頓生，“倘若國公大人真心想娶五妹，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忽然想起，選妻宴那日，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勾引自己。
想到此，他的俊顏冷沉下來，“四小姐費心了。四小姐請便。”
她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她輕輕勾眸，眼神更加的嬌媚似水，嗓音嬌柔而略帶沙啞，“國公大人不想知道我如何幫你嗎？”
鳳淩天越發厭惡，不悅地瞪她一眼，徑自往前走。
蘇冰煙羞惱地跺腳，秀眸閃過一抹寒意。她快步上前，右臂高高地揚起，迷煙自手中灑到他麵前。她陰毒地冷笑，鄭國公，這回看你如何逃得過！
他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屏息靜氣，看見麵前飄來一陣迷霧，悄然運起內力抵抗。
見他僵住不動，她以為他中了招，上前扶他去自己的攬風苑。
然而，她剛剛碰到他的衣袂，就感覺有一股猛烈的氣勁當胸湧來，她毫無預警地倒飛出去，飛上半空，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喲，痛死了。
蘇冰煙惱恨地坐起來，身上到處都痛。沒想到他的內力這般厲害，真是失策，低估了他。
鳳淩天走到她麵前，冰冷地俯視她，“若非看在你姓蘇的份上，我早已不客氣！”
她看著他，整出一張淒楚可憐、泫然欲泣的表情，秀眸舞了淚霧，嬌弱不堪，那麽的動人心魄，“國公大人，你為什麽這麽待我？”
為什麽主人教她的媚術對他一點作用也沒有？她曾經對其他男子施展過，那些男人都把持不住，隻有他巋然不動。這究竟是為什麽？
“我最討厭那種使媚術勾引男人、心術不正的女子。再勾引我，我不會客氣！”鳳淩天淩厲地警告，眸色沉鬱。
“國公大人，不是的……”她低弱地辯解。
然而，他已經快步離去，衣袂翻飛。
蘇冰煙慢慢站起身，盯著他的背影，秀眸迸出倔強而陰毒的光。
有她在，蘇輕亦那小賤人休想嫁給鳳淩天！她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止！
……
蘇輕亦踏入靜心苑的外廳，行了個禮，柔聲道：“祖母找孫女來，可有要事？”
蘇老夫人板著臉，冷淡道：“鄭國公挑中你，雖然陛下沒有下旨賜婚，但你是鄭國公看中的未來妻子，你有何想法？想在熱孝期間成親，還是等三年？”
蘇輕亦心裏微驚，祖母從未提起過這件事，怎麽今日忽然提起？
“祖母，雖然兒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孫女覺得，長幼有序，大姐、四姐都還未出嫁，孫女不敢想出嫁之事。待三年後再議親事不遲。”
“可是，你爹想要你盡快出嫁，鄭國公也想盡早把你娶進門。”
蘇輕亦明白了，原來鄭國公來找過祖母。
事到如今，她隻能攤牌，鄭重道：“既然祖母問起，孫女便直言：孫女並不想嫁。”
趙嬤嬤不明白了，問道：“鄭國公品行純良、身份貴重，又得陛下恩寵，多少閨秀都想嫁給他，五小姐為何不願嫁？”
蘇老夫人不悅道：“你不想嫁，那日為何去參選？”
“那日孫女若不去參選，便是抗旨。孫女以為，鄭國公絕不會選中孫女，哪知道……”蘇輕亦淡定道，猶豫了下，還是和盤托出，“不瞞祖母，孫女想嫁一個孫女喜歡、而對方又喜歡孫女的男子。鄭國公樣樣都好，無論是品貌、身份、地位，都比孫女強，但孫女對他，就是沒有男女之情。之前孫女也跟他解釋清楚，他說願意等孫女三年，倘若在這三年裏，孫女喜歡上他，便嫁給他。倘若不是，他便另娶他人。”
“胡鬧！”蘇老夫人怒道，淩厲地瞪著她。
“祖母，兩情相悅方能婚姻長久、幸福美滿。孫女絕不會嫁給一個孫女不喜歡的男子。”蘇輕亦聲音輕柔，語氣卻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