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最後一次見她
她打斷他的話：“你別說，聽我說完。”
趙彬沒再說話，依舊站在她的麵前看著她。
徐心怡頓了頓，接著說：“我思來想去，她即使進了監獄都沒有醒悟，她都是不甘心的。因為她愛你，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愛你。”
趙彬冷哼一聲：“她這種人，懂得什麽是愛嗎？她就是個神經病。心怡，你不要聽她說話，她腦子不清楚，你知道。她瘋了！”
徐心怡忽然也笑了起來：“那也是因為你。你知道嗎，昨天她跟我說，要我把你還給她。”
“那你怎麽說。”
“趙彬，我能說什麽呢。自始至終我們就不應該在一起的。如果我知道還有劉曉筱的存在，我就不會答應你和你在一起的。要是我沒和你在一起，她就不會恨我，她就不會遷怒到陳瀟頭上。而陳瀟現在也不至於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也許，她這一生，就這樣毀了。你知道嗎？”
趙彬低著頭，滿臉的無奈。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心怡，如果沒有劉曉筱，你會答應和我在一起嗎？”
“趙彬！”徐心怡幾乎是大聲喊著：“你怎麽還不明白。我們在一起過，原本就是錯誤的事。即使沒有劉曉筱，即使沒有沈辰晨。我們也不會有結果的。現在，對於感情的事，我想都不敢想，如果能回到從前，我隻要陳瀟好好的，我隻要我的陳瀟好好的。你知道嗎？”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大顆一大顆滾，燙的眼淚就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地上，變成了水汽蒸發掉了。
趙彬緩緩蹲了下去，看著地上一小塊斑駁的陽光，小聲說：“心怡，我從沒有後悔愛過你，從沒有後悔跟你在一起過。即使我們不再可能了，我也希望你不要後悔，不要把我忘了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像是毫無力氣，卻又重重地撞擊在她心上。
他喜歡過她。從始至終都喜歡著她。
不是因為她是整個英華高中最漂亮的女生，也不是因為她的優秀。他喜歡她，僅僅是在打籃球的時候，碰巧看到了她。
那時候，天氣還是燥，熱的，夏天的熱潮還未褪去。她穿著一件碎花長裙從籃球場邊上路過，微風吹起她的長發。遠遠的，他看到她那張潔白無瑕的臉。路邊有一株梔子花，開得雪白。風把香味帶到了他麵前。明明是梔子花的香氣，他卻固執地覺得，是那個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她就像是那株潔白又潔白的梔子花開在他心間。仿佛一刹那，他就決定要追這個女孩。
所以他用了很多方法。用了很多設計好的方法。隻是方法不對，不是她喜歡的自然而然地遇上，自然而然地愛上。所有的，仿佛都帶著目地性的。
他沒法，因為他不知怎了，好像偏偏與這個女孩沒有緣分，隻好刻意地去做很多事。比如跟她默契地遇上。比如那個晚上，他騙她說她被壞人跟蹤，假裝去救她。
他知道，他用錯了方法。
徐心怡低著頭靠在樹幹上，斬釘截鐵地答應他：“好！”
“答應我，以後要過得開心好嗎？”
“好。”
趙彬這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她微笑道：“我答應你，去見她。你說到的一定要做到。”
她說：“好！說到做到。”
“那你先走。我看著你走。”
“好！”
徐心怡說話算數，她離開樹幹，轉身往樹林外走去。走到出口的位置，她轉身過來，往裏麵看。
一束陽光剛好從樹梢射下來，照在他的臉上。他一直笑著，還是她記憶裏的模樣。雪白的牙齒，微微向下彎曲的眼角。
“別回頭！”他在裏麵喊著。
她點點頭，徹底走掉了。
趙彬倚在那顆樹的樹幹上，就是剛剛徐心怡站過的位置，仿佛還殘留著她的餘溫。那樣奢侈的溫度，他伸手抓怎麽也抓不住。隻好從煙盒掏出一支煙來，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末了，他才扔掉煙蒂，往外走去。
他直接打了車往監獄的地方去了。在門口卻被人攔住。他撒謊說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那人問他，見誰。
他說了名字後。別人就讓他等著。
過了許久，那人才從裏麵出來，說昨天已經有人見過劉曉筱，下一次約見的時間在下個月的二十號。
趙彬說了許多好話，那人才又進去幫他問。
“劉曉筱，有人要見你！”看守監獄的人在門上的開出的一小塊鐵皮洞口衝著漆黑監獄裏的人喊道。
劉曉筱半晌才反映過來。“誰要見我？”
“一個叫趙彬的。如果現在見了，下個月的二十號你就不能要求見任何家屬了！”
她幾乎是滿心歡喜地衝到牢門口喊：“見！我見！”
厚厚的玻璃將他倆隔開。趙彬看著她，還是麵無表情。眼睛裏透著淩冽的光。雖然眼前的人瘦得皮包骨，他卻沒有覺得可憐。
劉曉筱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就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接起電話看著他嘴裏喃喃道：“趙彬。”
“嗯。”
“趙彬，你怎麽會來？”
趙彬冷笑了一聲說：“你不是想見我嗎，所以我就來了。”
劉曉筱摸了把眼淚：“是她告訴你的對嗎？我就知道，她向來是個聰明的女孩，即使我什麽都沒說，她也知道我是想見你。”
“對，她是個聰明的女孩。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見我到底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在講述著自己的故事，她說:“趙彬，從高一開始我就喜歡你了。每次你打籃球我都會去看。每次你來學校，我跟在你身後，心裏就會有一種竊喜。隻要跟你說話的每個人，我都會很嫉妒。我很早就喜歡你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敢開口說。我沒有朋友，就連家人也不喜歡我。把我當成包袱似的想甩開。”
“可是每次，我看到你的對著別人微笑的樣子，我所有的難過都會消失掉。我常常想，要是那些微笑都是給我的該有多好。”
“整個英華裏，我最嫉妒的人就是徐心怡。因為你喜歡她，挖空心思地去追她，討好她。要是換做是我，我該有多開心啊。可是她為什麽不珍惜你，為什麽還會移情別戀？”
趙彬幹咳了一聲，說：“你誤會了，心怡沒有不珍惜我，是我做錯了。”
劉曉筱突然激動起來：“沒有！你哪有什麽錯。是她不珍惜你。你那麽好，為什麽她不要你。”
“你別這樣，你看到隻是表麵的我，我其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的。”
“趙彬，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的。你哪怕一秒鍾，都沒有對我動過心麽？”
他沉默著低著。
半晌，她隻是淚眼朦朧地笑了笑：“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如果沒有徐心怡的話。如果我早早地跟你表白，你會接受我嗎？”
他沉思了片刻：“或許吧。”
她仿佛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十分開心似的：“那你可不可以等我出獄了，我重新喜歡你好嗎？”
趙彬身體一怔。出獄？八年後的今天嗎？
那時的他，已經二十四五歲了吧。他無法保證那個時候的他們又是什麽樣子。隻不過，像劉曉筱這樣固執的人，他隻覺得害怕，他想，她對他的愛，太過偏執，從她找人害徐心怡，從她推陳瀟導致她出車禍。他怎會輕易去承諾她什麽，她的偏執的愛，隻會讓人膽戰心驚。
他最終還是沒有回答她。
她的灰黑色眼眸漸漸黯淡下去：“你是不是覺得八年太久了？我可以早點出來的，你看過美國的越獄沒有？”她忽然趴在玻璃上，小聲地攏著嘴說：“我在偷偷挖地洞呢。”
趙彬嚇了一身的冷汗，因為他看到他的四個手指頭，結滿了疤。還有她詭異的笑容，讓人寒毛倒豎。
他想說什麽，卻被她打斷：“等我挖到下水道裏，我就可以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倆就可以遠走高飛了，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不好？那裏鳥語花香。沒有人會討厭我，隻有你愛我。好不好？”
趙彬緊緊地蹙著雙眉，安慰她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在裏麵改造，就可以早點出來了。到時候，離開A市，重新開始生活。”
“那你會和我一起離開嗎？”
不能騙她，趙彬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對不起！”
“啪！！”他話音剛落，她就扔掉了電話，不是掛斷，是直接朝著大理石台麵砸下去。啪！
他一直耳鳴。捂著耳朵，抬起頭，卻撞見她憤恨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四分五裂。
穿著製服的人聽到異響，連忙進來，一人一隻胳膊地抓著她。她哭著喊著，如瘋子一般，拚命地掙紮起來。
他就在對麵看著，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她的口型在喊著他的名字，她的眼神在撕碎他。
趙彬連自己是怎麽走出監獄的他都不知道。隻是這綠草成蔭的地方，除了綠色的植物，除了這座裏麵關押著罪犯的建築物。周圍就什麽都沒有了。仿佛與世隔絕。
他的大腦裏像是在放著電影似的，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她所說的話。她的眼神，她的怨恨。
就像是一個魔鬼般，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