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4

  他可以看著窗外無聊的景色看上幾個小時，腦子裏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他想得最多的是那天星艦飄移的方向為什麽會錯？他的飄移操作無疑是對的，難道是對風鋒的判決有誤。


  他看過無數這方麵的理論，第一次的實踐結果雖不理想，但他已經很滿意，無論如何，這次的星艦飄移讓他躲過了致死的一炮，否則他會成為葬禮的主角。


  他腦中忽然想到母親在他床頭的痛苦，那傷心的樣子讓他心裏也痛了起來。如果他真的死了，最傷心的肯定是這幾個愛他的家人。


  靳遠航從未在他麵前表現出一點悲傷或擔心的神色，也不常來探望，但景浩然對靳遠航太了解，這位如父一般的男子隻是感情內斂。在家中，每夜他入睡後，母親會直接來房間摸摸他的頭或親吻他一下，靳遠航隻會用腦電波通過節點悄悄看看他，即使景浩然住他家，他也從不親自進房間。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感情是蠻奇怪的，或許更隱忍。


  他在心裏暗自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他不能讓愛他的家人太傷心。


  入睡前，他又想起葬禮的事情。軍方醫院管理嚴格，讓梁雲間偷偷把他帶出去的風險太大，而且他也沒有能力屏蔽病房三個小時。再說，周日下午母親通常也會過來，她一周隻有這兩天可以見到兒子。她總是早早地到，景浩然睡著了她才走，見他不在又會引起不必要的慌亂，怎麽搪塞母親與靳遠航也是一個問題。


  權衡再三之後，他連通張帥，說自己略染小恙，不方便去參加葬禮，請張帥代他向李氏家人表達他的哀悼。


  但，今天景浩然醒來後沒有看到母親，卻見辰星倚在休息椅上看書。那是一本紙質書。


  星際人重返地球之後，大力提倡回歸傳統，尊重自然。風俗及倫理道德方麵如此，生活習慣亦然。盡管每個人都可通過微型電腦暢遊星際圖書館，幾百萬冊書籍隨意瀏覽，但是紙質書越來越受人們喜愛。


  景浩然是個科技宅，他看書從來都是用腦電波直接攝取，長這麽大他就沒摸過幾本紙質書。


  辰星低著頭，蓬鬆的棕紅頭發打著微卷，濃密卷曲的睫毛半垂，修長的手指在略黃的再生紙書冊的映襯下顯得白皙如玉。


  看到這雙手，景浩然的嘴唇忽然麻了一下，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侵擾了他正常的呼吸頻率。


  辰星未抬頭，但是問了一句：“醒了？”


  景浩然趕緊察看腦電波，發現自己並未掛在端口上，這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醒了？”


  “見到我就氣得喘粗氣，不就是醒了嘛。我就這麽不受你的歡迎？”辰星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著他，略帶笑意的眉目漂亮得近乎妖異。


  “人醒著的時候，呼吸比睡眠時要粗重，這是常識，你沒讀過書嗎？”


  “對啊，以前沒讀過書，現在不正在補讀嗎？”辰星揚揚手中的書冊。


  景浩然一醒過來就被他氣得更嗆。


  辰星笑道：“嗨，小朋友，頭發豎起來了。” 他探身抬手將景浩然的頭發用力往下按了按，道：“又生氣？我今天可是來幫忙的哦。”


  景浩然道：“不用，我昨夜已經通知他們我去不了。”


  “那怎麽行，我辰星可從來都是言出必行。”


  景浩然火冒三丈，提高聲音說道：“我也從來言出必行，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辰星望著他氣得半死的樣子，笑容不減地說道：“意見不統一時，強者說話。你有能力反對我的決定嗎？”


  景浩然確實沒有能力，未受傷時他在辰星強大的精神值麵前就已捉襟見肘，此時更是難以抗衡。如果辰星要強行建立精神聯接，他無力抗拒。


  “辰星，你若強人所難，以後我們就不是朋友。”


  辰星根本不受他威脅，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我也從來不是朋友，你不是說我們之間的代溝深達幾百億光年。再說了，你這樣一個小屁孩，一天除了流淚就是生氣，與你做朋友有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