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2

  辰星道：“其實，我覺得活得這麽長好累，因為年輕那段的時間太長，又全是承擔與責任。基因進化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快樂無憂的少年時代都是那麽短，可以借口自己太老撂擔子的日子又太遠，好像渺茫得永遠等不到一樣。”


  “這話，可不像你的性格。”


  “哦？你才認識我，就知道我的性格？你真了不起。”


  “隻是感覺，我也不知道你的性格，你看起來很開心，可我覺得這或許隻是幻像。”


  辰星無奈地笑道：“讓你天天守著這麽一個酒吧，時不時處理幾場打架鬥毆，每天關注倉庫裏存貨現象還要管理一群或人或機器的員工……日子久了，你也會煩。”


  “你累了可以離開。”


  “所以說你是小朋友啊，若我是你這個年紀，也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是，我們卻沒有這麽自由，有時成年人做一些事情是迫不得已，不喜歡也必須堅持。”


  “所以才說我們有代溝，我這個年紀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很想去死亡星係去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在那裏。可是我怎麽去，我連開民用飛船的權利都沒有。而且，我必須通知我媽媽，再取得叔叔的同意，然後還麵臨資金的問題……做個小朋友很不容易，你懂嗎？”


  “你瘋了，他那樣被吸入死亡星係，早已成為一具幹屍，你冒這個沒必要的險，太蠢。”


  “你才瘋了。”


  “冒那麽大的險去見一具屍體，有意義嗎？”辰星的聲音中沒有笑意了。


  “有。”景浩然說道：“如果我能找到他，我要將他帶出來，找個最好的地方安葬。我不想讓星際盜墓者將他當作一件商品去標價販賣，那是對他的褻瀆。”景浩然靜了幾秒，接著道：“可能等幾年我再去，已經太晚，或許他已經被找到，那我也希望是他的家人將他帶走了，不是星際盜墓者。”


  “你這是為什麽？”


  “因為——他戰艦開得好，曲境率算得精準，陰起敵人來夠狠。我崇拜他，他是我的英雄。”


  “醉得不輕！”


  “辰星，你會星艦飄移嗎？”


  “我隻是個生意人，哪會去碰戰艦？民用艦速度達不到是沒有辦法飄移的。”


  “你真的不會？”


  “廢話。”


  “你精神值這麽強，我總感覺你什麽都會似的。”


  “我們星係人的精神值強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況且我比你年長幾輪，再不比你強我不得羞愧至死？”


  “你羞愧至死的日子不遠了。”


  “酒壯狗膽。”


  “……”


  這次兩個人都安靜了許久。


  辰星耳力不錯，聽到景浩然壓抑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他好似很痛苦。


  “怎麽？還未緩解嗎？”辰星問。


  “好一點。”景浩然的聲音有點顫抖，嗓音嘶啞。


  辰星從吊床上翻身下來，蹲在床邊伸手按在景浩然的頭上。他的頭上盡是冷汗，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打濕幾輪。


  “怎麽會這樣？你到底什麽感覺？”


  床邊一盞小小的燈亮了，照著景浩然慘白的臉，他緊閉雙眼，眉頭緊皺。


  “疼，各個關節，骨頭裏，痛到極點就酸，反反複複，很難受。”景浩然艱難地回答。


  “見鬼，你怎麽不早說，這是罕見的龍舌蘭過敏。”辰星撩起景浩然的衣服，見他結實的小腹上已遍布星星點點的紅斑痕。


  “我以為，這隻是……醉酒的……正常反應，忍一忍，就好了。”


  辰星真不知道該怎麽去說他，他也猜不透這個半大的孩子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或許真如景浩然所說，他們兩個有相隔幾百億光年的代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