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瓜州篇·三
開元二十八年，一月六日。辰時。瓜州綢會第一。
隴西道的寒風再怎麽吹都無法擊穿瓜州街市中的人群。無論是瓜州本地的商賈還是外來經商的行商人都早早在街市上叫賣。有的在喊自家的絲綢，有的吹噓自家的膳食，有的招攬客人到樓間看街。
郭伊被早間的綢會給吵醒，起身穿戴好衣物後打開窗戶想要看看外麵的景象。可窗外隻有旁街的空巷，遠處才是熱鬧的綢會。郭伊再把胡靴綁緊些，披上大氅後打算去樓下吃些東西再去軍營找一下張毅，也不知他們回來否。
郭伊走到樓下，發現艾爾克與薩熱也以起來，坐在桌上喝著茶水。
“娘子早。昨夜睡的可舒適？”
“有心了。昨夜息的不錯，就是這熱鬧的綢會讓奴家很想去逛逛看。”郭伊接過艾爾克給她倒好的茶水後道：“你們點了何物？”
“尋常的糕點與肉餐。”薩熱問道：“娘子可否需要再讓二添幾道菜？”
郭伊搖搖頭拒絕了薩熱的提議，雖不知有何種膳食，不過細想應該於伊洲的早膳無差。再多點些會誤了趕去大澤的行程，期間還要將包裹送到張毅手中。但願可以在兩個時辰內完成，這樣下午的時候就有時間好好逛綢會。
三人吃完早膳後辰時也快結束了，薩熱覺得這瓜州毫無意思選擇回房休息。郭伊同意後回到房間拿出包裹連著自己和艾爾克的公驗都交到艾爾克手中，也就出了旅店往山軍營前去。
因為昨日去過山軍營了，所以今日去的時候時間用的挺少的。不到一刻鍾級看到了山軍營的守軍。
郭伊走上前去向守營人問道：“受營人，不知張毅回來否？”
“怎麽又是你？”守營人一瞧居然還是昨的娘子，於是問道：“張毅還未回營，你有何事與我道來便是。”
郭伊正準備從艾爾克手中拿過包裹交給守營人。這時東街方向奔來了一支軍隊，守營人看見後趕緊拉開關卡給軍隊入營空間。隨隊的將領看到了郭伊三人，於是喚軍馬離隊站在郭伊麵前。
“此處軍營重地，還未到募兵時節，爾等在此是為何？”
此人一邊著話一邊從馬上下來。這男人的服飾首先映入艾爾克眼中的便是胡靴，靴上還帶著一些冰渣。他加絨的胡褲顯著特別暖和貼身，其腰帶是配玉帶鉤。但能夠確定他的身份還是身上那件用大團花的綾羅所做的外衣。艾爾克僅用了一歎息時間便想到，整個瓜州城內能穿大團花色的外服，腰帶還是用玉帶鉤。那麽這個人就是從三品都督，瓜州都督張守珪！
“娘子，這是張守珪，張都督！”艾爾克乘著張守珪收拾自己的大氅間隙和郭伊著悄悄話。
郭伊點點頭示意聽到。隨後行禮道：“回張都督。奴家是伊洲出使長安使團的成員，前來”
“什麽？你是伊洲使團一員？”
張守珪停下拍大氅的手打斷了郭伊的話，用眼神惡狠狠的盯著郭伊。
嚇的郭伊往後退了一步。
“正是。”
郭伊被張守珪的舉動嚇的不知道要什麽了。
“為何爾等不與使團隨行？”
“奴家出伊洲時耽誤些時間。”
“耽誤時間？”
張守珪往前踏了一步。
“你當真是伊洲使團的人？”
“當真”
郭伊開始有些膽顫了。郭伊雖然這是一次看到張守珪，隻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比自己堂伯父低一官階的張守珪居然如此凶狠對她。張守珪散發出的嚴厲根本不敢反抗！
“爾等公驗拿來！”
艾爾克從衣內拿出他們兩人的公驗交給了張守珪。張守珪仔細看著上麵的印章還有文字，越看眉頭皺著越緊。
“你從那個門進城？”張守珪把公驗還給艾爾克後問郭伊。
“爾等在西城門入的瓜州城。”郭伊乖巧回答道。
“娘子名為郭伊？郭都護是你何人？”
“回都督，郭都護是奴家的堂伯父！”郭伊這才行了禮道：“奴家未曾遠行。此次跟隨使團是經父上向都護商議決定的。”
郭伊本以為張守珪會因為她和郭虔瑾的關係會對她稍微有些改善，所以方才才行了禮。可沒想到張守珪更加生氣了！
“真不知該如何你！”張守珪的語氣明顯變得更加生氣了，但最後有些鬆了一口氣道：“不過也幸好你耽誤了行程才躲過一劫。”
張守珪沒等郭伊回應，對著守營人道：“營中馬車可還有？”
守營人回應道：“營中全部馬車皆以動用。”
張守珪點點頭，隨後直接上馬指著艾爾克問道：“此人是你誰？”
“奴家的馬夫。”郭伊趕緊回答道。
艾爾克賠笑的點點頭。
“哼，出使還帶隨從，不虧是大戶人家。”張守珪冷嘲熱諷的道：“馬夫就留在此處，娘子可會馳馬？”
“奴家不精，未曾騎過馬。”郭伊回答道。
“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張守珪有些不耐煩道：“馬夫那你帶著娘子跟著我，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張守珪完就騎著馬往東城門趕去。郭伊還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一切發生的也太快了吧？怎麽感覺這瓜州比張家村還要危險？還沒等郭伊細想，守營人就牽著一匹馬過來。艾爾克將自己的胡褲多出的一部分塞進了自己的靴中，一手抓著韁繩輕越上了馬。郭伊也學著艾爾克將自己的胡褲多出一截塞進靴中，抓著艾爾克的手上了馬。
兩人先是避開熱鬧的綢會來到了西街街尾，看到了張守珪在等他們。張守珪見到二人跟上後，便調轉馬頭往北城奔去。艾爾克很是好奇為何往北城走去？
“娘子，這路是往北城門走去。”艾爾克大聲道。
“北城門？”郭伊也有些疑惑，不過隨後想起，大澤不就是在瓜州北城門附近嗎？於是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大澤嗎？”
“目前還不知，若張都督真帶我等前去北門，理應是能夠看到大澤。”艾爾克回複道。
開元二十八年，一月六日。巳時。瓜州綢會第一。
張守珪騎著馬在前頭帶著艾爾克與郭伊出了北城門，路上時不時就會迎來一輛馬車。一開始艾爾克二人還未注意到馬車上麵有什麽，當艾爾克再次看到前方馬車駛來便稍拉韁繩讓馬兒慢些。
這時兩人才看清，馬車上裝著的是一堆堆冰柱還在滴著水。艾爾克還注意到有些冰柱融化後有呈現紅水，就是不知那一塊塊冰柱是什麽。而且為什麽還需要山軍的人去搬運？
快馬加鞭奔跑了大致半柱香的時間，張守珪終於停了下來。張守珪將馬拴好後衝著郭伊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跟過來。
“娘子先去，我拴好馬匹就趕來。”艾爾克將郭伊扶下來後道。
郭伊點點頭後跟著張守珪走去。郭伊跟著張守珪穿過一段樹林後步入眼簾便是凍住的大澤。在大澤南部還能夠看到一個大坑，周圍還有山軍用著大網以及繩索似乎往下撈著東西。郭伊走近才看清大澤周圍發生了什麽情況。
山軍搬來了器械放在了大澤的大坑旁，這機械內裝著齒輪外端連著繩索。在離大坑邊緣最近的位置還有三名山軍站在一旁，一個拉著長繩子，一個收著網，最後一個把從大坑拖出來的冰柱搬到岸邊。那些搬上來的冰柱立刻被拉到一旁。在那邊有一位穿著服綠官服的男子仔細觀察拉上來的冰柱。
張守珪則是直徑走到那位男子身邊道：“塗縣令，有何變故？”
這位男子便是瓜州縣令，塗檾。
塗檾回頭看到是張守珪立刻行禮道：“回都督話，此處並無大礙。下官在此候著便是，都督無須親自到來。”
“無須？”張守珪用著方才瞪郭伊的眼神瞪著塗檾道：“你可知方才回城中，在這冰柱內發現了何物？”
塗檾被瞪的不敢話。可張守珪問了就得回。於是心翼翼的：“還請都督明示。”
“伊洲使團的公驗！”
在一旁的郭伊嚇了一跳。她輕輕走近看向冰柱才清楚看到，這那是什麽撈魚撈物？分明就是一些雜物和一具屍體！又有一塊冰柱撈了上來，還是和之前一樣！
反觀這塗檾也是嚇的不輕！這可是伊洲使團的人，在瓜州附近出了事！誰那麽大膽？事到如今還未有人報案，也就意味著伊洲使團無人生還！
本來覺得無人報案，近日還是綢會以及上元節時段。這件事也就可以能拖就拖，到最後無人問津便是。可這些人的身份是伊洲派出來的使團，那就不一樣了！那可是郭虔瑾安排出使長安的使團，若不早日破案怕不是會被革職。
塗檾已經雙腿被嚇的發著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張守珪的話。這時艾爾克也終於趕來，看到塗檾的官服也被嚇了一跳。啥情況呀？咋瓜州當官的都喜歡大冬遊澤？
“娘子，大家在此作何？”艾爾克俯身輕聲問著郭伊。
“我等在路上看到的冰柱，裏麵裝的是伊洲使團的屍體。”
“什麽！”
艾爾克聽到這個消息別震驚到，頓時沒有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不由的喊了出來。
塗檾這才注意到艾爾克在身邊。其實張守珪剛在樹林中穿過來的時候，塗檾就已經看到了。見到郭伊跟在張守珪的身後便猜測郭伊應該是張守珪帶來的幫手或是情人之類，畢竟這些事情官場之中也是常見的。
“你是何人？”塗檾對著艾爾克叫罵道：“這裏可是案發現場，不知閑人免進？”
“回大人話，這是奴家的隨從。”
艾爾克順著郭伊的話笑著向著塗檾點點頭。
塗檾聽到郭伊這番回答又受到的驚嚇，這可是張守珪帶來的。方才對她的隨從態度不太友好，要是郭伊怪罪下來，張守珪豈不是要責罰於他？欸？張都督好像沒有什麽反應，還有些頗為玩味的看著艾爾克。塗檾才明白原來郭伊不是張守珪的親人亦或是請來幫忙。
“隨從？你當這是什麽地方？”塗檾被張守珪叫來大澤後一直都是驚嚇不止，如今張守珪表現出不管的狀態，那就要顯擺一下官威了，對著艾爾克道：“大理寺的卷表中就有很多關於犯人都喜愛到事發現場。如今本官懷疑你，若是不解釋清楚，就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