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風
“桃兒,你知道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福凝左手趴在桌麵,筷子夾起蝦肉,放進嘴巴裏嚼啊嚼,真好吃。
香桃忙著給她剝蝦殼,聽了她的話,頭也不抬。
“我當然知道,這話就算是三歲小孩,也會知道。”
“然後呢?”福凝不明不白又問了一句。
“什麽然後?”
香桃停下剝蝦的動作,看向公主,麵露不解,她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公主,你想成婚了是嗎?”
所以故意用這句諺語,羞澀暗示。
福凝,“……”
她沒想到香桃那麽不開竅,於是不打算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
“香桃,我是說你啊,你對於自己的未來與婚事,難道就沒有什麽看法?”
香桃動作一滯,有些茫然。
“香桃……跟著公主就好,公主去哪,香桃就去哪兒,一直跟著。”
她茫然片刻,驟慌,“公主,你不會不想要我了吧?!”
眼看香桃舉著兩個油亮亮的爪子作投降狀,就要撲通跪下,福凝趕忙製止並且說。
“你是我的一品宮女姐姐,當然跟著我!我問的是,香桃,你想結婚生子嗎?”
她被照顧得太好了,有的時候,缺個心眼。
也是白可主動提及成婚,她又以年紀太小為由推拒,夜深人靜想了想,發現身邊好多比他們大的宮女,適婚年紀,還是孑然一身。
這是她的疏忽。
作為主子,應該思慮身邊人的婚配嫁娶,但她情愛殘缺,故而很難推己及人,才導致身邊“剩女”有點多。
其中單論年齡,最剩的是香桃。
香桃百事以公主為先,很少考慮自己,現乍然一問,倒覺得有點心酸。
“誰會想娶我呀,而且,若嫁非良人,豈不是自尋苦惱。”
福凝見不得身邊人妄自菲薄受委屈,拍桌而起。
“我的香桃那麽優秀,誰會不想娶!”
香桃莞爾,“也就公主你,會認為我們這些人很優秀。”
父皇母妃給她挑選的伺候宮人都是頂好的,就像香桃,出身不高,但自身修為造詣,能抵半個大家閨秀,有的方麵,連福凝都隻有望洋興歎的份兒。
福凝坐下,重新拿起筷子,“我不會讓香桃你孤零零的一個人,總之呢,我現在已經有人選,婚事,包在我身上。”
到底是女兒家,香桃略顯羞澀問,“公主,人選是誰?”
福凝勾勾手指頭,等她靠近,悄聲道。
“秘,密。
……
香桃是貼身宮女,想瞞著她,不讓她知道的唯一方法,隻能是支走她。
時間緊迫,福凝坐在書房裏,撿最關鍵的問。
“王守將,你喜不喜歡香桃?”
王守將本來威武嚴肅站在下首,等候主子吩咐,卻聽到這麽一句,立即像被踩中了尾巴,跳腳起來。
“香桃那麽凶悍,末將怎麽可能喜歡她!公主真會開玩笑!”
他的回答又快又急,完全沒有一絲思量和猶豫。
福凝卻有些困惑了,喃喃,“我以為你喜歡香桃。”
“她天天和我吵架,末將怎麽會喜歡她。”
“可就算你們是在吵架,感覺,也很歡快。”
沒有劍拔弩張的你死我活,隻是惱羞成怒的歡喜鬥嘴,因此福凝一直覺得,他倆很般配。
王守將皺起粗獷的眉頭,沒有反駁,腦子亂嗡嗡,看起來很為難。
強扭的瓜不甜。
福凝以為他們是歡喜冤家,現在看來,是她的錯覺,就隻是冤家。
既然王守將沒有此意,那她也不會強求。
“王守將,你不用為難,既然你對香桃無意,我不會強迫你娶香桃,我自會找一個心甘情願、懂得香桃的好、願意珍惜香桃的良人來娶她。”
王守將胸腔莫名煩躁,“公主,你想把那個女人,給許配出去?”
福凝點點頭,“對呀,香桃也該成家了,哎,王守將,你身邊兒郎多,你有沒有認識可靠的人,說與我,我親自把關。”
王守將也不知自己怎麽了,一腦抽,說道,“那個女人那麽凶,別的男人也不會想娶她!”
……
福凝不快,眉頭蹙起。
“王守將,香桃是我最信任的宮女,我不允許任何人這般說她,包括你。”話音難得嚴厲。
王守將這才驚覺自己的失言,趕緊請罪。
“末將失言,請公主恕罪!”
福凝緩了緩,吐出一口鬱氣。
“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王守將,是我考慮欠妥,你和香桃有緣無分,此事我不會再提,你下去吧。”
王守將訕然窘迫,拱拱手,退了下來。
他走得急,好像在逃避什麽,故而沒有看到,門口的柱子後,站有一人,正是被福凝支走,去取東西的香桃。
香桃拿著東西站在那兒,垂著頭,無聲黯然許久。
鶴雀樓。
隱蔽的廂房,簾紗遮住窗戶,暗處還有眾多護衛,沒有人能夠靠近,也沒有人能夠看到裏麵是誰。
屏風後影影綽綽,大致看出是兩名年輕男子在下棋。
一男子落子,“如何?”
另一男子回,“就緒。”
黑子落,棋盤瞬息萬變。
“最美的盛景,即將來臨。”
……
雪膚少年快步走來,手中拿著個布裹,神色間顯得高興。
“將軍,早呀!”
王守將大刀闊馬守在門口,像個黑門神,瞥他一眼,哼了一聲。
白可笑道,“還生氣呢,之前戲耍你是我不對,大人有大量,莫再計較。”
王守將瞅他,嘀咕一句,“外白內黑,一肚子壞水。”
“將軍你說什麽……”
白可正要問,就看到路的另一邊,香桃引了個人過來。
白可微笑看她過來,“香桃姐姐,早呀!”
香桃來到麵前,“白可,你來了。”
“公主呢?這位是誰?”白可看向香桃身邊的男人,麵容老實,年紀不大,青墨色宮裝。
“這是宮中花匠,來修整花圃。公主應該還未起身,昨兒個吃多了不消食,睡得比較晚。”
白可無所謂笑了笑,“那我進去等。”
香桃與白可說話,半個眼光都沒給王守將,說著,還要與白可一起走進去。
王守將冷著臉,終於按耐不住,“喂?”
他是衝香桃的背影喂。
香桃頓了一下,轉身,言笑淺淺。
“將軍,有何事?”
她笑得溫和有禮,像宮裏每一個恪守規矩與距離的笑麵宮人,很正常,但在王守將眼裏,非常不正常,他從未見她,對他這般和藹笑過。
“你……”
香桃微笑著頷首,微笑著說。
“將軍,往日是香桃失了禮數,驚擾了將軍,香桃深感抱歉,你我各司其職,本該和平共處,今後,香桃必當恪守禮數,謹守本分。”
說完,拂拂身,走了進去。
白可站在門口看到,王守將手微抬起,目光追隨香桃的背影,感覺……有點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