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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談詩論對

  李程钜拋出的球沒人接,隻好繼續陪著對方把戲演下去。於是,他把黃巢的詩解讀了一番:“黃巢的這首詩意境很特別,你看,‘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表現出了一種全新的思想境界。自從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名句一出,菊花就和孤高傲世的隱士結下了不解之緣,幾乎成了封建文人孤高絕俗精神的一種象征。黃巢的菊花詩,卻第一句寫滿院菊花在颯颯秋風中開放,菊花迎風霜開放,固然顯出它的勁節,但時值寒秋,‘蕊寒香冷蝶難來’,卻是極大的憾事。在颯颯秋風中,菊花似乎帶著寒意,散發著一種幽冷的清香,不像在風和日麗的春天開放的百花那樣香豔四溢濃香撲鼻,因此蝴蝶也就難得飛來了。詩人就想,有朝一日自己作了‘青帝’,就要讓菊花和百花一起在春天開放。黃巢既讚賞菊花迎風霜而開放的頑強生命力,又深深為他們所處的環境所遭遇的命運而憤激不平,立誌要徹底加以改變。這種立意,在文人的詠菊詩中並不多見。”


  李程钜對黃巢的菊花詩太熟悉了,講起來頭頭是道。事實上,胡誌誠對黃巢的菊花詩也是背得滾瓜爛熟的,但是,他卻不能像李先生這樣講出那麽多道道來。聽著李先生講解詩意,胡誌誠竟覺得很享受,便鼓勵李先生繼續講下去。


  李程钜似乎也覺得找到了知音,於是繼續興趣盎然地講解著詩意:“在一般文人的筆下,詠歎菊花,通常總是引起一種感情:那就是孤芳自賞。黃巢卻有別於此。在他看來,蕊寒香冷是因為菊花開放在寒冷的季節,他自不免為菊花的開不逢時而惋惜。所謂‘他年我若為青帝’,就是黃巢要建立自己的天下。因為有了這層意蘊,使得黃巢的菊花詩與和一般文人的菊花詩大為不同,其意境更為雄健,其思想更為深遠。”


  胡誌誠聽到此處,深為感佩,便不住的點頭。


  李程钜得到鼓勵,便繼續說:“也許黃巢是這麽想的,菊花和桃花同為百花之一,理應享受同樣的待遇,換句話說,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應該生活在溫暖的春天裏。,菊花獨處寒秋,蕊寒香冷,實在是天公極大的不公。因此他決心要讓菊花同桃花一樣享受春天的溫暖。這首詩表現了黃巢有一種希望天下大同的平等思想。”


  “沒想到普普通通的一首古人的詩,李先生竟能解讀得如此絕妙,李先生是不是也感同身受啊?”胡誌誠此時是在由衷的讚歎了。


  李程钜已經看出胡誌誠是真心喜歡這首詩的,於是,他繼續說:“麵對一首古人的詩,可以有不同的解讀,關鍵是看讀詩的人的情懷。”


  聽到這裏,胡誌誠試探著說:“我聽說黃巢還有另外一首菊花詩,是嗎,李先生?”


  李程钜麵露笑容:“鍾老板,誰說你不懂詩,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吧?”


  胡誌誠心中還是有所防備,便說:“在李先生麵前,我可不敢造次。在孔夫子麵前賣文章,我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讀書人在一起談詩論對,是高雅之事,誰敢笑話。”李程钜聽到鍾老板說黃巢有第二首菊花詩,心中早已明白,眼前這個人就是他苦苦待待的人,於是他興奮地說,“黃巢確實有第二首菊花詩。他的第二首菊花詩是考進士不中以後,於農曆九月九日是重陽節寫的。黃巢借詩言誌,用眾花凋謝暗喻當時的統治者必然失敗。詩中用黃金甲比喻菊花,黃金甲一語雙關,一是形容菊花花瓣片片金黃,另一層意思是比喻當時義軍的戰服。黃巢出身鹽商,在那個時代是不準當官的,因此,黃巢參加科舉考試屢試不第,萌生了參加義軍的想法。後來他果然率眾參加王仙芝的義軍,王仙芝死後被推為義軍頭領,得以統領全軍,號衝天大將軍。”


  “衝天大將軍!這名號真響亮”胡誌誠笑了起來。他已經明顯感覺到李先生正步步引導他說出黃巢的另外一首菊花詩,於是笑了笑說,“我記起了黃巢的第二首菊花詩了,‘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這‘衝天大將軍’正是取自菊花詩中的‘衝天香陣透長安’之句,是這樣嗎,李先生?”


  “你終於講出來了!”李程钜如釋重負般地說。


  胡誌誠以為李程钜要動手了,便先下手為強,一把扭住他的手,使出擒拿功夫,一下子就將他製服,把他的臉壓在桌麵上,動彈不得。


  李程钜痛苦地叫道:“哎喲,輕點!輕點!我痛死了!”


  胡誌誠厲聲喝道:“老實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手上卻沒有鬆勁。


  “我一個教書先生,我說是什麽人?”


  “不,你分明是國民黨狗特務,在這裏裝模做樣的,要引我上勾對不對?”


  “你先鬆開手好不好,你這人怎麽這樣啊,說翻臉就翻臉。”


  “你老實點,你今天千方百計引我念出黃巢的詩句,到底想試探什麽?”


  “我想做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不明白,你老實點。”


  李程钜被胡誌誠製伏,心中曾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個鍾老板不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人嗎?但是李程钜很快否定了這種想法,他相信自己的眼力,於是他朗聲說道:“你不就是來找我要兩樣東西嗎”


  “什麽東西?”


  李程钜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艱難地擠出一句話:“鐵錘……鐮刀。”


  胡誌誠這才鬆了勁,放開他的手,回道:“工農革命。”


  兩人終於對上了暗號。


  李程钜一臉的不滿:“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胡誌誠麵對麵地雙手緊緊地握住李程钜的雙手:“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正當胡誌誠去尋找同誌的這些日子裏,韋保寧在城裏也沒閑著,也在四處尋找女匪的線索。為了引出那失蹤的玉如意,韋保寧想出了一計,對城裏唯一的玉器店老板說,江湖上有人放出消息,有一把翠綠色的玉如意近來流落到了高山縣地麵,如果有人拿著這把玉如意來到店裏,務必把它留下,他願意出價一千塊大洋收藏這把玉如意。


  這個開價讓玉器店老板很是動心。


  與此同時,韋桂忠與陸振寧繼續在岜思山上尋找女匪的蹤跡,他們倆從飛鷹峰轉到西陵峰,隻見西陵峰的山腰上有一座破敗的廟宇,兩人扛著長長的火銃,迤邐而來。


  夕陽西下,暮鳥投林,兩人來到廟前抬眼一看,隻見廟門上書:“龍母神廟”四字。大門兩邊還有一副對子,字跡班駁,依稀可見。陸振寧早年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便仔細辨認起來,隻見那對子寫道:“舉頭紅日近,俯首白雲低”,陸振寧也不解何意,便沒有細究。入得廟來,但見一位老和尚,須發皆白,盤腿而坐。菩薩身後有兩塊牌匾分別寫著:“神鎮四方”、“有求必應”。


  兩人上前跟老和尚打了個招呼,老和尚便帶他們倆找地方歇息去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們正睡在一個巨大山洞的入口,而這個山洞正是他們日後要苦苦尋找的山洞,可是他們卻渾然不知。


  韋桂忠和陸振寧在岜思山西陵峰轉悠了幾天。後來陸振寧終於在三疊瀑布附近突然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那天,他在路邊的草叢裏發現一塊破布,拾起來一看,破布上還沾著許多血,已經凝幹。


  “隊長,我有一個重大發現!”他舉著破布條說,“這裏有一塊沾著血的布條,你看,是不是女匪受傷了,用來包紮傷口的布條。”


  韋桂忠走近一看,罵道:“你這個傻小子怎麽就長了個木瓜腦袋!這怎麽可能是包紮傷口的布條,這是女人用過的爛布條!女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要出血,鄉下女人就胡亂用這種爛布條墊一下,懂了嗎,笨蛋?”


  “女人用過的?”陸振寧不服氣,爭辯道,“那不是說明女土匪來過這裏嗎?”


  韋桂忠一亮:“也對啊!你這傻小子,你能這麽想,說明你還不完全笨。”


  陸振寧得到表揚,更加得意:“女土匪也是女人。這說明,這附近很可能就有女土匪的藏身之處。”


  陸振寧說的沒錯,那塊破布條正是小蘭丟棄的。智賢交代過,絕不能隨便丟棄任何東西,以免給人留下一些蛛絲馬跡。每次他們燒飯過後,都要把火灰清理幹淨,不留下任何痕跡。可是,小蘭是個女孩,女孩自有女孩羞於啟齒的事情,特別是用過的破布條更是羞於讓人知道,於是,她就悄悄丟棄在草叢裏了。


  按理說,這方圓百裏的萬兵山到處雜草叢生,一塊小小的破布丟棄其間,怎麽可能被人發現呢。可是,偏偏就讓陸振寧給發現了,這隻能說是天意使然。


  韋桂忠思考片刻,便對陸振寧命令道:“分頭仔細找!不放過任何一條溝一塊岩石!女匪棲身的岩洞必定就在附近。”


  功夫不負有心人,陸振寧終於找到了蓮花洞的入口。在一塊大岩石背後,有一片青翠的藤蔓覆蓋著,遠看並沒有什麽洞口,走近去掀開藤蔓,才見到兩塊岩石之間,有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進入的洞口,進了洞口走幾步,便覺豁然開朗,洞中竟有一塊相當於幾個房間的開闊地。岩洞的頂端有透光的縫隙,因此洞中的視線還是挺好的。


  陸振寧趕緊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隊長。


  韋桂忠進洞仔細查看,發現洞壁上確有一些煙火的痕跡,而且地上很幹淨,顯然有人住過。韋桂忠大喜過望,猛拍了一下陸振寧的肩膀:“傻小子,你立大功了。”


  他隨即命令陸振寧在洞裏守候,自己要下山調派人馬上山。


  陸振寧一聽說讓他一個人在山洞裏守候,顯得非常為難地說:“隊長,我一個人留在山上,行嗎?”


  韋桂忠看出了陸振寧心中害怕,便拍拍他的肩膀說:“怕什麽,別忘了,你是一名警察,況且,你手中有槍!”


  陸振寧便不好再說什麽了。


  話說李程钜已經跟胡誌誠對上了唐詩,但胡誌誠卻還出手製伏他。李程钜痛苦之中說出了接頭暗號,胡誌誠這才鬆了手。


  李程钜揉著生疼的胳膊,不無怨恨地說:“你這人怎麽就沒有一點眼力勁啊,把我看成什麽人了。”


  “你的所作所為,仿佛是在設一個陷阱等著我,我不得不防。”


  李程钜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我這不是心急了嗎。是,我們應該先談論唐詩,再引到黃巢的兩首菊花詩。我為了讓你省掉一些枝節,便把這首詩掛出來了,並主動與你談起了黃巢。我這不是急著要和你相認嗎?”


  胡誌誠笑著問:“好像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是嗎?”


  “沒有,我也是猜的,不能確定。”


  “你為什麽就能猜到我們是同誌?”


  “你嘴巴上的假胡子暴露了你的身份。”李程钜說完,大笑起來。


  胡誌誠一愣,隨即也跟著大笑:“原來你早就看出了破綻。”


  “你的胡了是粘上去的,別人也許看不出來,我卻能看得出來。”


  胡誌誠搖著手指對李程钜說:“你呀你,難道你是火眼金睛?”


  李程钜笑道:“火眼金睛談不上,但我還可以給你身邊這位小兄弟相相麵。”


  羅元元自從進門一直沒有說話,聽到李先生要給自己相麵,一時慌亂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敢問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羅元元躊躇了一會才說:“我叫玉東哥。”


  “玉東哥?你真的叫玉東哥?”


  “是呀,我叫玉東哥,有什麽不對嗎?”


  “不對吧,玉東哥是男孩的名字,可是,我明明看得出來,你這位小兄弟並不是男兒身。”李程钜說完,獨自哈哈大笑。


  羅元元窘得滿臉通紅,強辯道:“你胡說,我怎麽不是男兒身!你再胡說,我真的生氣啦。”


  胡誌誠知道已藏不住了,便說:“算了,我們在李先生麵前,簡直成了笑話。好在李先生是我們的同誌,如果是敵人,我們早就有麻煩了。”


  李程钜笑著說:“說實在話,你們這一招的確騙過了好多人的眼睛。不過,以後還是少做這種喬裝為好,一旦露了破綻,反而弄出不必要的麻煩。我們行事靠的是周密的計劃和安排,不能過多依靠喬裝打扮來隱藏我們的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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