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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尋找同誌

  胡誌誠再次叫羅元元換上男子打扮,羅元元老大不情願。


  “怎麽老是讓我扮男人啊,煩死了。”


  “你要住進和善堂藥鋪,隻能扮男人。”


  “為什麽呀?這樣我和蘭蘭在一起多不方便。”


  “你們可以兄妹相稱嘛。”


  羅元元雖然心裏不大樂意,但她已習慣於聽從胡誌誠的話,便不再說什麽。


  “哎,上次你不是化裝成小夥子和蘭蘭執行過任務嗎?你們配合得很好嘛。”胡誌誠為了激起羅元元的興趣,適時表揚了她一句。


  “是呀,上次我就讓蘭蘭稱我為東哥,還騙過了趙寶祥那個大傻瓜。”羅元元果然來了興趣,臉上現出了笑容。


  “好的,以後你扮男人,就叫東哥。”


  “羅東哥?”


  “不,叫玉東哥,好不好?”


  “妙。我是女的,就叫羅元元,我變成男的,就叫玉東哥。你不長胡子時叫胡誌誠,扮成長胡子的老人,就叫鍾老板。”


  “明天,我們要進城見一下孫衛民,然後再次去七裏村打聽那位塾師的去向。”


  第二天,二人來到和善堂藥鋪,孫蘭蘭一看見羅元元,伸了個舌頭,眼睛眨了一下,卻不說話。


  孫衛民看在眼裏,看看四下無人,擺擺手說,你們兩個到後邊去玩吧,我和鍾老板在這說說話。


  “元元姐。那個警察局長真的是你殺的嗎?”


  “一點不錯。”羅元元竟學起了胡誌誠的口氣說話。相處這些日子,他聽慣了胡誌誠常說和一句“一點不錯”,此時這句話便自然而然地溜了出來,“我們行動的那天晚上,你不是都知道嗎?”


  “知道,但我就是要當麵問過你才相信。”


  “那你說,那個狗官該不該殺?”


  “該,該殺。我聽爸爸講了他的罪行,這種人早就該殺了。”


  胡誌誠問孫衛民:“你最近有上級黨組織的消息嗎?”


  “沒有,我已經半年多沒有收到上級黨組織的任何消息,沒有得到任何指示。”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我分析,出現這種狀況,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我的上線有重要的任務離開此地,二是我的上線被捕了。如果是第二種情況,我這裏可能就不能這麽安穩。這半年來也沒什麽動靜,所以,我估計是第一種情況。”


  “他有重要任務離開此地?什麽重要任務呢?”


  “我們必須啟用另外一條交通線,你得想方設法找到七裏村的私塾先生。”


  “我也正有此意。”


  其實,和善堂掌櫃李程钜就是七裏村的私塾先生。正當胡誌誠和孫衛民討論如何找他的時候,李程钜也在想方設法和他們取得聯係。聽說警察局長韋德宏被紅軍遊擊隊鏟除,李程钜除了擊掌叫好之外,心中便升騰了一份希望,堅信高山縣有黨組織的人。他決定要回到七裏村,繼續開私塾,等待組織來聯係。聯想到那天在和善堂藥鋪裏碰到的那個陌生人,他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因為那天在和善堂,他其實已經看出胡誌誠嘴上的胡了是粘上去的。這明明是一位年輕人,卻要扮作中年商人,必定不是尋常之人。看他的行事風格卻是很正派,李程钜心中便生出一股親近之感。自從高山縣的各個交通站接連被破壞後,李程钜解散私塾,到城裏接替父親當了藥鋪的掌櫃,便和組織失去了聯係。此時,他也渴望找到組織。


  胡誌誠和羅元元來到七裏村,這一次,胡誌誠仍是一副買賣人打扮,羅元元則是小夥子打扮,走在村裏,沒有人把他們和岜思山女匪聯係到一起。


  一打聽,都說村裏的私塾先生又回來了。胡誌誠心中一喜。


  一位老者說:“私塾學堂就在七裏村李家祠堂設館,剛剛收了六個大概八九歲學生。私塾先生也是本家人,對孩子們的教學很用心,六個人同時入學,隻用半個月時間就能把第一本《三字經》背了大部分,現在已經開始把第二本《百家姓》也背誦了。對學得慢的孩子,李先生單開了一間房子,讓孩子在裏邊讀書學習,不時地給他開小灶單兵訓練。李家私塾的孩子們都非常上進,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胡誌誠和羅元元走到私塾學堂前,此時學生已經散學,隻有李程钜還在自己習字。李先生有個習慣,每天散學後都要用一個小時的工夫,自己習練毛筆字,多年堅持下來,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高山縣向來是書畫之鄉,出了不少聞名遐邇的書法家,他們就曾得益於當年私塾習字的紮實功底。李程钜自幼酷愛書法,早年先是臨習歐、米、趙的書法,廣泛研讀書法理論和詩詞歌賦,寒暑不輟,尤其擅長揩書和行楷,年屆不惑之年時,他的書法造詣已堪稱一流,近兩年對中國古代書法史上著名的楷書大家顏真卿、柳公權二人最為推崇,其書法繼承顏真卿和柳公權的優秀傳統,還臨摹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和王獻之父子的書法,所以他的字既有顏柳的風骨,又融入“二王”之長,又涉及歐、米、趙諸家之韻,從而自成一格。


  “李先生的真是好雅興啊。”胡誌誠招呼道。


  李程钜一抬頭,也認出了來人:“原來是鍾老板。快快請進!鍾老板突然造訪,不知有何貴幹。”言語之中,李程钜表現出了一種格外的熱情。


  “我是做藥材生意的,偶然路過七裏村,聽說李先生不在城裏當掌櫃了,卻跑到鄉下來開私塾,收徒授課,一時好奇,順便過來看看。”


  這位四十多歲的李先生,架了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對胡誌誠的到來表現出格外的高興:“慚愧,慚愧,讓鍾老板見笑了。那天在和善堂見鍾老板一麵,我就斷言,鍾老板氣宇非凡,定是人中龍鳳,生意場上必是風生水起,日進鬥金的,今天突然光臨寒舍,真是榮幸之至。”


  “李先生太客氣了。”


  這時,胡誌誠抬眼看見李程钜身後掛著一張書法條幅,上麵赫然寫著:“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胡誌誠心下有些吃驚。這是聯絡暗號裏的詩句,怎麽竟然公開掛出來了?按照約定,他應該先和他談論詩詞,再引出黃巢的兩首菊花詩。說對了,再對接頭暗號,才能確認是組織裏的人。這家夥莫非是已經投了國民黨?公然把這首詩掛出來,莫非是要引人上勾?

  胡誌誠剛要和李先生對接頭暗號,猛然覺得這事透著點邪氣,便猶豫了一下。


  李程钜見胡誌誠眼睛往條幅上看,就主動說:“這是我前幾天剛寫的一幅字,還請鍾老板多多指教。”


  胡誌誠心中更加懷疑:難道這家夥是國民黨特務,在此故意試探我?難道這個私塾先生是冒牌貨?難道是白狗子特務事先知道這裏是我方的秘密交通站,在此布了一個陷阱讓他跳?


  胡誌誠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裝作讀不懂那首詩的樣子,問道:“李先生,這幅字寫的是一首詩嗎?是誰的詩?”


  李程钜解釋說:“這是唐代詩人黃巢的一首詩。黃巢是唐代末年的一位造反英雄。據說這是黃巢早年寫的一首詩,黃巢出身鹽商家庭,早年從事販賣私鹽的活動,原想通過科舉考試走上仕途,失敗了。‘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理想破滅,他本來就不太安分,科舉失敗更讓他心中產生了強烈的不平。黃巢夢想著自己能夠成為掌管春天的仙神,實際上是他夢想直搗長安,取代唐王朝。後來他果真攻進長安,當上了皇帝。”


  關於這首詩,胡誌誠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卻繼續裝傻充愣:“李先生可真是學富五車啊。我對古人的詩詞倒是很喜歡的,可是讀來隻是一知半解,請李先生給我詳細講講這首詩,可以嗎?”


  李程钜本以為來人此刻應該說出黃巢的另一首菊花詩了,可是見胡誌誠卻讓他講解詩意,心中也犯了嘀咕:“難道這人不是來接頭的?難道這鍾老板不是自己要等待的人?難道是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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