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死人，老狗
少年緩緩蹲在了地上，與那些在畫麵中仍然未曾消失的一眾人一般，捂著心口。
眼前的畫麵，隨著那早已經是中年的青年一刀刺出，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最終徹底消失在了一片黑暗與虛無之中。
少年隻是眉頭微皺，臉上滿是毫無意義的淚水。
“別這樣，這個世道不配有你，也不配有我們這樣的人。”
聲音從少年身後響起，少年強自從這一片黑暗與虛無之中起身，看向那個相比起畫麵之中，要真實的多血色身影。
少年臉上最原本的單純終於化作了一片純粹的憤怒，他想要對眼前之人出劍。
可是少年心裏頭很清楚，自己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更沒有那個實力。
之前看到的一切，都隻是假的。
若是旁人，會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少年不同，他能夠察覺到，如果事態真的這般發展下去的話，那韓宏的路，即便有些差距，也絕對相差並不多。
也正是因為此，少年心中有一種宣泄不出來的煩躁憋悶。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什麽？”陳剎揚了揚眉，好奇反問道。
“什麽？他可是從一個人，硬是變成了一條狗！”
少年回頭指著早已經化作一片虛無的黑暗，還在因為那個卑微甚至是卑賤的身影而大聲質問著陳剎。
陳剎臉上笑意始終沒有消散，直接打斷道：
“錯了，需要糾正一點.……
他是從一個死人，變成了一條老狗。”
少年愣了愣，隨後無力的放下了手臂，一屁股坐在了這無垠的黑暗之中，仿佛渾身的力量都已經被抽空，再也無力說些什麽別的。
陳剎想了想，繼續說道：
“這個世道說不上好與壞，我說這麽多，自然也不是為了壞你心境，無非就是讓你這小子早點認清而已。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也是最經不起考驗的事物，不是每一個人生來就是聖人，也不是每一個人生下來就壞的流膿。
像我陳剎這樣的人有的是，像東方婉兒那樣的人也不少，像你這樣的人太少了。”
少年沒再說話。
陳剎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不見。
陶檀看著已經重新恢複正常的陳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
“多謝大人抬愛。”
陳剎聳了聳肩：“相信自己嘛。”
陶檀笑著眯了眯眼，剛剛那副精神連接的場景，在場三人，陶檀自然也被陳剎邀請看了這一場電影。
對於其中的人心事物變化，陶檀並不感興趣，倒是對於陳剎在那裏麵映照的一些事物頗為感興趣，其中一點，便是她陶檀的實力。
煉魂三重巔峰，陶檀哪裏想過這麽遠，即便她年齡不大，也是凝氣六重頂峰的實力，可是能否突破煉魂，始終都是心頭的一塊疙瘩，李月心也就罷了，那小妮子的天賦資質根骨，無一不是百萬裏無一，可是自己能夠達到那種程度，著實是出乎了意料之外。
陶檀神色似有猶豫，想了想還是問道：
“大人對於這樣的一個小家夥，何必這般良苦用心？”
陳剎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
“你不覺得他與我很像嗎？”
陶檀愣了愣，抿了抿嘴，美眸眨了眨，想了半天，愣是沒有想明白陳剎這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開玩笑。
她不論從哪個角度都沒有看出自家大人與這個平易近人，善良熱心的少年有一星半點的相似之處。
不過這話她肯定不能實話實說，隻能幹笑了兩聲之後，半晌後才極為幹澀的轉移話題道：
“大人，那攬月門應該如何處置？”
陳剎看了一眼，隨後道：
“如何處置？你剛才不是已經全都看到了嗎？”
陶檀眉梢一挑，心中猛然一跳。低頭應聲道：
“是。”
陳剎眼底露出了一絲自信之色，將頭看向了遠處的一個方向，正是那名叫韓宏的青年逃跑的方向，自信道：
“你且跟上吧，他會帶你去找到攬月門的老巢位置的。”
陶檀不明就裏，但是陳剎既然這麽說了，她也不在多多追問。點頭之後，身影隱身於黑暗之中，朝著那遠去的身影與腳步追去。
正如陳剎之前所言，聰明人，便是知道怎麽活著，和怎麽更好的活著。
身為陶檀這個位置，生說多做，便是最好活著的法子。
女人無疑是個聰明人。
陳剎將目光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黑暗，冰冷，死寂，盡管少年知道，自己其實隻要意識稍稍一動，就能夠掙脫出這個空間的桎梏，離開這裏。
可是這難言的冰冷黑暗，不僅沒有給少年什麽孤寂之感，反而有一種掩埋的安全感。
如同獨屬於自己的小窩棚，埋藏著隻屬於自己的心事。
少年現在很想要人說些話，不用說什麽大道理，隻是簡簡單單的說些話而已，說些家長裏短也好，兒女情長也罷，乃至以往一些個碎嘴的江湖傳聞八卦，也是極好的。
“梅姐姐，你睡醒了嗎？”
冰冷黑暗，卻無半點聲音響起，女子的聲音沒有如同以往那般，少年有些失望，微微歎了一口氣。
少年以前從來沒有過多的揣度人心，盡管其實他言語之中的那位梅姐姐在無數次的時候，已經有意無意的跟他說過。
譬如當年在那上京城，偶然救下一命的消息販子，乃至是這一路行走而來，有意無意幫助過的一些人，從他們心底之中，有著梅姐姐在，少年都知道這些人心中的真正想法。
有的會真心實意的感謝，這是讓少年最高興的。
還有被人罵狗血淋頭的時候，少年雖然失落，但是卻未曾如何失望過。
更有甚者，鬥米恩升米仇，未嚐不是沒有。
這是讓少年迷茫的。
亦如現在這般，人心鬼蜮哪裏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的清楚的，少年有些懷疑，有些迷茫，日後自己是否還能一直如初這般，堅持自身心中所想，求得自身心中所念。
正如陳剎之前所言，他是個很自由的人，人這一生，若是能為自己心中所想所念而活，怎麽想來，都是無比幸福的一件事。
怕就怕以後的日子裏，出現各種各樣的事，會讓自己變了，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但少年其實更害怕的是，他怕有一天，自己其實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變了……
不知道多久，這一片黑暗死寂的空間消失不見，春風拂麵，血腥味隨著時間漸漸淡了。
少年睜開雙眼，仰頭看了一眼林隙之間透露下來的斑駁陽光。
少年才剛剛睜開的雙眼緩緩眯起，再度想要仰頭看向那金黃色的斑點。
這樣的日光，還真是刺眼啊！
少年長這麽大，還是頭次這樣覺得。
真刺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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