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香火
王芃章上得堂來,簡單行禮以後,開口說道:“老朽三代單傳的兒子,唯一的香火,日前不幸亡故,竟叫我這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因為是唯一的香火,所以舍不得燒掉?”玄羲懶得和他拐彎抹角。
玄羲踱步轉身到幾案後麵坐著,連續奔波著實有些疲憊。他希望快些把這事處理完。
“正是。赭州名門望族王氏隻有這一個兒子,若是隨意燒掉,豈不是玷汙了祖先門楣!”王芃章這個幹瘦的老頭,兩眼直冒精光說道。
“赭州王氏?可我怎麽記得,隻有青州王氏是淩盛的名門望族,何來赭州王氏啊。”玄羲帶著一點倦意,臉上的神情微微鬆散。
王芃章滿是皺褶的臉上微微一僵,馬上有些惱怒地吹胡子瞪眼,“赭州王氏仍是青州王氏的分支,是入了王氏的牒譜!”
淩盛國有規矩,名門望族在編製族譜時須得上呈朝廷。
玄羲是太子,不會不知道赭州王氏仍是青州王氏的分支,他如今卻故意這麽說。
金山冷笑,她在書中看過好多牒譜興廢,所謂牒譜不過是男人求榮的門檻。
金山說:“玷汙的是哪裏的祖先門楣?真正的牒譜之廢,廢於貧賤者十之三,廢於富貴者十之七。富貴者恥於祖先衰微,拋棄有血緣的祖先,強附貴者忘其先世。如此牒譜記載不了傳承,根本就是名存實亡。”
金山一番話讓王芃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王芃章的先祖本不姓王,是在幾十年前為了攀附青州王氏,拋棄了自己的祖先,改姓王。雖然入了王氏的族譜,可卻是跑去認了別家的祖宗。他原來的老祖宗怕是早就被遺忘了。
所謂傳遞香火,傳得並不是血脈,而是姓氏。男男代傳,根本傳不了血脈,在很多地方都違反規律。
不得不說,幾百年前明隱預言的高明之處。
他預言擊敗吸血鬼的後代是母係後代。隻因為母係後代,才是真正的血脈傳承,吸血鬼的力量附在血脈上,由女兒代代相傳。若是男子傳承,這股力量不消三代便絕。
金山話中諷刺赭州王氏,說是為了傳承,才不讓自己的兒子火葬。其實所謂的香火,根本不是王氏的後代。原先祖先早已忘了,卻還抱著這種觀念危害世人。
玄羲見王芃章無力反駁金山的話,當即呼喝左右兵卒,把棺材抬出去燒掉。讓外麵的百姓看著,就算是士大夫也不能特殊,屍體一律焚燒。
王芃章見到此情此景,恨不能以頭搶地,捶胸頓足,幾乎在堂上背過氣去。他被人抬走時,留下無比怨毒的一眼。
金山看著王芃章如此仇恨的眼神,頓時感覺徹骨寒意。
她又看看玄羲,玄羲解決完了事情,麵上清風霽月毫不在意,畢竟仇恨他的人多了,一個告老還鄉的糟老頭子算什麽。
玄羲在州府大堂上布防,不斷處理政務。
恰好,城裏有一批青壯年婦女自發組成隊伍,想要去城門處挖壕溝,砍伐竹子、樹木。金山就隨著她們一塊去了。
金山對她們這麽快就能組織好人手有些嘖嘖稱奇。她留心觀察,發覺其中一個女子的帕子上繡著一朵蘭花,這蘭花在帕子一角格外眼熟,就像那朵紙上的印花蘭花。
金山心下明了,自己是在和誰打交道。
她心中喜悅,想到了妹妹。
不知道銀扇在蘭黨怎麽樣,可曾學到本領。在她疲於奔命,追趕玄羲的路上,蘭黨從來沒有閑著。
金山帶著一隊人在城外砍伐竹子。
這是她自告奮勇要求的,她對竹子再了解不過。
以前貧窮的時候,冬天、春天可以吃竹筍,其他時候,竹子長大了變成竹竿,砍了以後劈成竹蔑,編籮筐,紮風箏賣錢。
如今這竹子砍下來後,把頭削尖製成武器。城裏的武器不夠用,箭矢不是半天就能造出許多。竹子削尖以後投擲,一樣可以當作很有殺傷力的兵器,阻擋吸血傀儡。
金山從未覺得時間流逝的這樣快速。
隨著時間的流走,周圍氣氛也逐漸變得壓抑起來,由於他們的到來,大家都開始清楚活屍在晚上才會傷人。
接近傍晚,八月的天色竟黑得出奇的早。所有人都在心裏期望太陽可千萬不要下山,他們寧願忍受炎熱。
八月流火,天氣轉涼,也時常有雨。天色因為烏雲而變得暗沉,空氣中的凝滯感也愈發明顯。
夕陽西下,在一片大戰前的煙霾下殷紅如血。日光的餘暉下,把厚重的城牆映照的殘紅一片,兵卒長槍的槍尖也紅如淬火。
城外的林子率先暗下來,樹頂如同一個個帳篷,邊緣散發著不多的火紅。
柳牧景騎著快馬,通知各處的人收隊,趕緊回到厚重堅實的城牆後。
由於邑城的眾多婦女參與挖掘壕溝,砍伐樹木,製造武器,比玄羲計劃完成的防禦做得更好。
四麵城門口,周圍挖了兩人多深的壕溝,上麵鋪一層薄薄的草,草下是一點就著的火油。
大量的竹子被削尖運上城牆,用來投擲活屍。新製的長弓正彎曲著準備發揮作用,箭矢都被擦上鬆油,確保燃燒旺盛。
不論男女老少,每個人手裏都有一件或長、或短的兵器。
不滿十二歲的孩子和懷孕的女子被分別藏在邑城最堅固的房屋裏,其餘所有人都上了陣線。
玄羲站在城門樓上指揮,他不知道邑城的官吏都躲到哪裏去了,傍晚以後他們都不見了。
他也沒有時間加派人手去找他們,或許,這才是他們同意放玄羲進城,讓他主持大局的真正含義—-讓太子站在城牆上阻擋活屍來襲。
玄羲不在乎,因為邑城的廂軍,也就是州府的雜役軍在趙知州死後歸了柳牧景。
那些廂都指揮、軍都指揮對禁軍出身的柳牧景比較服氣。
邑城的廂軍作用,原本就是築城、製作兵器,修橋鋪路,運糧墾荒以及官員侍衛。
邑城原有的鄉兵,也就是民兵,因為受到蘭黨感召,女子們加入而隊伍擴大二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