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人總是會變的
“你們以後不準插手我爺爺的治療。”
沈蔓箐的聲音虛弱卻透著不肯讓步的堅定。
護士們麵麵相覷,為首的護士尷尬的一笑。
“沈小姐,自從我們把沈老爺爺收治入院之後,一直都是我們負責沈老爺爺的日常護理,現在突然把我們換掉,恐怕不妥當吧?”
沈蔓箐閉了閉眼,她靠著牆壁支撐身體,重新睜開後眼底是一層寒冰。
“我知道你們曾經做過什麽,舉頭三尺有神明,如果你們不想我告發你們,就主動退出。”
護士們卻不害怕沈蔓箐這個病秧子。
不過是個懷了孕的小三,一輩子沒名沒分的,根本不足為懼。
“沈小姐,您這話說得就有失偏頗了,難道你能拿出證據來證明我們真的做了什麽嗎?”
這的確是一個致命點。
沈蔓箐當初沒有來得及錄下她們的對話。
臉色一白。
“我可以測爺爺的血液,看看裏麵究竟有沒有乙醚的成分。”
護士偏了偏頭,譏誚道。
“可就算是這樣,每天接觸沈老爺爺的人這麽多,您怎麽就確定就是我們做的呢?”
沈蔓箐粗喘著氣冷冷的瞪著她們。
“你們……”
不知道怎麽的,護士們看到沈蔓箐的眼神,無端端從心底竄起來一股寒氣。
沈蔓箐原本還想說些話來質問護士們,但她的體力實在太有限了。
剛剛抽血之後,沈蔓箐就是一直強撐著精神和她們對話,現在眼前一陣灰黑,即使用力想睜開眼恢複清明,也難以做到了。
她虛軟的要往下一倒,迎接她的是有力的懷抱,並不是料想中的冰冷地板。
封翟行還是來了。
即使他非常不讚成沈蔓箐的決定。
他冷冷的說。
“我提醒過你了。”
沈蔓箐張了張嘴,最終無話可說。
護士們則比沈蔓箐要緊張許多,這家醫院隻是封氏產業中的滄海一粟。
隻要封翟行皺一皺眉,她們就有被當場開除的風險。
護士訕訕笑道。
“沈小姐輸過血後身體太虛弱了,還是請封總把沈小姐交給我們,我們來替沈小姐治療。”
她們心裏也拿不準主意,封總到底聽到了多少。
封翟行淡淡的說。
“把他送去做一下血透,如果血液中含有乙醚的成分,封氏旗下所有的企業都不會招收你們。”
護士們具是臉色一白,還想著要掙紮解釋,但封翟行已經不給她們這個機會了。
平靜的語氣下潛藏著深深狠厲。
“到此為止。”
沈蔓箐從封翟行的懷抱裏掙脫開,他們不知不覺竟然擁抱了這麽久。
她很簡短的道謝。
“謝謝你。”
封翟行的瞳色深了一深,最終沒多說什麽。
他揚了揚下頜。
“嗯。”
現在沈爺爺的緊急搶救已經結束,可以允許家屬探望,沈蔓箐幾乎是奔跑而去。
她流著眼淚想撫摸爺爺蒼老的麵容,媽媽的死亡是她心尖上最深的疤痕,每每想起,都要痛不欲生。
越是如此,她越希望爺爺可以好好的活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沈蔓箐的血帶來的神奇療效,沈爺爺竟然有了幾分鍾的短暫意識。
他的眼皮抖了抖,迎著沈蔓箐熱切的希冀,最終緩緩睜開。
目光不如以往清明,但可以捕捉到沈蔓箐的影子。
“箐箐……”
沈蔓箐幾乎要放聲痛哭了,可在爺爺麵前,不能表露出難過的情緒,她強忍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線不顫抖,甚至笑了一下。
“爺爺,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幫您叫醫生?”
一串的問題讓人應不暇接。
沈爺爺放緩了呼吸,這麽多天水米不進,光靠營養針維持身體機能,讓沈爺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他深深凹陷的眼眶似乎也含著淚。
“箐箐,我好,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了?”
沈蔓箐即使懷孕後天天補身體,也隻胖了五斤而已。
她抬起手掩飾性的擦去淚珠。
“爺爺,我都好,隻是最近在減肥。你放心,隻要您的身體好轉,就可以在不久之後順利出院了。”
沈爺爺小小的“哦”了一聲。
他的眼神放到門口,看到了哪裏有一抹修長的身影。
“是翟行嗎?”
沈蔓箐的背脊僵了一下,迅速放鬆。
“是他。”
她故意想引開話題,很高興的樣子對爺爺說。
“爺爺,我已經懷孕了,沈家有第三代孩子了。”
沈爺爺果真高興起來,隻是現在身體虛弱,高興也至多就是笑了笑。
“孩子是翟行的吧,我想和他說說話。”
沈蔓箐這是不安的站起身讓開了一條通道,她拖著步子走到封翟行的身邊,很小聲的請求他。
“我爺爺現在病情不穩定,你能不能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說些話哄哄他。”
封翟行倒是沒拒絕。
“嗯。”
他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來到沈老爺子的身邊,坐下後背脊稍彎。
“沈爺爺。”
沈爺爺在商戰裏摸滾打爬了這麽多年,洞察力遠超常人,即使蘇醒過來,也有敏銳的直覺。
“翟行,我覺得你和箐箐之間,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封翟行眸色微微一閃,隻是淡淡說了句,“人總是會變的。”
沈爺爺幹笑了一下。
“如果隻是這樣,那倒還好起碼你們還有深厚的感情在。”
他身體虛弱,每說完一段話都要停下來歇一歇才能接著往下說。
“我知道現在和以前的情況不一樣了,沈氏如今變成什麽樣子,我也無力去追究,蔓歌那孩子從小就不是聽話的,如果她說了什麽來挑撥離間,你得相信箐箐。”
很難得的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讓沈爺爺累了個夠嗆。
封翟行聽完這一席話,點了點下頜。
沈爺爺似乎也預感到自己清醒的時間不多,於是他勉力支撐著精神對封翟行說。
“我不知道你們從前發生了什麽,但我想讓你答應我,不要傷害箐箐,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窗外金燦燦的陽光跳躍著落了進來,全部渡在封翟行一人身上,他刀刻一般的下頜骨微微一收,很輕的一個音節,但是沈爺爺奇異的聽懂了。
封翟行說。
“好。”
但在場隻有封翟行知道,他這個“好”字裏究竟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