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風言風語

  柳氏被關春梅奚落後獨自一個人跑到老溝河生悶氣。


  月蘭心的病跟自己脫不了幹係，柳氏茫然地看著混濁的河水，想起月蘭心不顧生命安危跑進河裏救她的情景。


  女兒舍命為她，而她卻幫著柳家人算計她，還害了她的命。


  柳氏目光呆滯，喃喃自語道：“蘭心，是娘害了你，娘對不住你。”


  “都是娘的錯，娘這就下來陪你。”像是被鬼驅使一樣，她呆呆地走向老溝河，眼裏帶著滔天的悔恨，一步一步地邁向老溝河深處，她帶著解脫的笑道，“娘，女兒不孝，忤逆了你，但願女兒的死，能喚醒你的良知，求你不要再對付蘭心了。她是你的外孫女啊……”


  月蘭心跟姚氏的臉容不斷出現在柳氏的腦海裏，劇烈地碰撞著，誰也不讓誰。


  柳氏受到關春梅的威脅，心灰意冷之下自暴自棄，一時想不開，竟然想要投河自盡。


  當她河水漫過她的脖子時，冷嗖嗖的河水，泛著一股腥臭味，此刻的柳氏心裏，卻有一股解脫。


  她幹脆閉上眼睛，準備縱身一倒。


  “柳氏，你幹嘛，趕緊上來！”河邊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聲。


  柳氏滿麵淚水，轉身模糊看到一襲天青色的身影向自己走來。


  當她睜大眼睛一看，才看清喚她之人竟然是陳家村的舉人陳家聲。


  “柳氏，你何故想不開要投河自盡，快快隨我上岸，否則月蘭心知道了，又要擔心了。”陳家聲邊說邊伸手來拉她。


  柳氏害怕地向後倒退，誰知腳一葳，整個人沉進河裏。


  陳家聲見狀，顧不得什麽，憋氣潛進水裏將她抱住，撲通一下鑽出水麵。


  “你，你放開我！”柳氏嗆了水，臉色慘白慘白的，呼聲道。


  陳家聲不理會她，緊緊的摟著她往岸邊遊去。


  柳氏掙紮，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隻得由著他抱著自己，日光很猛，灑在陳家聲身上，他的五官清俊，目光堅毅而從容不迫，大滴大滴的水珠從他的臉頰上滾落下來，滑落在柳氏的臉上，滾進她的心裏。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肯為她這般付出。


  她愣住了。


  等她回過神時，陳家聲已經把她抱上岸了，更可怕的是，身後傳來了七嘴八舌的尖叫聲。


  “天哪，柳氏溺水了，陳舉人把她救回來了。”


  “男女授受不親，他們是不是有私情啊，不然，柳氏好端端的為何要投河自盡？”


  “依我說，肯定是柳氏勾引陳舉人不成，想不開自盡的，陳舉人得知了，便去救她回來。”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陳舉人母女常常出現在月家，是別有居心的。”


  “不好說，當初柳氏母女被劉大善人誣蔑，正是陳舉人救了她們。”


  柳家村與陳家村交界的老溝河邊上，柳家村的村民目睹了陳家聲抱著柳氏上岸的一幕，有人的地方就有事非，他們充分發揮了想象力，把陳家聲與柳氏的不清不白描繪得有聲有色。


  柳氏從陳家聲的懷裏掙紮下來，勉強穩住身體，她急急看了一眼陳家聲，對方隻留給她一道側臉，堅毅而沉著。


  柳氏頭有些暈眩，聽了這些話，喉嚨裏像是堵住了什麽，哇地一下吐了出來。


  頓時，耳邊傳來了幸災樂禍的聲音。


  “瞧，柳氏懷了陳舉人的孩子。”


  柳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關氏，你大姐溺水了，還被陳舉人糾緾不清哩，趕緊去看看。”


  關春梅領著馬氏回柳家的路上，看到有一撥人往村尾老溝河的方向跑去，便有人跟關春梅擠眼弄眼道。


  “胡說什麽呢。”關春梅喝止那人，她的臉色已經漲成豬肝色了，回過頭對馬氏道，“馬嬤嬤，您老別理會這些人，淨胡說八道。”


  馬氏一心想著見見柳三妞好稟報老太太把人買回去，自然對柳氏的事不放心裏去。


  關春梅鬆了一口氣，暗地裏卻罵柳氏的蠢與無知，要死死一邊去，別連累了柳家。眼看著柳家咫在眼前，她拄著拐杖往前麵走，攔住馬氏道：“馬嬤嬤，我家侄女怕生，等我回去讓她收拾一下臉麵，再來見你。”


  馬氏本想著說不必了，可想想又怕事出突然，老人家會反對，便允了。


  關春梅笑了笑，拄著拐杖走進去，並沒有關門。


  馬氏遠遠看到一抹瘦弱的身影在庭院掃地，皮膚略黑，垢麵蓬頭的看不清五官，隻是那雙眼眸黑幽發亮，如萬千星晨一般閃閃發光。


  關春梅跟姚氏從廳房裏走出來，邊走邊道：“娘，天大的喜訊，我們家三妞要過上好日子了。”


  她的話引來庭院裏掃除的柳三妞一陣警覺。


  姚氏看到門外有兩個女人站著，穿著體麵得很，問道：“什麽事把你樂得？”


  關春梅附到她耳邊嘀咕道：“娘，門外的是縣城裏最大糧商孫家的管家嬤嬤，她們家老太太想找一個屬牛的，正月醜時出生的丫頭回去侍候，據說跟老太太命相助，所以，咱們家三妞就是那天出生的，孫家肯出五十兩銀子買人呢。”


  聽到五十兩，姚氏喜得眼睛都亮了，對關春梅道：“既然這樣子，也是三妞的造化，你還愣著做什麽，趕緊把人請進來，銀錢給了，就把人帶走得了。”


  關春梅看了眼一旁的柳三妞，看她身上髒兮兮的，頭臉也是灰灰的，一看就是活不長命的。


  “娘，咱們把三妞收拾收拾一下，否則，人家瞧不上。”關春梅憂心道。


  姚氏瞥向柳三妞，一記眼神震過去道：“三妞，跟我進屋來！”


  柳三妞遲遲不見動身，關春梅已經從柳美娟的屋裏拿出一套新衣裳，正是當初月蘭心買給柳三妞的。


  柳美娟氣得淚珠子直掉，心疼那衣裳給柳三妞了，虧得關春梅好說歹說，小丫頭才瞪了一眼柳三妞道：“我娘說了，有富人家要買你回去做丫頭，以後你就是奴才，看你怪可憐的，這衣裳就賞你吧。”說完，她囂張地跑去玩了。


  柳三妞默默地看著她，眼底如古潭一樣平靜無波。


  她的樣子如蟄伏的狼，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撲上來反咬你一口。


  關春梅罵道：“愣在這裏做什麽，你奶喚你，趕緊進屋去。”


  柳三妞看了一會兒，沒有法子，隻得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姚氏領著她出來，嶄新的桃紅色棉衫棉褲，她的頭發梳成雙丫髻，上麵還掛著兩條紅繩子，臉洗幹淨了，眉眼清秀脫俗，尤其是那雙眼眸黑幽幽的透著一股寒冽。


  盡管看上去有些瘦，可馬氏一眼就瞧中了。


  “瘦了些，不過沒關係，我們孫家從來待下人不薄，等我稟明了老太太，就來帶人回去。”馬氏眉眼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