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6)xiNShU.

  葉濯林緩緩將書合上,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失望:“我爹……怎麽會是叛逃的將領?”


  “有可能……巧合?”景行奪過葉濯林手中的書,嘩啦啦重新翻向最後一頁,就在此時,一張紙從書中滑落,被景行眼疾手快地接住,“嗯?”


  最後一頁和封皮之間居然夾了一張紙,上麵有一串小字,這串字和整本書的字跡都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一定是不同的人寫的。


  “這是陛下的字。”葉濯林錯愕的接過紙張。


  景行也愣了愣:“趙封怎麽會撰寫官員的記錄?”


  “不知道,古往今來沒有先例,先看看。”


  趙封的字並不難看,內容也不多,也就寥寥數語,足矣一掃而過,兩人卻看的很艱難。


  “葉謙將軍叛逃屬實,然事出有因,其妻兒遭歹人脅迫,欲除之脅之,迫於此而降,且飲劇毒,先皇殺之,以護妻兒平安。”


  “葉謙將軍有一子,失蹤數年,尋得時剛滿十四,單名喚叢。”


  按照規矩,皇帝不得在史官的書上動筆,所以趙封選擇把紙條夾在裏麵,將過往之事以一種近乎幼稚的手法摻和,摻雜著私心,不願其湮滅。


  紙張上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顯然不是新的,字也歪歪扭扭帶著幾分稚氣,若不是葉濯林認識趙封認識的早,否則誰也看不出這是當今天子的字。


  “……所以,趙封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葉濯林的目光死死釘在紙條上,竭力把情緒壓製住,顯得自己不那麽在乎,“那他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原來十多年前與太子殿下的偶遇並不是巧合。


  ……是嘛,堂堂太子殿下,無緣無故哪會閑著無聊出宮亂逛,還隨便撿個小孩回宮。


  景行看出葉濯林是迷茫下的自言自語,因此沒有接話,葉濯林亂了一陣,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那我娘呢?”


  景行依舊不言。


  葉濯林眼神閃爍,幾度張口,最終幾乎以哀求的語氣說:“你……能不能,先解了我身上的術法限製,我想查一下。”


  自從來到原世界,景行為了防止他瞎蹦躂用術法導致被反噬,就已經禁了他的修為。誰也沒想到居然還有用的上的時候,更沒料到堂堂八尺大將軍,在麵對自己的過往時,會顯得那麽無助。


  “葉哥哥,你先別急,術法有反噬,我習慣了但是你不行……”景行左手凝了一道白光,笑道,“之前不是答應你用係統幫你查嘛,既然普通方法不行,動一下也沒什麽。”


  葉濯林後退兩步,格外倔強:“跟你沒關係,我自己來。”


  景行肯定也是不願答應,二人就這般焦灼著,直到那史官悠悠醒來,看到有本書居然懸浮在半空,險些重新暈過去,邊踉踉蹌蹌往外跑邊大喊:“有鬼啊!”


  “……”


  史官何等重要,尤其是這種地方,一點差錯都不能出。聞聲,立刻有一大批人馬火速趕來,哪怕明知道別人看不見自己,葉濯林還是不由自主有些慌亂。


  更離譜的是,就在此時,門外一聲長音拖了出來。


  “陛下駕到——”


  在南昭,帝王和史官之間的關係很複雜,雖說功過是非由得後人去說,但這東西就像別人給你畫畫像再用來貼出去介紹你這個人,總歸是擔心畫功不足。


  史官的要求不低,祖上不能有汙點,不能和權臣走太近,所以曆代帝王,選的史官都是在這個範圍內盡量和自個關係好的,唯獨趙封是個例外——這憨憨直接從百姓裏挑了個人,老小五代全是殺豬的屠夫,當然和一切官員都沒有交集。


  確實都符合了。


  由於趙封盡幹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所以他修改官員記錄冊的事,也沒人願意去探究了。


  況且他都不算是修改——不過是在書裏夾了張無關緊要的紙條,風一吹就再也看不到了。


  “陛……陛下?”史官哆哆嗦嗦挪著小碎步,“您……您怎麽……剛剛……”


  “朕路過,正好想將書裏的內容翻閱一遍。”趙封緩緩走上前,“剛剛驚叫什麽?進賊了?”


  “不……”


  史官說不清話,估計也是受到了不小驚嚇,趙封一蹙眉,對著身後跟來的親衛使了眼色,眾人圍著門口緩緩靠近,然而就在此時,書架後慢悠悠走出一個人。


  趙封立刻愣住:“濯林?”


  “陛下。”葉濯林作了一揖,“是我,臣甘願受罰。”


  趙封卻根本顧不上什麽處罰,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葉濯林手中的官員書冊,裏麵夾著的紙張的一角露在外麵,隱約能看到墨痕。


  葉濯林麵無表情,一半的臉隱藏在書架後,瞧不出悲喜,隻有沒顯形的景行說著隻有他能聽到的話:“你這又是何必?你現在,是在逼著趙封,那可是皇帝,你這回……太過隨性了些。”


  “不這樣,他能告訴我嗎?”葉濯林輕笑一聲,“判軍之子,這個可不是什麽好頭銜,他幫我瞞了這麽久,我很感謝他,但他顯然知道真相,我……想要個交代。”


  趙封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一身華貴龍袍的衣角拖在地上,沉默了半晌,趙封還是朝身後擺了擺手,其餘人得到了示意,紛紛自覺退下,隻有史官小聲說:“陛下,讓普通官員進入藏書閣本就不妥……”


  趙封的視線仿佛黏在了葉濯林身上,隻是目光悠長,帶著些許懷念。


  “那是朕的表弟。”趙封說。


  “表……”史官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後眾人一片沉默,估計傻了一片。


  葉濯林瞳孔一縮,手中的書冊被捏的發出吱呀聲,連景行都踏踏實實被驚了一下。


  “我其實……想到過你們關係不平常。”景行將手覆在葉濯林手背上,給予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但我確實沒料到你倆居然是表兄弟,怪不得趙封對你零容忍,你喊他憨憨他都沒降罪於你哈哈哈。”


  “他給我的感覺確實很親切。”葉濯林也盯著趙封,兩人隔了幾丈,總有種隨時要掐起來的架勢,“我曾經不止一次想過,人海茫茫,他這麽就在人群中發現我,還把我帶回皇宮,同吃同住,給我的待遇簡直和皇家不相上下,我有懷疑過不對勁,但他對我實在太好……我就沒忍心調查過。”


  實際上就算想查也查不到。


  藏書閣的大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關上了,隻剩了他們二人與趙封。


  “朕……表哥其實沒有打算過把這個事告訴你,百害而無一利。”


  “不。”葉濯林將書放在架子上,將紙張抽出,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慢吞吞往趙封的方向走,“你一直都是想告訴我的,但我年紀小的時候,你不敢告訴我,你怕我亂說,引來殺身之禍,後來我懂事了,你還是不敢告訴我,你怕我造反。”


  葉濯林停在趙封身前一尺處,直視他的眼睛,神情嚴肅,甚至帶了絲癲狂,好像他不是在和自己的表哥說話,而是在麵對自己的敵人,蘊含著咄咄逼人的壓迫意味。


  趙封也不是被嚇大的,正常皇帝被任何人如此大不敬的對待,多多少少都會惱火,但趙封對葉濯林近乎是無條件包容,隻是說:“確實,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當世第一大將,你的身世遲早要被查出來,所以我隻能寫些東西,夾在書裏,若是後人能看到,也算是不枉你。”


  葉濯林終於收起那種令常人膽寒的神情,有了一點笑意:“那為什麽不直接寫在我的資料?而是這麽含含糊糊的夾在別的書裏,除我以外誰能看出這是陛下的字?怎麽……怕我的身份被別人知道嗎?”


  “你爹他,在南昭的名聲不好。”趙封略微壓著聲,“他是叛軍,準確來說,是為了個人利益而判了整個軍隊,導致那一整場戰事全部失敗,濯林,你是將軍,這種事如果是別人做了,你會怎麽認為?你又會怎麽辦?”


  葉濯林垂眸:“會遷怒於將領。”


  “但如果是為了妻兒呢?”


  葉濯林不動聲色地手指一顫,平淡道:“一樣遷怒。”


  “你……”趙封啞然,柔聲道,“別人必須要知道這件事,但不是現在,是以後。”


  “沒有必要。”葉濯林就像是失了感情的木偶在冷靜分析局勢,“無論如何,我爹就是判了,他不是個合格的將領,但是……”


  “什麽?”


  “沒什麽,他也不是合格的爹。”


  葉濯林輕輕一笑,沒再說什麽,快步離開藏書閣,臨行前微微側頭,輕聲道:“這些年辛苦你了,表哥陛下。”


  趙封直接被噎的一時不知道該說啥,直到葉濯林的身影消失,跟過來的人陸陸續續圍成一個圈,都安靜地等待陛下走出來,趙封這才頗有些失魂落魄地拖著步子,回到寢宮。


  “濯林,姑父他……其實沒有那麽不堪。”趙封坐在龍床上,目光深遠,“隻不過……我沒法告訴你他是一個多麽優秀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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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結尾改了bug,時間線混了,失蹤的時候不是懷孕,已經帶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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