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個菜也這麽多事(13)
“就明日吧。”數天後,臥房中,景行正握著一支筆,在紙上圈圈畫畫,“明日楊煥要麵見異域使臣,宮中會比較忙碌,而且這種宴會不能帶武器入場,你跑路也方便。”
葉濯林正把玩著手上的虎符,這東西南昭沒有,他還真覺得稀奇:“方便是方便,可……這種宴會,我這新官沒資格去吧?”
“確實。”景行將筆放下,回了個不懷好意的笑,“所以還得苦了你,扮作異域使臣的隨從,混進去。”
“……”
這主意棒極了,葉濯林開心得罵罵咧咧。
“哎呀,換個衣服而已,你就忍個一時。”景行安慰小孩一樣摸了摸葉濯林的頭給他順毛,“至於舉兵造反的兵,到時候我會給你安排好,你隻管找個機會,掐好時間把皇帝弄得一個不穩跪下就行。”
“說的倒簡單……”葉濯林推開他的手,“然後呢?皇帝跪下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完成後還是給他們改記憶嗎?”
景行的表情稍稍嚴肅了些:“宴會人數太多,我做不到短時間內改這麽多人的記憶,不過反正這是最後一個任務,完成後直接溜回後院把事情了了,就去下一個世界了。”
葉濯林有點生無可戀:“還有多少?”
景行默了一會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下個世界就是最後一個世界,完成後就能回原世界,你慢慢養你的老。”
總算快苦盡甘來了,他還真挺想賀嘯他們的。
昨晚折騰得有點沒睡好,此時困意襲來,葉濯林稍稍小憩了一會,再一睜眼的時候,麵前不知何時擺了一攤花裏胡哨的衣物,景行靠在桌上,單手撐著下巴,正笑著看他。
葉濯林揉揉眼睛,有些發懵:“這是什麽?”
景行將衣服展開抖了抖:“異域的服飾,你明早穿上,然後我把你替換到使臣身邊去。”
葉濯林總算看清了服飾的具體款型,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先不說這各類奇異配飾,晃起來都得咣當咣當響,而且帽子上居然還有個鳥頭……葉濯林和異域的接觸隻有打打殺殺,戰場上鎧甲一披大家都一樣,他還從未見過這樣日常的服飾。
也可能是世界不同,習俗不同。
“這也太……算了,民族風情,入鄉隨俗。”葉濯林萬般無奈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就準備這麽攤到明天,“就當是豐富文化多樣性。”
景行歎了口氣,像是可惜:“主要我沒有預料到異域使臣要來拜訪,不然我應該在異域那邊也混點地位,這樣也省的麻煩你。”
“……別人窮盡一生都得不到的權力地位,在你這倒是想拿就拿。”葉濯林隨便拎了個配飾,左看右看,“若是讓別人知道,死了以後能綁個係統,至此走向人生巔峰,那估計三尺白綾都得排隊去吊。”
“不會。”景行突然靠近,氣息拂在葉濯林的臉上,附耳道,“他們沒有我那麽愛一個人。”
繞是相處已久,該做的也都做了,可葉濯林受到這種不經意的撩撥時依舊會麵紅耳赤,手中的配飾一個沒拿穩,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趁葉濯林沒緩過神,景行得寸進尺,用舌尖在葉濯林頸間輕輕舔了一下,直將葉濯林激得重心一個不穩,差點把凳子掀翻。
“你給我……”葉濯林一個激靈,喉結一動,硬生生把“滾”字吞了下去。
自從和景行確定關係,他便盡力改正自己說話不經意刺人的毛病,因為他不想在景行臉上看到任何有關失落的神色。他在為景行改變自己的壞習慣,就像景行為他而變成了如今這副翩翩君子的模樣,起碼表麵是這樣。
他頓住了,一時沒想到該怎麽接話。
於是翩翩君子景行幫他接了。
“我給你?”景行笑了,“不是早就給了?而且都那麽多次了,不過你要是還覺得不夠……最近忙,那等這裏的任務做完再加點次數好吧?”
這話實在太不像人能說出來的話,葉濯林愣是聽傻了,好半天才聽出來景行開了那啥腔,登時,什麽改善脾氣,什麽溫柔體貼,都是狗屁,他隻想錘爆景行的頭。
“他媽的景行!”葉濯林癲狂了。
“我給你,這是你自己說的話!”景行躲開他的拳頭,無辜道。
“放屁!我有可能說出這種意思?”
正發著瘋,景行卻突然毫無征兆封住他的唇,葉濯林立刻呆住,心火瞬時被澆滅,渣都不剩,剛剛還激烈的反抗已然無影無蹤。
等到葉濯林開始呼吸紊亂時,景行這才依依不舍離開他的唇,轉而將下巴墊在了他的肩上。
“所以,別壓抑自己。”景行抱住他,在他耳側輕聲道,“和我說話不需要三思,想說什麽說什麽,你是葉濯林,而不是‘我所喜歡的葉濯林’,無論你是溫柔,還是暴躁,你都是我這輩子唯一深愛的人。”
葉濯林見識過他太多學來的油嘴滑舌,已經快麻木了,於是偶爾聽到這樣笨拙而真摯,甚至帶著一絲幼稚的話,一時竟有些晃神。
他基本沒在口頭上回應過景行的情話,因為覺得沒必要,他這人確實不適合談情說愛,那榆木腦袋,若不是遇到景行,估計再帥的臉也阻擋不了他孤家寡人一輩子。
但他還是遇到了。
於是,他學會了稚拙的回應。
“你也是。”葉濯林支支吾吾小聲道。
你也是我這輩子唯一深愛的人。
…
翌日,異域使者帶著上貢的禮品走入朝廷大殿。
使者是個高大男人,異域服飾較為豪放,沒有衣物遮擋的地方不少,身形肌肉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使者與四名隨從踏入大殿,就像是齊齊走入了角鬥場,仿佛禮品送完就得掐著點去打架。
葉濯林穿著異域服飾混入隨從中,一步一膈應,他有點不大適應這穿著,總是忍不住偷偷把衣服往上拽,像是被迫賣藝的良家青年。
然而從外表來看,良家青年身量頎長,肌肉輪廓分明,除了長得好看,剩下和其他人並無什麽兩樣。
景行在一旁圍觀,不得不感歎,葉濯林混入異域群架團,竟毫無違和感。
葉濯林平常是一身緊身黑衣,氣質和異域服飾簡直有天壤之別,突然從頭到尾這麽一變,繞是景行都時而晃神。楊煥沒有瞧出任何異樣,按流程收了禮品,說了一番促進兩國和諧發展的讚詞,葉濯林和其他隨從一起縮在一旁,心中盤算著時機。
他和景行通過係統時刻保持著聯係,但他心裏還是沒什麽底。畢竟兵馬完全由景行安排,他沒什麽數,盡管對景行百分百信任,但多年以來養成的自己把握權力的習慣他暫時還改不了。
景行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再往前挪一點,對,等會濤濤會來幫你,你就站在這個位置別動就行。”
“……你把濤濤也拐來了?”
“客串。”景行遠遠朝葉濯林笑了一笑,“你準備好了,心中默念三十秒。”
葉濯林登時悚然:“這麽快?”
“這不是怕你心裏沒底導致緊張,所以越快結束越好。”
話音剛落,楊煥也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竟起身來看異域使臣送的禮品,一時還看得入神,葉濯林默默讀秒,就在達到三十秒的前一刻,突然有人發出驚叫。
葉濯林就看見一個模糊的黑色影子,像個大黑耗子一樣直愣愣朝皇帝楊煥竄了過去,並準確無誤撞到了膝後,楊煥一個不穩,竟直接跪了下去,正朝著葉濯林的方向。
與此同時,殿內突然闖入兩個士兵,高喊:“護駕!”
一時間全都亂了。
大臣們隻當皇帝遇刺,忠心的連忙跑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皇帝,遲鈍的隻呆呆跪了下去,使臣拿著禮盒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應對。那兩名闖入的士兵見到皇帝在給人下跪,一時也傻了:“大膽狂徒!竟敢謀反!”
狂徒葉濯林:“……”
這都什麽鬼玩意?
一片混亂的場麵中,景行高調地打了個醬油,他裝模裝樣搶過士兵的武器,看似急切實則不慌不忙地溜達上來,跟沒睡醒似的順手將罪魁禍首濤濤控製住。
殿中的其他人沒有武器,包括統軍賈宜亮,景行這一拔劍,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於是不亂了,全傻了。
“這……是什麽?”有人問。
估計連這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啥。
楊煥被人壓在地上,上麵疊了一層又一層肉山,葉濯林心中暗念不關他的事他隻是樸素無華的做個任務,然而皇帝下跪一事何等了得,哪怕無理取鬧,都能鬧個死罪。
楊煥廢了好半天的勁才從地上爬起來,景行好巧不巧地開口,手上還提了個小東西:“罪魁禍首是這隻幼狼,這幼狼生猛地很,剛剛還朝我嗷嗷叫了半天。”
從頭到尾都格外乖巧的濤濤:“……”
這鍋漂亮。
楊煥的眼神逐漸聚焦,注意力被景行吸引,本能放到了濤濤身上:“管不住畜生亂跑,那就打死。”
“是,可現在還在宴會,立刻執行總是不好。”景行轉而將濤濤捧在懷裏,“聽說異域的人很喜歡狼,還有部落以狼作為圖騰的,是嗎大使?”
使臣:“……是。”
“所以陛下啊,使臣還在著看著,要不就放過這隻幼狼吧?”
話說的客客氣氣,實際上就是變本加厲的無理取鬧:使臣還在這,他們那邊狼的地位可不得了,你要是敢把這狼殺了,回頭異域就得跟你絕交,你自己看著辦。
楊煥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景行話裏藏的刀鋒,一時間被氣得有些眼角抽搐,然而景行像是全然不會看臉色:“陛下仁慈,大使回去後定要將此事稟報,方顯陛下大慈大悲。”
使臣:“……”
這不沒事找事麽。
葉濯林倒是有些感歎,景行居然用這種自殘式扯犢子,把仇恨都扯到了他自己身上,於是就沒人注意大殿裏還杵著倆士兵了。
楊煥憋屈極了,一邊是使臣一邊是重臣,他哪個都不能翻臉,而且畜生無知,和人沒關係,最後隻能不了了之,繼續這場大部分人心不在焉的宴會,再草草了結。
憋屈啊。
然而罪魁禍首景行,分毫沒意識到自己有罪,出了皇宮後,還在那笑眯眯地朝葉濯林招手:“過來,我告訴你最後一個菜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