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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夫君要從小養起(24)

  十日後,鋒止將軍葉濯林帶領大軍,衝破了西樊最後一道防線,一鼓作氣,奪下了西樊的都城,至此,刀鋒落下,南昭重歸太平時期。


  趙封收到喜報,高興地合不攏嘴,火急火燎想將葉濯林召回來安排一頓慶功宴,卻遭到了葉濯林的回絕。


  回絕原因是:“累了,想休息幾天再回。”


  連續打了這麽久的仗,也確實是該疲憊,趙封便應允了,在信中關懷了好幾頁紙,仿佛見到真人後就能一蹦三尺高再撲過去嚎,二三十歲的人幼稚得像個七八歲小孩。


  葉濯林收到了回信,終於露出了十天來的第一個笑容,轉瞬即逝。


  他將信塞給一旁的賀嘯:“過幾日就打道回府吧,一起去蹭個飯。”


  賀嘯卻不敢回話,隻是小心地點頭,出了帳,生怕自己做出不恰當的舉動,讓葉濯林情緒崩潰。


  實際上,這十日,除了發布命令,接收消息,葉濯林幾乎沒和任何人交流過。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像是沒收到過西樊重炮被炸毀的情報,像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些送死的勇士包括小路路,屍骨無存。


  賀嘯有幸去現場看過一眼,其實當時已經看不太清,因為太亂了。


  炸碎的投石機散落一地,到處是木屑和鐵渣,火藥的殘餘摻和在硝煙裏,燒出刺鼻的氣味,腳踩的地方是一片黑紫,那是早已幹涸的血跡,與草地上被燃燒的痕跡融為一體,無聲訴說著生命的衰敗。


  賀嘯的腳邊就有一隻斷掌,準確來說,是被炸沒了一半手指的肉塊,不遠處有一攤不知道什麽玩意,拖了一地,上麵還有幾隻禿鷲,看的人心底發怵。十三歲的賀嘯雖然曾跟著賀建元見過不少世麵,但還真是頭一次經曆這種視覺暴擊,竟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以及,賀嘯當時是跟著葉濯林來的。


  賀嘯在一旁要死要活恨不得去屠宰場洗洗眼睛,葉濯林則是一言不發,站在原地,什麽表情都沒有,竟讓人有種感覺他打算在這站一輩子的錯覺。


  葉濯林當時其實在想:原來是這種地形,太複雜了,確實,若不是小路路帶,恐怕也沒人能做到同西樊周旋,不然也就不會成功了。


  這是本能的理智分析,暫時蓋過了極致的悲痛。


  葉濯林這段日子總有些麻木,就感覺好像小路路隻是請命出了趟遠門,過不久就會回來。因此,他重新在紙上寫好了“景行”兩個字,漂漂亮亮,行雲流水。


  他等著小路路將其取走,他期待小路路欣喜的神色。


  日複一日,直到犧牲將士們的墓碑墳地已經建好,有人找到了他:“將軍,路領軍的墳墓……是否需要建設?”


  “墳墓?什麽墳墓?哦,你說……小路路的啊。”葉濯林像是被人用榔頭敲了腦袋,怔忡又迷惘,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那就建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對吧。”


  “可,路領軍的詳細姓名,以及稱謂,該如何寫?”


  “哪這麽麻煩的。”葉濯林感到莫名的煩躁,“就寫小路路就行,不要前綴,拖泥帶水的,讀起來都不順。”


  一旁的賀嘯不忍再看:“將軍……”


  “出去吧,上次的字還是不大好看,我重寫一份吧。”葉濯林拿起紙筆,“先別來打擾我了,這一次我一定要寫好。”


  三日後,“小路路之墓”被建設在了一處空曠之地,與其他人的墓地分隔開來挺遠一段距離,差不多是獨自占了一大塊。


  葉濯林看到墓碑的時候,呆愣了片刻。


  他好像直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小路路不會回來了。


  “賀嘯,我在這待會,你們先回去吧。”想了想,又加了句話,“我不會做傻事。”


  賀嘯還是不放心,但愣是被一旁的其他明事理的人拖走了:“讓將軍自己待會吧,早點發泄出來就早點轉好。”


  “可……”


  “放心,我跟了將軍幾年了,將軍是個理智的人,絕對不會做偏執的事,回頭咱給將軍拿兩壺酒就成,哦對,將軍酒量好,得多拿幾壺,不然醉不了。”


  於是乎,一個時辰後,葉濯林背靠墓碑,右手捏著一個小酒壇,飲起酒來咕嘟咕嘟像是喝水一樣。他酒量確實好,而且不上臉,因此,五壇下肚,他好像還是那一副平靜的模樣,仿佛隻是走路走累了,靠在這歇息片刻的行人。


  可胸腔裏卻如同翻江倒海,攪得他不得安寧。


  葉濯林閉著眼,麵容有些憔悴。他一直覺得借酒消愁這種行為很傻逼,一時快活,醒了以後不還是一團糟?可他現在就在幹這事。


  他第一次這麽不想麵對現實。


  頭幾天,戰事的尾巴沒處理完,葉濯林大醉一場後,倒是還能強撐著回來處理事物。賀嘯和其他士兵們每天都在自我洗腦:說不定明天將軍就好了。


  然而,明日複明日,半個月過去了,葉濯林依舊沒有重獲新生的意思。


  甚至於變本加厲:事物處理完,葉濯林幹脆就不出現了,幾乎每天都是在墳地裏待著,除了吃喝拉撒,剩下的時間,就隻是蔫蔫地靠在墓碑上,像是一座塑像。軍營中的所有人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卻又一點辦法都沒有。


  鋒止將軍很少任性,偶爾任了這麽一次,就是轟轟烈烈的大動靜。


  轉眼又是七日,這一天下了暴雨。


  葉濯林一如既往的靠在墓碑上,像是失去了五感似的,任憑雨水把他澆得狼狽。之前的舊傷舉足輕重,最後的幾波仗也是添了幾道口子。他傷勢未愈,身子本就虛弱,還給他這般不惜命地折磨幾天,於是被雨水這麽一衝,直接把全身的溫度衝了上來。


  意識模糊間,葉濯林隱約覺得有人在摸他的臉。可當他費力地抬手後,卻又沒摸到任何什麽東西,連蟲子都沒有。


  幻覺罷了。


  葉濯林自嘲般笑了笑,總覺得這幾年的點點滴滴,不過是黃粱一夢而已。


  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世間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可故事僅留存在回憶裏,剩下什麽都沒有。


  他自磅礴大雨中艱難起身,想著回去避雨,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便覺得意識突然被抽空,葉濯林摔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又是不知幾個時辰,雨漸漸停了,似乎聽到了些許腳步聲。


  “葉將軍!”


  “濯林!”


  他的眼前不知何時多了兩道人影,他卻沒什麽心思去分辨是誰,隻是重新閉上眼,想要再睡一覺。


  賀嘯見葉濯林閉眼,還以為葉濯林斷氣了,嚇得立馬跑過去探鼻息,然後肌膚一接觸,哪怕葉濯林被淋得像落湯雞,賀嘯也能感覺出葉濯林體溫不大正常。


  “陛下!快來看看葉將軍!”


  葉濯林聽到了預料之外的稱呼,費力睜眼,就對上了趙封那張臉。


  “咦?陛下怎麽來了……”葉濯林掙紮了一下。


  “你別動。”趙封臉色很不好看,“借酒消愁,你怎麽也會幹這種事?”


  “沒辦法了。”葉濯林啞著聲,音色不複往日清明,“沒其他路子。”


  “要不是賀嘯千裏迢迢去京都找我,估計都沒人敢來你這,你看看你啊,哎……”趙封架著葉濯林的胳膊,將葉濯林背到背上,此時的趙封不像南昭帝王,好像隻是一個為弟弟操碎了心的哥哥,“發燒成這樣了,如果真沒人管你,後果不堪設想。”


  葉濯林苦笑了一下,“死就死了”這種話他說不出口,他惜命,但這般活下去,真的特別折磨。


  若是早知道當年他的舉手之勞救了小路路,會換來小路路的以命抵命,那他那時候就不該救,或者說,他就應該狠狠心,拒絕當時小路路留在軍營裏的想法。


  他對小路路太心軟了,也太優柔寡斷了。


  小路路才十七歲。


  “我……朕都親自來了,你還不打算回去嗎?”趙封輕聲問。


  他沒回,幹脆繼續睡了,這樣中和一番,還能算得上半死不活。趙封拿他沒辦法,隻能不顧其他人驚訝的目光,把他背回軍帳,吩咐大夫好好照料。


  然而事情逐漸不受控製。


  葉濯林發高燒了。


  葉將軍發燒這種事並不稀奇,但燒成這樣,就有點恐怖。


  兩天兩夜,高燒未退,且自從葉濯林在墓地中睡著後,他就一直處在昏迷狀態,無任何醒來的征兆。


  “這燒還不至於嚴重到暈厥,是將軍自己不願意醒。”折騰了好半天後,大夫如是說。


  “那怎麽辦?”賀嘯急道。


  “他心中是不是有什麽執念?”


  “應該……吧?”


  “這就對了,他應該是被困在夢魘裏了,他有意識,可他不願醒來。”大夫的表情很嚴肅,“這樣下去,他的身體和大腦都會受到損傷,甚至一輩子醒不了。”


  這大夫是趙封來的時候帶上的,姓劉,是整個南昭數一數二的太醫。劉太醫歎了幾口氣,幫葉濯林把被子蓋好:“葉將軍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差不多晚上就能退燒,可他似乎並沒有求生欲望,即使這一次挺了過去,心魔一日不除,便隨時有風險再次昏迷……臣鬥膽一問,陛下可知將軍是何執念。”


  一旁沉默了許久的趙封緩緩開口:“朕看了這些日子的戰績與記錄,濯林身邊有一個少年,似乎是這次炸毀西樊火炮的主力軍,就是他上回帶到皇宮的那個。”


  “對,路路哥哥!”賀嘯都顧不上打斷趙封說話了,“路路哥哥和葉將軍關係特別好,是不是因為路路哥哥的原因?”


  趙封和劉太醫都是一陣默然,那天戰況的慘烈堪稱是家喻戶曉,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當天參與的人皆是死無全屍。若執念當真如此,斯人已逝,他們總不能把小路路變活吧?

  賀嘯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我記得路路哥哥身手很不錯的,有沒有可能他逃走了?那麽多殘碎的軀殼,不一定是他的啊,路路哥哥閑聊的時候和我過,說他有葉將軍送他的平安符,定可以逢凶化吉。”


  “對。”趙封也竭盡全力想要尋找希望,“說不定就真的遇難成祥了,劉太醫你覺得呢?”


  “可能性太小了。”劉太醫覺得這事實在沒有自我安慰的理由,因為連他一個不上戰場的大夫都能聽出遇難成祥的說法隻是在自欺欺人,“若是領軍,那勢必衝在最前,火炮爆炸的傷害太高了,老臣活了六十年,至今沒有見過能在這樣爆炸衝擊下活下來的人。”


  空氣再次冷凝。


  沉默到最後,隻能化作聲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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