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夫君要從小養起(20)
“將軍!他們的人已經壓過來了!快擋不住了!”
近身肉搏一直是西樊的優勢,這個國度的打法和其他地方差距很大,需要時間的磨礪才能磨出應對方法。常年駐守西樊邊境的賀建元戰死,葉濯林隻是臨時調過來的將領,終究是乏了經驗,南昭的戰略方麵已經大不如前,加上之前的慘敗,將精兵幾乎耗損了個幹淨,所以當西樊開始拋卻一切反擊的時候,南昭真有些扛不住。
“將軍,要不要上火炮?”
葉濯林將劍丟在地上,揉揉額頭,沉吟道:“雨天,不行的。”
“用盾牌或者油紙傘擋著呢?”
“我半個月前也是這麽想的。”葉濯林歎氣,“也確實有用,可你有沒有考慮過,隻要有一發火炮出了問題,那麽就全完了。”
“可以讓火炮間的距離離遠點啊。”
“……那我怎麽發指令?擊鼓傳花嗎?而且,再遠,一門炮也得有幾名火炮手看管,還有為了防止敵人近身突襲的兵馬離在不遠處,非得傷敵不知道有沒有一千,完了還得自損八百嗎?還沒到那種窘迫的地步。”
葉濯林繼續扶額,突然想起小路路之前哄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哪怕不是他指揮的仗出了問題,也會有別人出問題,這是遲早的事,隻不過正好被他撞見而已。
確實,炸膛是個大問題,而且目前來說無法解決,然而兵臨城下,西樊大概是掏出底牌了,那些兵馬完全如瘋狗般殊死一搏,仿佛南昭國民人人都和他們有血海深仇,其凶悍程度讓葉濯林歎為觀止。
就剩這幾仗,就快結束了。
葉濯林垂下眸子,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衣襟交領處露出一塊紙張的邊角:小路路的名字已經寫好了,這是最好看的一張,他怕丟,便放在襟口隨身攜帶。
不管小路路對他是什麽想法,也無所謂他該是怎樣的回應最正確,兄弟變戀人這種事短時間內確實難以接受,心中說不出原因的不自在他著實沒什麽辦法,可除此以外,他依舊把小路路當做此生摯友。
“將軍!現在局勢僵持,要支援嗎?這是我們最後的精英隊了!”
葉濯林把紙張小心收好,彎腰將地上的劍拾起。劍上染了些灰塵,葉濯林拂手將塵埃拭去,合上劍鞘,扣在腰間。此時剛好下起了雨,雨滴落在他的劍鞘上,伴有輕微的劈啪聲。
隻要將這場仗贏了,那麽起碼五十年之內,西樊都沒有任何進攻的能力,甚至隻要南昭恢複快些,就可以反打。
估計此時的西樊也很後悔,誰能想到葉濯林這麽能打?誰又能料到半路殺出個小路路,造了個一堆毛病的火炮,可哪怕毛病再多,殺傷力也是恐怖的。
葉濯林望向窗外,接過侍衛遞來的銀鎧輕甲,走出門動作麻利騎上馬,一揮手:“西樊垂死掙紮罷了,不成氣候,調集全部精英兵馬,跟我走。”
紙張被他揣在懷裏,像是揣著美好的念想。
…
小路路像以往一樣,在半夜驚醒,呆愣幾秒緩過神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正是深夜,空氣有些黏濕,周遭一片漆黑,沒有血也沒有刀劍,安靜極了,什麽危險也沒有,小路路長呼了口氣,意識到是自己多想,重新閉上眼,卻睡不著了。
“這是怎麽了,怎麽天天夢到這種不現實的事。”
剛剛,他又一次夢到了葉濯林被千軍萬馬包圍,再度重傷垂死。
他看到有個人一劍捅穿了葉濯林的胸口,葉濯林全身都是血,倒在地上,立刻便有無數人拿著長戟刺過去,就在那一瞬間,畫麵模糊崩塌,小路路也被嚇醒。
心口處起起伏伏,心髒像是要蹦出來,咽喉有些幹澀,小路路蜷縮在被子裏,探了探枕頭下的平安符,還在。
他二人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不知道外邊怎麽樣了,聽情報好像蠻緊迫。哪怕葉濯林臨行前許諾他不會有事,可這重諾,許起來很慎重,毀起來也很徹底。
小路路本來就不放心,加上連續數日的噩夢,不斷打擊著他的心理,像是漫長的折磨。終於,小路路披了件衣服,冒著綿綿細雨,走出帳門,遠方的廝殺聲像是隱匿在周遭的蟬鳴中,耳未遇之,目已成色。
“路路哥哥怎麽出來了?”身後有一道清脆的少年音。
小路路倒是沒想到大晚上除自己和巡邏隊外居然還有出來蹦噠的,一回頭,正對上小夜貓子賀嘯。
大四歲的小路路此時像年長了四輪,用教訓的口吻佯怒道:“怎麽沒睡?你不是打算以後上戰場嗎,那就早點睡,把身子養好,將來才有上戰場的資本。”
賀嘯卻叛逆得很,往地上一趟:“我不要,這是我爹走後……我第一次在軍營待著,心裏激動,睡不著,倒不如出來和路路哥哥一起賞月。”
“……”小路路抬頭,在層層陰雲中艱難地尋找月亮的影子,“你激動得出現幻覺了?”
“哎呀,葉將軍說,要學會無中生有,才能欣賞事物的美。”
“……”
什麽玩意?
賀嘯屬實是個聒噪之人,雖然不久前死了爹大哭了幾天,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賀嘯已經看開了,並積極麵對新生活。隻是最近葉濯林出征,賀嘯沒法煩葉濯林,隻能將嘰嘰喳喳轉向小路路。
最後小路路實在忍不了了:“要不你先回帳吧,雨越下越大,軍營這種地方能不生病就別生。”
賀嘯不服氣:“那路路哥哥出來做什麽?”
“我想葉……”小路路噎了一下,“我在想接下來的局勢應該怎麽打。”
賀嘯撓撓頭,眼神充滿向往:“葉將軍那麽厲害,我相信他會贏的,他可是我的榜樣,我還想以後和他並肩作戰呢。”
賀嘯如此看得開,倒是挺讓小路路意外,畢竟,雖然賀建元之死著實怪不得葉濯林,但到底是葉濯林的謀劃出了問題,多多少少還是牽連了些,連帶涉及也屬實正常。
小路路拐彎抹角問道:“我記得你沒和葉哥……葉將軍待在一起多久啊,他怎的就成你榜樣了?”
賀嘯雖然看起來憨憨得很,但畢竟是賀建元將軍的兒子,小小年紀就被拉入軍營,察言觀色的能力自然具備:“我爹曾說,葉將軍是好人,讓我多學著點,我也覺得葉將軍很厲害,至於……爹也告訴過我,作為將軍,死生由天,命不強求,所以無論結果都怪不得任何人,我相信他不會怨,那我又為何要怨?況且葉將軍什麽也沒做錯,難不成我爹堂堂大將軍要縮在軍營裏偷生嗎?戰死沙場……應該是最好的歸宿吧。”
小路路微微錯愕,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沉默片刻後,給了回應:“虎父無犬子,你將來一定是個優秀的將軍。”
“路路哥哥也是……阿嚏!”
賀嘯興奮而起,正好踩在石頭上,順帶差點被自己的噴嚏打了一個趔趄,小路路笑了笑,像個長輩一樣,替他將頭上細密的雨珠擦了擦:“天還沒暖和,大晚上下點雨風吹一吹,感冒的概率可大了,你回去吧,改天再來一起憧憬未來。”
賀嘯大概確實被凍到了,連忙答應:“好吧,那路路哥哥晚安。”
“安。”
待到賀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小路路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歸於平靜,乃至徹底不見,襯的他神色有些茫然。
火炮和開花|彈藥的圖紙他早已畫好,留在了軍營,原料也已經儲備完畢,那裏暫且應該不需要他了,那他就要做自己的事了。
小路路小心翼翼將平安符從襟口摸了出來,這張符籙算不得好的筆墨紙張,每天隨身攜帶已令它愈發褶皺,且這本就是粗糙隨意的貨色,屬於那種扔在地上都沒人撿的,小路路卻將其視之如命,恨不得保存一輩子。
已是夜深,周遭岑寂又荒蕪,涼風習習,令人平白無故感到一絲淒涼,隻是遠方有綽綽火光若隱若現,在一片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連續幾日的噩夢,對心態終究是有所影響,小路路心中有種莫名的焦躁,恨不得立馬奔到葉濯林身邊瞧他是否安好,理智和感性在他腦中掐架,最終後者更勝一籌。
哪怕看一眼也好啊,遠遠看一眼就夠了,隻要知道他平安就行。
想到這,小路路不敢再猶豫,牽了匹看起來挺強壯的馬準備來一波日行千裏,卻沒想到賀嘯又冒了出來。
“路路哥哥要走?”
“……”這副模樣,不走,難道是要大晚上遛馬?小路路滿額黑線,也沒回頭,隨口問,“你不是睡了?”
扒在角落裏的賀嘯歎了聲口老生般的氣,向前走了幾步:“我擔心葉將軍,他是西樊邊境的指望,他不能倒。”
小路路頓了頓,露出一個笑:“嗯,他不能倒,有很多人倚仗他,他一定不能倒。”
賀嘯神色有些糾結:“可,路路哥哥,你剛剛沒聽到消息嗎?葉……”
“報!”就在此時,有個暗衛急匆匆跑了過來,顧不上打斷賀嘯的話語,連忙喘氣道,“剛剛得到消息,葉將軍那邊情形有些緊迫,西樊估計是打算在背水一戰中搏一次反擊了,各個鬥誌昂揚,輸的概率不大,但西樊人勇猛,不敢保證葉將軍會不會受傷。”
寂寥中摻了暗衛呼氣的聲音,小路路一時沒說話,賀嘯撓撓頭,接話評價道:“一群莽夫,快滅國了還禍害葉將軍,不過路路哥哥不用擔心的,葉將軍那麽厲害,別說受傷了,絕對連皮都不會被蹭。”
小路路依舊沒說話。
賀嘯還以為小路路是感慨這場戰爭終於要結束了而激動得無法言語,內心吐槽原來路路哥哥也不是那麽成熟嘛,剛準備打兩聲哈哈,卻見小路路突然醒過來似的,忽的轉身上馬,一拉馬繩,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直接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