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同衾同穴
語兮掀簾自帳中步出，臨近正午的陽光，多少讓人覺得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眸，抬手半擋在額前，從指縫間尋找最合適的角度，可沒過一會兒，到底還是放棄了。
女子今日穿了件水藍色的宮裝，上繡百合，蕊心處由金線勾勒，在光線的照射下顯得熠熠生輝。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臂伸了個懶腰，接著稍稍側身，避過陽光對眼眸的直射，抖了抖衣袖，撫平因為剛剛的動作而帶動起來的衣襟，正要跟帳前候著的木玲說些什麽，就看到夏禾引著敏璃過了來。
語兮無奈的搖了搖頭，抬手示意木玲稍候，轉步就向敏璃迎了過去。
奈何兩人還未走近，女子的身側就突然落下一道黑影。她正下意識的朝旁躲避，反應過來來人並無惡意，踏出的腳步也隨之壓縮。
暗衛抱拳一禮，直言道，“請娘娘移步。”
在暗衛向周圍敏璃木玲夏禾等人頷首示意的同時，語兮已經迅速將視線落向了遠處。
暗衛來請，必是男人有吩咐。而他早前就帶著太後離營未歸，那麽她此番要麵對的.……果不其然，那架特製的馬車，就停在不遠之外。
眼見女子打算離去，同樣看到馬車的敏璃一個搶步就攔在了她的身前。他仰頭對上那雙綠眸，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對方安撫的拍了拍肩膀。
語兮朝敏璃笑笑，什麽都沒說，收回手便要繞過他繼續前行，結果那孩子就像跟她杠上了一樣，再度攔住她的去路，實在不像他平日的模樣。
語兮遠遠看了馬車旁站立的男人一眼，回身彎下腰，好脾氣的問道，“怎麽了？難得見你如此，這麽不放心我嗎？”
敏璃看看馬車的方向，又回首注視著語兮，張了張口，“我昨日也沒出什麽事兒。即便那真的和皇祖母有關，我想她應該也不是要害我，所以你……”
“我還沒告訴你答案，你自己在那兒瞎想什麽啊！”語兮伸指戳了戳敏璃，盡量先讓氣氛輕鬆起來。
敏璃微皺著眉，盡管他還無法兒確定自己的猜測，可要想讓他和祁軒語兮在同一個夜晚遭遇不測，就算缺少了紫金宮的嚴防死守，獲得便利條件的暗衛當也不會讓此事發生。
除非是有內部人謀劃算計。
隻是敏璃想不通，挾持自己去威脅祁軒和語兮，太後為的究竟是什麽？
“好啦，知道你腦子好，就別在我麵前顯擺了。”看出敏璃仍在糾結，語兮直接出言打散了他的注意力。
她雙手掰過孩子的肩，讓他和自己一前一後的麵朝向馬車，“答案就在那裏，我去取來給你，成不成？”
這次不等敏璃再說什麽，語兮落在他肩上的手就輕輕一拍，轉而便穿過營地，向著那輛馬車走去。
夏禾與木玲對視一眼，對於女子已有決定的事兒，自然也不好阻止。
敏璃始終緊抿唇線，直到看到語兮和祁軒碰了頭，依舊不太放心。他也說不準自己是擔心語兮更多，還是顧忌太後更多，隻是如若昨夜的一切真是出自太後之手，那她們的關係可就……
祁軒看著逐漸走近的語兮，察覺她平靜下淺淺的憂色，連忙上前兩步牽住了她的手。他凝著她的那雙綠眸，安撫的笑笑，正要說些什麽，垂下的車簾後，一道像是有所壓抑的嗓音就此響起。
“皇帝。”
沒有多餘的話，隻是簡簡單單的喚了一聲，可祁軒和語兮都明白，太後這是不希望他們在談話前有所交底。
語兮心下歎息一聲，這種防備，還真的難以消除。
然而感慨歸感慨，該聽的話，該做的事，一樣都不能落。
祁軒感覺到語兮正在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知道此刻多言隻會引來太後更多的不滿，他抿了抿唇，最後捏了捏那將要分離的纖指，朝回視的女子點點頭，隨後率先將人放開。
語兮很快收回了視線，剛要向馬車走近，就聽男人的腳步聲在遠離。她頓了頓，而後靠近至車轍前，沒有躍上馬車，隻是隔著那方車簾行禮道，“太後。”
剪不斷的關係，讓她們之間一再的衝突碰撞。僅僅一簾之隔，兩個女人的內心卻很難靠在一起。
語兮聽到指甲叩響輪椅扶手的聲音，沒過多久，太後的聲音便入了耳，“廢除後宮，你知道皇帝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嗎？”
馬車外的女子聞言略有怔愣。她回首看了眼稍稍走遠的男人的背影，舔舔唇道，“是，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他？你這不是害他嗎？”太後的語氣急促了許多，像是剛剛的壓抑已然到了極限。
語兮沒有立刻接話，她直覺以為太後還會數落她幾句，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依舊不見太後的繼續表達。
她抬眸看了眼平靜的車簾，有心的集中注意力到聽覺，分辨出太後略重的呼吸，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線索。
無論在這之前男人有過怎樣的鋪墊，或是昨夜的事兒確實讓太後對自己的改了觀，當下這種不及爆發爭吵的狀態，還是讓語兮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談話的內容從封後直接跨越到了廢除後宮是語兮之前沒有料想到的，可眼下太後正等著她的答複，該回應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太後，我說得太多，在您看來恐怕也都是虛詞。不過他曾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這幾個字，就足以讓我有勇氣麵對那個決定所帶來的一切磨難。”
“.……皇帝他說了什麽？”
“他說.……”語兮想到那句話入耳時的場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想和我生同衾死同穴。”
不等太後插嘴，女子的嗓音驟然變得無比堅定，“我想和他生同衾死同穴。既然隻有皇後才能如此，那麽我會做這個皇後。縱使廢除後宮會帶來這樣那樣的問題，那我會讓所有人都再提不出問題。”
良久，馬車內的太後都沒有出聲。
語兮微闔眼眸，告誡自己要耐心，可這種等待還是讓她慢慢開始有些平靜不下來。
她很想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男人來獲取堅持下去的勇氣，但她同時又提醒自己，他是她的後盾，反之亦然。
終於，眼梢的餘光發覺車簾動了動。語兮抬眸看去，那簾角像是錯覺般依然垂落。正當她疑惑之時，就聽內裏的太後歎了口氣。
“罷了，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