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戲要全套
馬車停在某間商鋪的後院，敏璃隨著祁軒下車，一路上對那張臉的不習慣終於有了些緩解。
鋪子裏已有人等候多時，也許是交代好的，並未對他們的出現或男人變化的臉多做探究。
除了最開始，敏璃在來接他們的品銘臉上看到了明顯的應對不及，沿路出宮，再無人對此產生情緒波動。
敏璃覺得，無關人員本就不必知曉車馬送出宮的都是何人。再者自己這個皇子，若非衣著，也未必為皇城中的所有人所識。一經出宮，更是難有人認出。
領路的人將他們帶上二樓，打開一個房間引他們進去，便悄聲關門而出，再無動靜。
敏璃打量了一番室內環境，剛要問是要在此等待時機還是如何，就見男人指指屏風架後的床榻，對他說，“去把衣裳換了。”
敏璃忘了，既都易了容，又怎會再身著宮裏的華服在宮外行走。即便他們穿的隻是常服，可對尋常百姓來說，也是麵料上佳的好貨色，豈會不遭人懷疑。
祁軒將身上佩戴的玉佩腰飾一應解下，包括裏衣，全部換上了房中備好的粗布棉衣。他計劃要扮作的並非農戶，何況帶著敏璃，總不好將他打扮成難民裏的小乞丐。
然而直到他收拾停當，也沒見屏風後的孩子出來，皺了皺眉，三兩步繞過去，“怎麽了？”
敏璃被嚇得一驚，手上捏的東西差點落地。他不太好意思的回過身，緊抿著唇，片刻才道，“兒臣.……不太會穿。”
看著兒子手足無措的模樣，祁軒揚唇笑笑。他走近後直接將孩子抱立在榻上，撿起丟在一邊的衣裳，分辨了片刻，動手幫敏璃穿起來，“一會兒出去就該改口了。叫爹爹，明白嗎？”
敏璃配合穿衣的手一頓，而後，很輕很輕的應了一聲。
祁軒沒多在意，穿戴完畢後，伸手撥弄了一下敏璃的發髻，“我們是外地過來追討貨款的。欠銀一百多兩，不算特別多，卻影響自家生計。”
“你娘被接回了娘家，丈人要求我不把銀子要回來，就別想再見到你娘。因著無人照管，路途雖遠且累，也隻得把你帶在身邊。”祁軒架著敏璃放到地上，“都記下了嗎？”
敏璃點點頭，雖然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了滿足他查探實證的心願，可這種和父皇獨處的機會，以及那種擔心被人撞破的隱隱緊張感，都令他覺得刺激又興奮。
像是隻屬於他和父皇的秘密一般，讓他的心弦亂顫起來。
祁軒隱約能感覺到敏璃的情緒有所變化，側首看了看，隨即抹過桌上備著的一碟泥灰，在敏璃反應過來之前，胡亂的在他臉上抹開。
孩子下意識的掙紮並沒能阻擋多少，祁軒看著雖然淺淡，卻能遮蓋住敏璃白淨小臉的成果，勾了勾唇，“風塵仆仆就得有個經曆風塵的樣兒。”
言罷，他在自己臉上也抹了一把，複又搓搓兩人的手和頸項，確認大體再無紕漏，這才背上準備好的包袱，牽著敏璃出了房間。
與來時不同，兩人的離開無人相送更無人照看。除了虛掩的門一看就是事先留好的，整個過程就像是從一處無人的居所偷偷溜出去一般。
至於陪伴而來的品銘以及所乘的車架，眼下都已再無蹤影。
敏璃跟著祁軒走上大街，就聽他又出言囑咐，“我化名朗晏，你便是朗璃。”
“對外由我來交涉，你無需過多言語。如果有人向你搭話或問詢，注意分寸，要合理利用你作為孩子的優勢。實在應付不來，找我便是，爹爹都在。”
敏璃仰首看了看一直目視前方並未看他的男人，被握在大掌裏的手動了動，很快得到回應，讓他不由心頭一暖，“是……爹爹。”
……
在經過幾次假意問路後，敏璃終於站在了明明早前還隻能從圖紙上看到的那家查記藥材鋪的門前。
之所以選擇這裏，一來是因為這裏的地理位置稱不上絕對的鬧市區，比起其他鋪麵，受到百姓關注甚至“圍剿”的可能更低，其次便是他所經營的行業，沒有明顯的暴利可圖。
當然，也不是說賣藥材就一定不存在暴利，隻是他至少還做著治病救人的營生，況且藥材的價格，不受周遭環境熱鬧程度的影響，是能與其他同行形成直接對比的。
可是……敏璃看著麵前鑲得嚴嚴實實的木門板，看著根本回避經營的鋪麵，隻能對著那塊招牌無聲歎息。
祁軒瞥了眼身側的敏璃，隨便拉過一個過路的漢子，“不好意思，麻煩問下，這間藥材鋪，今日是不開門營業了嗎？”
那漢子皺眉打量了一會兒眼前的男人和被他牽著的孩子，這才轉首去看他說的是哪間鋪子。順著視線望去，不由輕笑一聲，“來討債的？晚了！這鋪子兩天前就關了，怕是人早跑了。”
祁軒佯作一副意外之色，“跑了？為什麽啊？官衙不是還沒.……”
“跑了就是跑了，你管那官衙什麽時候出告示呢！”那漢子哼了一聲，“查家掌事兒的都被抓了，你還指望這花錢請的夥計能守著鋪麵等著被人教訓啊？”
“去去去，這些天盡是問這鋪子的了，晦氣！”漢子說著擺擺手，又朝旁啐了一口，“勸你啊，別跟這查家扯上關係，到時候被牽累了，別怪沒人提醒你！”
那人說罷便走，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看著柔柔弱弱的還帶著個孩子，也學人家追債……”
敏璃仰首望著自己“柔柔弱弱”的爹爹，思考著是不是該勸勸，讓他別在意那人的話，男人就已先一步的在他麵前蹲下。
“璃兒，餓了嗎？爹爹給你買碗麵吃吧？”祁軒說著，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視線朝兩邊張望了一下，就牽著敏璃朝一間小酒館走去。
敏璃到底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相處，回神之時，便聽到男人向小二要了碗清水麵，不由搖了搖兩人相握的手，“爹爹不吃嗎？”
“爹爹不餓，璃兒先吃就好。”
正值用膳時間，酒館裏不至高朋滿座，卻也沒什麽空位。祁軒打量了一下每桌席上的客人，帶著敏璃繞到靠裏的一張桌前，微微躬身，“勞駕，拚個桌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