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雪的聲音
第690章雪的聲音
“那些人以尋找弟子為由，將村裏十歲以下孩童的學習資質全都檢查一遍，或許是命中注定，那並不想有什麽資質的小女孩卻被查出具有極高的修習天賦，而且是村中唯一一個能被選中的人。”
“那些人為將小女孩順利帶走，不僅給小女孩的父母一些錢財，還對整個村子予以重利，最終小女孩在所有人的勸告與要求下一點不情願地與那些看似心懷善意的陌生人離開，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在那裏，小女孩每天跟著許多人學習各種禮儀，從小便被灌輸尊卑理念，要以今後服務貴族為目標，一學就是十年。雖然日日衣食無憂，但同樣與籠中之鳥的生活無異，隻能在那一處地方待著，哪裏都不能去。”
“不分晝夜，沒有季節，終日與書與禮相伴，接觸的都是她不想接觸的東西。十年間，小女孩沒能回家探望一次。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那些人不準她回家。若是試圖逃跑，她的父母兄弟都會因為她的過錯受累。”
“在那裏那麽長時間，小女孩看到太多人因為破壞規則遭到懲罰，甚至牽連到各自的親人。那些人一直在用各種規矩教導小女孩不要做任何違規的事，同時那些人還不斷對小女孩說著如果學成出師日後她將過上多麽榮華富貴的生活。”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些人總是用同樣的言辭鼓舞著小女孩學習各種東西，時刻安撫著小女孩想要回家的心。十年間，小女孩看到許多從那裏離開的人風光無限地回到那裏，無比高貴地向那些還在苦苦堅持的人炫耀著她們的成就。”
“可是不管那些回來的人身份有多高貴，小女孩沒有在她們身上看到她想看到的任何東西，那些人對小女孩來說如同是一個個穿著華麗的木偶般。”
“春去秋來，熬過整整十個年頭的小女孩終於學有所成，即將走上與那些人一樣的騰飛之路。”
“在一日大選時，已經長大成人的小女孩不出意外地被選中，接下來要被送到一個王公貴族裏給一個大家公子當貼身侍從，以後便用所學的知識幫其主人預測運程，隨時聽憑吩咐直到失去價值，又或是像一些得寵的人一樣享盡榮華富貴。”
“在被送走的那天，已經長大成人的小女孩在期盼離開那處地方已經整整有十年的情況下，當她快要進入那座宏偉的府邸時，她卻毅然決然地用學到的本事從那裏逃走。”
“當時已經忘記家鄉在何處的小女孩不斷想著不管要逃到哪裏，她都不能成為那些木偶一樣的人，”說到此處，雪吟眼眶濕潤、情緒激動，已然不想再說後麵的事。
“大人覺得當上一名祭祀真的很高貴嗎？大人覺得一個禮儀之邦會讓人骨肉分離不可笑嗎？大人覺得有些人生來就注定要為另一些人活著嗎？”當林玄仲在想著雪吟想表達什麽時，雪吟連連用三個問題直接給了林玄仲答案。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往前走一裏多路遠，林玄仲像聽故事般把雪吟說的事情都聽進心裏。當從故事裏脫身而出時，他已深刻明白雪吟的故事想表達的意思就像雪吟現在問的幾個問題般清楚。
原來所謂的禮儀之邦同樣有強弱之分，有些人注定要活在別人給他們設定的命運裏，沒有一點選擇的權利，或者說沒有選擇的能力。
原來這就是雪的聲音，微乎其微亦或是本身便不存在，若不細察根本難以發現，但當發現時卻又令人感觸至深。林玄仲不知該如何評價雪吟的遭遇，但做為一個在逆境中成長起來的人，林玄仲覺得與雪吟的經曆相比，他還算幸運，原來即便他在林家處處受人冷眼，他依舊有選擇怎樣活下去的權利。
“雪吟，你為什麽要與我說這些？”本想安慰一下雪吟，可惜話到嘴邊時，林玄仲卻又不知該怎麽說，最終用一句疑問表達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將軍覺得雪的聲音如何？”同樣沒有回答林玄仲的問題，雪吟隻是簡單地看著那些沒有融化的白雪，雖然沒有一絲聲響發出，但誰又能忽視那些白雪的真實存在。
“你真的真名不叫‘雪吟’？”明明知道答案，林玄仲卻有意避開，像是並不認為雪吟表達的觀點都正確般，但林玄仲心裏又的確同情雪吟的遭遇。
“將軍果真聰明無比，”從那些白雪上移開目光，雪吟越發不知林玄仲在想些什麽，隻能笑著稱讚一聲。
“雪吟，你為什麽要參軍？”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沉默時，林玄仲直接提出一個關鍵問題。
“雪吟不想再向所謂的命運低頭，雪吟要證明不需要依附那些大家公子一樣可以展現自己的光彩，但之前雪吟沒有證明自己的機會，”緩緩抬起頭，雪吟一臉認真地看著林玄仲道：“直到將軍來後，雪吟就不甘心再留在那個村裏，將軍覺得雪吟的想法可笑嗎？”
回答林玄仲的問題時，雪吟臉上隻有認真的神情，那沒有一絲遮掩的眼睛如同白雪一樣悅目，雖然沒有太多的感情可言，但林玄仲並沒覺得現在的雪吟有什麽不好。
經過雪吟的解釋，林玄仲不僅知道了雪吟的為人，也知道了雪吟入軍的真正目的，一切都是雪吟想證明其自身能力，想改變那些令其痛苦的規則，這些便是雪吟不想再繼續平凡下去的原因。
想到最後，林玄仲隻能捫心自問雪吟的想法有錯嗎，而這答案其實早已十分清晰，林玄仲知道錯的隻是世間的規則而已。
“我尊重你的選擇，”回過神來，林玄仲給了雪吟一個答案。
“難道將軍想說的隻有這些？”可惜雪吟似乎覺得林玄仲的回答過於委婉，他對林玄仲的答案並不滿意。
“如果可以，我會將你帶到青元大國，”不知是一時魯莽，還是覺得隻有這樣說才能令雪吟滿意，林玄仲給出一個其並未深想的答案，而且說得極其堂而皇之。
“多謝將軍，”而得到這個答複，雪吟再沒有任何不滿。
“將軍，我們回去吧，”微微一笑，雪吟回頭看了一眼，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了很長的路。
“你再陪我多走一會，”把身上的紅色披風解下給雪吟係上，不管現在雪吟穿的有多高貴，在林玄仲眼中雪吟依舊隻是一個平凡女子而已。
而在林玄仲給雪吟係上披風時，雪吟看著林玄仲那雙眼睛充滿柔情，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雪吟始終對林玄仲有些喜歡，同樣始終看不透林玄仲的為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雪吟覺得林玄仲絕對不會傷害她。
“難道將軍想去石橋村走走？”見兩人已經快走到城牆盡頭，雪吟想知道林玄仲的打算。
“或許吧，”搖搖頭，走在城上，林玄仲已經可以看到石橋村的所在，但離石橋村越近，他卻越不想到村裏走走，現在隻是與那日同青羿一起散步時一樣，他不想停下或是回頭。
一走又是好長時間，但不知因為什麽，那一段時間裏兩人誰都沒再說話，仿佛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雪吟，你想回家嗎？”快要走到城牆邊上時，氣氛越發尷尬，令林玄仲不得不打破沉默。
“恐怕雪吟的家已經不再存在，”想想自己出逃所犯下的過錯足以讓父母兄弟因此受罰，雪吟不好回答林玄仲的問題。
“我隻是問你想不想回家，”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林玄仲又能說些什麽。
“那將軍出征在外披肝瀝膽現在想回家嗎？”
“想……但是我不知道家在什麽地方，”早在幾個月前，林玄仲就已經聽青羿說過北嶺一帶發生過大麵積的獸潮情況，原因正是那黑蛟渡劫。雖然已經幾個月沒有那邊的消息，但依照林玄仲想，經過一場獸劫，恐怕那些無主小城都已不複存在。
即便能跨過北慌山脈又如何追尋林家的足跡，況且就算找到林家還活著的族人，那也並不意味著他找到了家，他一直都沒想過自己是否真正有家，隻是心裏有一個回家的念頭揮之不去而已。
“將軍的家在很遙遠的地方嗎？”
“路程可能不比從這裏到青元大國遠，但在我心裏卻很遠很遠，仿佛早已不存在般。”
“將軍的一些事情雪吟無法推測，但雪吟能看出來將軍的確很想回家。”
雪吟的觀點像是強加在林玄仲身上般，偏偏令林玄仲無從否決。
“想與不想並無區別，”長歎一聲，林玄仲總算知道雪吟對於回家抱著什麽樣的態度。
“難道以大人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找到家在何方？”
“不是找不到，是不能去找！”
“大人的意思是正因為現在的身份才不能去找？”
“恩。”
“大人的情況雪吟無法理解，但依照雪吟的想法，大人要是想回家一定可以回家。”
“或許吧。”
“原來大人現在還不想回家，”得到林玄仲兩次簡短的答複，雪吟想起了林玄仲之前的一些說詞，也根據那些說詞做出了推測，或許兩人都有各自的無奈。
緊接著，兩人再次沉默下來，各自想著令各自無奈的事情，不知不覺間走到城牆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