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隻要你活著
慕笙醒來的時候,渾身綿軟無力。
不知道是鎮定劑的藥力還沒散,還是餓的發慌。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坐起來,想走出臥室去看看。
結果腳一碰地,腿上半點力氣也沒有,瞬間摔倒在地上,“砰”的一聲,把劉阿姨都驚動了。
劉阿姨急急忙忙的跑上來,把慕笙從地上扶起來,問:“慕小姐,沒摔著吧?”
慕笙揉著膝蓋坐在床上,問:“什麽時候了?”
劉阿姨說:“晚上八點了。”
慕笙又問:“幾號?”
她這幾天睡得昏昏沉沉的,壓根不知道過了幾天了。
“16號了。”劉阿姨說。
慕笙是12號那天被傅言算關起來的,算起來她四天沒吃飯了,全靠一瓶營養液。
劉阿姨勸她:“慕小姐,吃點東西吧?”
慕笙問:“傅言算呢?”
劉阿姨歎了口氣,說:“昨天你睡著以後,傅先生就走了,一直沒回來過。”
劉阿姨小心翼翼的問:“要我給他打電話嗎?”
慕笙點點頭:“打,讓他帶醫生來給我打營養液。”
“慕小姐!”劉阿姨又氣又心疼:“你這是何苦呢!”
慕笙躺回床上沒說話,不就是較勁嗎?她看傅言算能跟她較勁多久。
劉阿姨勸不動慕笙,就下樓去給傅言算打電話了。
沒過多久,醫生就來了。
跟昨天一模一樣的流程,給她掛上營養液,醫生禮貌的說:“慕小姐不鬧騰的話,鎮定劑就不用了。”
慕笙問:“傅言算呢?”
“傅總隻是打電話讓我來照顧你,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醫生說。
慕笙笑了笑:“好,那你好好照顧我。”
醫生走後,慕笙躺在床上看著那瓶點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胃裏翻騰的厲害。
那是她的身體已經將所有的食物消耗殆盡,她的胃還是泛起胃酸。
慕笙覺得她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十點多的時候,傅言算來了。
慕笙坐在床邊發呆,隱約聞到一絲酒氣,她一轉頭,門口站著風塵仆仆的男人。
傅言算看著那張蒼白的嚇人的小臉,終於服了軟。
他歎了口氣,問:“阿笙,這次又是為什麽不高興?”
慕笙說:“我想請假,你不同意。”
“請假去追傅嘉宇?”傅言算冷笑:“慕笙,你不喜歡他,你跟我裝什麽?”
慕笙閉上嘴不說話了,傅言算心裏是知道慕笙的感情的,可他偏要裝的正人君子一樣在這裏教訓她。
傅言算問:“餓嗎?”
慕笙也不嘴硬,點點頭:“餓。”
“吃飯嗎?”
慕笙搖頭:“不吃。”
“好。”
傅言算這樣說,他轉身走出了臥室。
沒過多久,傅言算端著一碗清粥走上來,連菜都沒有。
慕笙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她餓的發瘋,隻是一碗粥都讓她流口水。
傅言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慕笙別開頭不肯吃。
“砰”的一聲,碗摔在桌上,連帶著粥都撒了。
他瞪著慕笙,眼中沒了平日裏那副清冷又克製的模樣,全是狠厲和陰暗。
“慕笙,就為了氣我?那你成功了。”傅言算說。
慕笙擰著眉,這下是她有點無語了:“傅言算,你喝酒了?”
在慕笙的記憶中,傅言算幾乎是從來不喝酒的。
她問過理由,年少的慕言說,隻有無能的人,才會用酒去排遣情緒。
他唯一的一次喝酒,是慕笙18歲的成人禮。
然後就是現在。
傅言算點頭:“嗯,喝了。”
慕笙更不高興了,她不大想跟一個喝酒的男人談事情。
她說:“你出去。”
她難得趕人,偏偏傅言算還不走了。
他坐在床邊,問:“慕笙,拿傅嘉宇氣我?跑來跟我請假去追他?為了什麽?讓我不高興?讓我生氣?還是讓我嫉妒吃醋?”
慕笙的眼皮一跳,說:“那你吃醋了嗎?”
“沒有,”傅言算搖頭:“我比較生氣你鬧絕食。”
慕笙笑了:“這樣你都不吃醋,我真沒辦法。”
傅言算看了她一眼,眼中都是迷離:“我有辦法。”
慕笙覺得好笑:“什麽辦法?”
傅言算說:“昨天晚上我告訴過你了,要麽你掛營養液,要麽找人喂你吃飯。”
他拿著勺子隨便舀了一勺清粥含在嘴裏,俯身堵住了慕笙的嘴。
慕笙的大腦“嗡”的一下,隻覺得溫熱的清粥順著舌尖滑到了喉嚨,還有什麽東西跟著一起滑進來,勾的她滿腦子像是放了煙花。
這不是傅言算,傅言算應該是理智的,冷漠的,永遠端著兄長的模樣教育她的。
慕笙勉強將人推開,緩了口氣才將嘴裏的粥咽下去。
她愣愣的看著傅言算,問:“你做什麽?”
傅言算欺身而來,掀了她的被子,說:“你費盡心思,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慕笙慌亂的躲,她急著問:“什麽?為什麽?你怎麽……”
傅言算的吻落在她的唇邊,男人的聲音低沉又危險。
“阿笙,我告訴過你了,你沒有跟我談判的籌碼,我隻要你活著。”
慕笙的腦袋懵了一下,甚至沒跟得上傅言算的撩撥。
他隻要她活著。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那時傅言算將她從廢棄工廠帶出來的時候,她身上帶著無數男人的痕跡。
她打他,罵他,撕咬他,用這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和整個傅家。
他溫柔的吻她,一聲一聲叫她:“阿笙,我愛你,我愛你。”
可那無數個日夜的纏綿,也抵不過慕笙熟睡中的噩夢。
她髒的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去洗幹淨,可傅言算好像忘了這碼事一樣。
他每天晚上準時出現在楓園,每個晚上擁著她纏著她,在她身上烙下一個又一個屬於傅言算的痕跡。
“阿笙,我愛你。”他總是這樣呢喃。
她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傅言算,你怎麽不去死?”
他擁著她笑:“我死了,你怎麽辦?”
他吻她耳後的痣,吻她脖頸間的脈搏,吻她光潔的背。
慕笙總能在曖昧到極致的夜晚打破這一切,她說:“傅言算,你惡不惡心?”
“不。”
“那你也不嫌我惡心?你就不怕我身上染病?”
傅言算就像現在一樣,一個吻落在慕笙的唇邊。
他低聲說:“阿笙,我隻要你活著。”
傅言算熱烈而略顯粗暴的擁吻著慕笙,伸手去拉扯她身上那件單薄的可憐的睡衣。
慕笙隻回應了一秒,她的腦中閃過前世的一切,本能的抗拒著。
“不,不!”她尖叫著推開他:“不要,我不要!”
傅言算原本覺得慕笙是在欲擒故縱,畢竟她折騰了這麽多事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慕笙的聲音已經從抗拒轉變為驚恐,她尖叫著:“放開我!放開我!不要碰我!”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將傅言算從身上推開。
慕笙從床上跳下來,卻又跪倒在地上,她連滾帶爬的想往浴室去,可還沒到浴室門口,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她沒吃什麽東西,隻有剛才那一口少得可憐的小米粥,被她吐了個幹幹淨淨。
慕笙趴在地上吐得驚天動地,連帶著胃酸都吐了出來。
傅言算的站在她身邊,眉頭緊皺。
慕笙吐得身上半點力氣也沒有,傅言算一把將人拎起來扔回床上。
慕笙驚恐的看著他:“別碰我……別碰我……”
傅言算的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很快就消失了。
他冷笑了一聲,問:“阿笙,我以為這是你想要的,可是現在……我就讓你這麽惡心?”
他實在看不透慕笙了,他原本覺得慕笙是因為喜歡他,所以和小時候一樣鉚足了勁的纏著他。
所以他像小時候一樣拒絕她,推開她。
後來他覺得慕笙是因為沒有安全感,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他身邊占有一席之地。
她又是去找傅嘉宇,又是在傅氏實習,現在又鬧絕食。
他是不可能被一個小姑娘威脅的,他給了慕笙她想要的,隻要慕笙老老實實的待著就行。
但現在,他下定決心了。
哪怕要將慕笙藏在這裏三年五年,哪怕被人抓住把柄會中傷他,他都認了。
可慕笙吐了。
吐得驚天動地,臭氣熏天。
好像傅言算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少年郎,而是一個惡心的地痞流氓。
慕笙的臉上掛著淚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她看都不看傅言算,說:“出去。”
她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冷聲說道:“滾出去。”
傅言算走到床邊,伸手把慕笙抱了起來。
慕笙推著他:“放開我!”
傅言算的力氣大得很,全然不受一個小姑娘的影響。
他抱著慕笙走出房間,劉阿姨正守在門口。
他說道:“把臥室打掃一下,地毯換新的。”
“是,先生。”
傅言算抱著慕笙去了旁邊的臥室,將人塞進了被窩裏。
慕笙防備的看著他,傅言算歎了口氣,問:“吃飯嗎?”
慕笙還沒說話,傅言算又說:“還是你想再試一次?”
慕笙立刻點頭:“吃飯。”
傅言算去樓下端著飯菜上來放在桌上,慕笙磨磨蹭蹭的挪到桌邊,端起碗大口吃飯。
傅言算把自己的襯衣扣好,問:“還去追傅嘉宇嗎?”
慕笙沒答話,問:“你要結婚了嗎?”
傅言算一愣:“什麽結婚?”
慕笙眨眨眼,說:“你不是要帶未婚妻參加年會嗎?你是不是要結婚了?”
傅言算反應了半天,想起慕笙找他簽文件的那天,他和老爺子的那通電話。
他有點想笑:“就為了這個絕食?”
慕笙低頭吃飯:“不是,我是為了傅嘉宇。”
可這句話一點也氣不到傅言算了,他說:“好吧,那我回去找我的未婚妻了。”
慕笙一下子將碗扔在桌上,問:“你真的要結婚?”
傅言算頗有些無奈,他伸手揉了揉慕笙四天沒洗的頭發,嫌棄的說:“該洗頭了。”
又補了一句:“沒有結婚,沒有未婚妻。”
慕笙不相信:“那年會……”
傅言算說:“原本的女伴是明年要簽下的代言人,但是我覺得沒必要,就推了。”
慕笙還是糾結:“可你電話裏明明說結婚……”
傅言算搖搖頭:“阿笙,沒有未婚妻,我說了沒有就沒有,你信我就好。”
慕笙一噎,她這輩子的第一守則就是不許相信傅言算。
傅言算笑著說:“就算真的要結婚又怎麽樣?你有楓園住著,還有笙苑在裝修,每個月有大把的錢,你真的不必這麽沒安全感。”
慕笙實在沒力氣笑,她鉚足了勁跟傅言算較勁,卻壓根沒有什麽未婚妻。
這多少讓慕笙鬆了口氣,在原本的時間線上,那位未婚妻就不會這麽早出現。
慕笙吃飽了飯,又去洗了個澡,終於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
今晚鬧了這麽一出,傅言算也沒在這裏多待,看著慕笙休息了他就走了。
傅仲這幾天像是著了魔一樣,非要讓傅嘉宇離開彩虹街的項目,逼得他不得不加快進度。
一周後,傅嘉宇從國外回來了,剛落地就給慕笙打電話,邀請她一起吃晚飯。
慕笙換了身衣服,畫了個淡妝打車出門,在傅嘉宇訂的西餐廳和他見麵。
一見到慕笙,傅嘉宇就高興的擁抱她:“笙笙,我回來了!”
慕笙強忍著心裏的不適,淺淺的笑:“歡迎回國,工作順利嗎?”
傅嘉宇點頭:“順利!”
他說:“已經拿下了最好的供貨商,雖然價格沒有壓到滿意的地方,但是這個項目做得急,這樣已經很好了,爺爺也會很滿意的。”
慕笙的眼皮跳了跳,說:“你爺爺一定也很重視這個項目吧?”
傅嘉宇頗有些驕傲:“當然了,這個可是傅氏今年和明年的重中之重!”
“這個項目投了兩個億進去,改造整個彩虹街的建築外貌,還要招商引流,以及這個巨型摩天輪的建設,以後將成為濱海市的地標性建築。”
慕笙的眼神亮了亮:“是啊,將會是傅嘉宇建設的,濱海市地標性建築。”
傅嘉宇被慕笙吹捧的有些得意,他眼鏡後的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問:“笙笙,我們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
慕笙垂著頭,說:“這個……你們家的情況大概不會接受我這樣的人,所以還是算了吧。”
傅嘉宇一愣:“你這樣的人?你怎麽了?”
慕笙笑著說:“你的女朋友,未婚妻,還有以後的妻子一定是大家閨秀,門當戶對的,我不行,你家裏人也不會同意的。”
傅嘉宇有點不高興了:“笙笙,談戀愛就談戀愛,說那麽多以後的事情做什麽?”
慕笙笑了笑,說:“那不如說一個當下的事情。”
“什麽?”
慕笙看著他,說:“我叫慕笙。”
傅嘉宇一愣:“我知道啊!”
慕笙搖搖頭:“你不知道,我叫慕笙,我的父親是慕博濤。”
傅嘉宇被慕博濤這個名字鎮住了,準確的說,整個濱海市沒人不知道慕博濤的大名。
他張了張嘴,問:“那個被通緝的罪犯?”
“罪犯”這兩個字,多少還是刺痛了慕笙的心。
她斂了笑容:“對,是他,所以我是個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我實在配不上傅家二少的喜歡。”
慕笙笑的乖巧又單純,她說:“我對感情的事情還是很認真的,既然早就知道結果不好,還不如不要開始。”
傅嘉宇雖然不如傅言算那樣老練沉穩,但是對自己的狀態還是拿捏的很好的。
可是現在,他甚至勉強才能控製住自己的表情。
他實在沒想到,追求了這麽久的小姑娘,看起來高貴又漂亮,居然是那個罪犯的女兒!
這就得讓他好好的考慮考慮了,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他或許還可以玩一玩,但是慕笙……
慕家和傅家的關係扯不清楚,別的他沒仔細了解,但是傅言算卻是在慕家長大的。
傅嘉宇反應過來了,他問:“如果你是慕家的,那傅言算……我大哥跟你是什麽關係?”
慕笙眨眨眼,歪著頭淺淺一笑:“我哥哥啊!”
傅嘉宇心裏一沉,他重新打量起慕笙來。
她穿著的大衣是當季新款,十萬打底,手上的包也是限量款,還有小巧的耳釘,都是限定的。
慕笙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又不像那些庸俗的女人把大logo掛的到處都是。
這內斂又高貴的裝扮,可不就是傅言算的翻版嗎?
一個落魄千金,她高貴的資本隻可能是傅言算!
傅言算認識她的,還在照顧著她,可在公司裏見到的時候,傅言算裝的跟沒事人一樣,騙過了傅嘉宇的眼睛!
傅嘉宇幾乎是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他笑著說:“他也是我哥哥啊!那我們不是更親近了嗎?”
慕笙狀似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可是我……”
“沒什麽可是的,”傅嘉宇笑著說:“笙笙,我根本不在乎家世,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慕笙準確的捕捉到了傅嘉宇眼中的那抹算計,這個傅言算的死敵,想用她做籌碼來談判。
巧了,慕笙很樂意做這個籌碼。
傅嘉宇露出那抹標誌性的紳士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叫上大哥一起吃飯吧?就在你們家裏?”
慕笙眼皮一跳,笑的眉眼彎彎:“我是自己住的,言算哥哥不常來,不過……一起吃飯應該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