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輸液,還是吃飯?
“笙笙,我到酒店裏,一切順利,想你。”傅嘉宇給慕笙發了一條油膩膩的信息。
慕笙收到傅嘉宇那邊飛機落地的消息時,順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據傅言算將她關在楓園已經兩天兩夜了,她已經四十八個小時沒有進食了。
慕笙摸了摸扁的嚇人的肚子,這果然是一場耐力的較量。
她不吃飯,傅言算也沒打算來看她。
劉阿姨急的團團轉,她照顧慕笙這麽久多少也有點感情,好好的人不吃飯怎麽能行?
劉阿姨端著托盤,上麵裝滿了慕笙愛吃的菜。
她走進房間,慕笙正蒙著被子睡覺。
劉阿姨把飯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慕笙,輕聲說:“慕小姐,起來吃點東西吧?”
慕笙人還沒講話,肚子已經“咕嚕咕嚕”的叫起來。
可她倔強的擺擺手:“不吃,拿走。”
劉阿姨低頭一看慕笙,那張被被子擁著的小臉蒼白的嚇人,嘴唇都沒了血色,顯然已經餓壞了。
慕笙還扯著嘴角笑:“就當是減肥了,我感覺我瘦了不少。”
“慕小姐!”劉阿姨急著勸:“你可別胡說了,哪有這樣減肥的?再不吃飯人都要餓壞了。”
慕笙實在沒什麽力氣跟劉阿姨拉家常,她翻了個身,蒙著被子繼續睡。
劉阿姨隻能下樓去給傅言算打電話,再大的事情也不能不吃飯啊!
慕笙睡得迷糊,恍惚間總覺得自己回到了幾個月前。
慕博濤在慕笙的生日前夕破天荒的準了她的胡鬧,讓她請假出去玩。
慕笙收拾著行李,慕言靠在她的臥室門口,問:“你要出門?”
慕笙撲過來抱住他,說:“十一,我要去布達拉宮了,我在雪山上等你!”
慕言把她從身上拽下來,皺著眉糾正她:“叫哥哥。”
慕笙噘著嘴不服軟,她壓低了聲音說:“我就在那裏過生日,你忙完工作要快點來找我!”
她收拾了行李箱,又回頭強調了一遍:“你要是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東西,慕笙轉頭鑽進了慕言的房間去翻東西。
慕言也不惱,由著她翻箱倒櫃的找。
慕笙拎著一張粉色的情書,一手掐著小腰,凶神惡煞的說:“我早就發現了,是鋼琴社那個學姐給你寫的吧?”
沒等慕言回答,慕笙將情書撕成了碎片,她還跳上去踩了幾腳。
小姑娘盯著慕言,咬牙切齒:“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去我們學校了!”
少女春心萌動,不是溫婉,而是霸道。
生來嬌氣又張揚的慕笙,天生就這麽霸道。
十四歲的時候,慕笙難得願意跟慕言休戰,但是不許慕言和別的女孩子交朋友,慕言每天要和她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十八歲的時候,慕笙捧著那顆少女心,眼巴巴的等著慕言的表白,可惜,沒等到。
慕笙想,無所謂,她不在乎,隻要慕言身邊就隻有她一個人。
有女孩堵著慕言表白的時候,慕笙像個潑婦,連打帶罵加甩錢的把人家姑娘嚇跑了。
那是慕笙見到的,慕言難得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慕笙柔軟的頭發,微微一笑:“阿笙,你真的很凶。”
慕笙咧著嘴傻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慕言問她:“要是哪天我傷害你了,你會這樣凶我嗎?”
慕笙撇撇嘴,說道:“你?傷害我?做夢!”
慕笙跑到慕言麵前,晃了晃手,問:“你發什麽呆?”
慕言看著滿地的碎紙片,沒由來的問:“阿笙,要是我不傷害你了,你會怎麽辦?”
慕笙“噗嗤”一笑,說:“你說什麽夢話呢?”
慕言笑笑,說道:“是啊,做夢多好。”
慕笙挽著他的手臂,又補了一句:“我可能會在你心上紮一刀,我很記仇的!”
慕言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
誰能想到,少女戲言,一語成讖。
慕笙歡天喜地去踏上了去布達拉宮的旅途,那裏有湛藍的天,雪白的山,冷冽的風,還有至死不滅的浪漫。
最重要的是,她將在那裏度過她的歲生日,她愛的男人會誇過大半個國家來找她。
可是,她沒等到慕言。
歲生日的那天,傅博濤沒有打電話給她,慕言也沒有。
她坐在小餐館裏涮著羊肉,等到的是慕氏總裁被人舉報,在警方抓捕時汽車墜海,死無全屍。
慕笙想,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她立刻訂了最早一班回濱海市的飛機,剛訂完機票,信用卡就被凍結了。
她揣著身上為數不多的現金回了濱海市,可屬於慕家的光輝早已不在。
整座城市都在津津樂道慕家的衰落和慕博濤的灰色交易,笙苑外麵圍滿了記者和來要債的債主。
慕笙一夜之間從千金小姐,變成了流落街頭的乞丐。
她甚至不敢去住酒店,因為所有人都在找慕博濤那位掌上明珠。
要不是阿剛收留她,她估計要死在大街上。
慕笙有一個星期都燒的稀裏糊塗的,她甚至不敢給她的慕言哥哥打電話,生怕牽連到他。
慕笙哭的絕望又無助,她絮絮叨叨的說:“阿剛,我好想家啊……”
“阿剛,我想吃肉。”
“阿剛,你要是把我趕出去我住哪裏啊?”
耳邊有男人由遠及近的呼喚:“慕笙!慕笙!”
慕笙強撐著精神睜開眼睛,眼前隻有個不清不楚的輪廓,她仿佛身在夢中。
慕笙斷斷續續的說:“阿剛,你今天贏錢了嗎?”
阿剛三天兩頭去賭錢,總想著一夜暴富就能給紅玉好日子過。
“慕笙!你看清楚我是誰!”傅言算搖晃了她兩下。
慕笙睜開眼睛,待看清眼前的男人之後,又仔細眯了眯眼。
她歎了一聲:“怎麽是你……”
傅言算的眸中一片陰沉,他冷聲說道:“你希望是誰?”
慕笙閉著眼緩了好一會,說:“我還以為傅嘉宇回來了。”
傅言算甩開她,慕笙沒防備,整個人跌回床上,摔得腦袋都嗡嗡的響。
她也沒力氣和傅言算吵架,幹脆閉著眼睛躺著。
剛才夢到哪裏來著?
夢見她饑寒交迫,和阿剛那群大老爺們窩在那個破屋子裏,夜夜祈禱她的慕言哥哥一切安好。
然後,她看見傅家接回了流落在外的長孫——傅言算。
這世上的事情還真是巧。
慕家剛剛倒台,慕家的養子就成了傅家的長孫。
慕笙窩在椅子裏摳著手指上的死皮,問:“新聞裏說,舉報慕家的那個人是誰?”
阿剛喝了口酒,說:“不知道,新聞沒寫。”
慕笙“唔”了一聲,又說:“我明天不住這了,我去天上人間上班。”
阿剛一愣,沒好氣的罵她:“老子養不起你一個小姑娘?你當天上人間是什麽好地方?”
慕笙笑著說:“養不起,我想吃肉。”
阿剛抬腳踹她:“你一天不吃肉能死?”
慕笙又笑:“我去找個給我肉吃的男人,你的肉還是給紅玉姐姐吃吧。”
然後,慕笙在那個暴雨滂沱的晚上倒在天上人間門口,憑著那張漂亮的臉蛋順利被紅玉拉進了天上人間。
再然後,她遇見了傅言算。
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傅言算坐在她床邊抽煙,終於讓慕笙皺了皺眉,說:“出去抽,嗆死了。”
傅言算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脾氣,說:“傅嘉宇也抽煙。”
慕笙笑著哼哼了一聲:“是嗎?他在我麵前不抽。”
傅言算賭氣似的又吸了一口,幾個煙圈接連吐出來,把房間裏弄的烏煙瘴氣。
他問:“阿剛是誰?”
“什麽?”慕笙的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她睡得稀裏糊塗的,夢裏和現實都分不清,就知道自己會說夢話。
傅言算冷聲說:“阿笙,別裝傻,阿剛是誰?”
慕笙翻了個身,問:“我說夢話了?”
傅言算點頭:“說了,說了好幾次,喊了好幾遍阿剛。”
慕笙“唔”了一聲,說:“乞丐。”
傅言算擰著眉想罵她:“慕笙,你……”
慕笙直接打斷了他:“就是乞丐,以前跟我一起撿破爛換饅頭吃的。”
“不然你以為我流落在外的時候是吃山珍海味的嗎?”慕笙笑著說:“我們倆還得分一個饅頭。”
傅言算著實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雖然剛才他聽見的斷斷續續的夢話裏確實都是吃的。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慕笙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傅言算還在她床邊坐著。
慕笙磨磨蹭蹭的坐起來,覺得有點頭暈,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傅言算說:“剛來。”
慕笙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窗外,說:“天還沒黑?”
傅言算把手機丟給她,說:“都第三天了,慕笙,你是不是睡傻了?”
慕笙眨眨眼,第三天,那她快三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了。
傅言算冷眼看著她,問:“傅嘉宇就這麽重要?我不讓你去見他,你就不吃飯?”
“三天了,慕笙,你打算把自己餓死嗎?”
慕笙笑了笑:“減肥。”
她一臉的漫不經心,偏偏眼睛裏都是倔強。
她打定了主意傅言算不會這麽不管她,所以就是僵著不吃飯。
傅言算傾身過來,離她的臉很近很近。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慕笙覺得有壓迫感,可她也實在沒力氣躲開,隻問:“怎麽了?”
傅言算說:“你是不是覺得,你鬧絕食,我就拿你沒辦法?”
慕笙笑笑,沒說話。
傅言算喊道:“進來!”
臥室門被推開,一個醫生走進來,恭敬的說:“傅先生。”
傅言算起身說道:“給她掛營養液,她要是有半點差錯,你就別想在濱海市工作了!”
“是是是!”醫生麻利的過來給慕笙輸液。
慕笙的臉色一變,傅言算真夠絕的!
她立刻就想把手抽回來,掛什麽營養液?她又不是植物人!
可傅言算死死地按住她的手,冷聲說道:“輸液,還是吃飯?你選一個?”
慕笙咬著牙罵他:“你有病!”
傅言算笑了一下:“很好,慕笙。”
他盯著慕笙盯了許久,看著醫生把針頭送進慕笙的血管,營養液滴滴答答的滴下來。
他說:“阿笙,我一直覺得,你的心裏關著一個不聽話的小姑娘。”
“你小時候一直是很不聽話的,又囂張又霸道,可我找到你的這段時間你乖巧的過分了,可最近,原來的你有點冒頭的意思了。”
慕笙的手被壓得生疼,她看著冰冷的營養液輸進血管,氣急敗壞:“傅言算!你別碰我!神經病!”
傅言算也不生氣,反而有些高興。
他說:“就是這樣,你大可不必裝的那麽乖巧。”
慕笙滿含怒氣的看著他,卻再也不肯開口罵人。
傅言算壓著她的手,說:“我說了,這一周你不許出門,那就不要出門。”
“看來我對你縱容太過了,讓你覺得自己有談判的籌碼,阿笙,你可以不吃飯,那就掛營養液,你要是拔掉針頭,那我就找人給你喂飯,我總是有辦法的。”
傅言算對醫生招招手,說:“鎮定劑,讓她再睡一會。”
慕笙瞪著眼睛,不敢相信傅言算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現實是,醫生立刻過來給慕笙推了一針鎮定劑。
慕笙的腦袋逐漸昏沉,她盯著傅言算,眨眨眼,笑著說:“不隻是我,傅言算,這才是你。”
她和傅言算在一起兩輩子,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個男人。
了解他的理智,他的冷漠,他的利益至上,他的唯利是圖。
可一個人總有表麵的性格和壓抑的自我。
傅言算壓抑著的那個自我,和她一樣,偏執、敏感、又極具占有和控製欲。
比如度假村的那個傅言算,難得的釋放自己,和慕笙在溫泉中熱吻,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可理智又讓他停下來,假裝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再比如慕笙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個夜晚,慕言和她在狹小的雜物間糾纏,將她抵在門上親吻和啃噬,像一隻宣誓主權的野狼。
而這一次,慕笙對傅嘉宇幾次三番的攻勢終於激怒了傅言算,這男人內心的惡魔也稍稍冒了頭。
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留住慕笙,無論是禁足、營養液、還是鎮定劑,什麽都好,隻要把慕笙和傅嘉宇分開。
傅言算伸手理了理慕笙掙紮的有些淩亂的頭發,給她蓋好被子才走出臥室。
劉阿姨在門外擔憂的張望著,看到傅言算出來,急忙問:“傅先生,慕小姐她……”
傅言算說:“讓她睡,等她醒了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吃東西。”
劉阿姨緊張的問:“那慕小姐要是還不吃東西怎麽辦?她這都餓暈了我才給您打電話,她這小身板可經不起這麽折騰了……”
傅言算淡淡的說:“還不吃,我會再過來,帶醫生一起來。”
劉阿姨一聽這話,帶醫生來那不就還是營養液和鎮定劑這一套?
劉阿姨大著膽子說:“傅先生,慕小姐隻是跟您較勁,要不您就讓她出去吧?別關著她……”
傅言算的眸色一冷:“劉阿姨,你的工作,隻是要負責照顧她,明白嗎?”
“是,是。”劉阿姨立刻閉嘴了。
傅言算走出別墅,送走了醫生才轉身上了車。
肖寒從後視鏡看著自家總裁疲憊的臉,歎了口氣:“總裁,您也兩天沒吃飯了,去吃點東西吧?”
傅言算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強壓著自己被慕笙挑動起來的怒火。
他又想起什麽,說:“去查查,阿笙以前認識的人裏,有沒有一個叫阿剛的。”
肖寒認認真真的記了下來,問:“沒有姓名嗎?就叫阿剛?”
傅言算點頭:“嗯,阿笙說是個乞丐,你看著查吧。”
肖寒也沒敢多問,暫且把這事交給下麵的人去辦了。
此刻,傅仲正和傅嘉宇打著國際長途。
傅嘉宇摘了眼鏡,不耐煩的揉了揉眉心,問:“爸,你到底怎麽回事?好好的項目我為什麽要退出?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他人才剛到國外沒多久,正跟客戶這邊談著項目,傅仲就催命似的打電話給他。
可傅仲一張嘴竟然是說讓他退出彩虹街的項目,還說已經和傅言算那邊打過招呼了,傅嘉宇就算是再好的忍耐力此刻也忍不住發火。
“爸,你瘋了吧?我好不容易搞到這麽大的項目,眼看就要做出成績在爺爺麵前露個臉,你讓我退出?”傅嘉宇怒不可遏。
傅仲也說不出個具體的理由,隻能一味的勸說:“嘉宇,你就聽爸爸一次,退出吧!這個項目賺不到錢的!”
傅嘉宇不耐煩極了:“幾個億的項目!還是我主導的,現在我人就在供貨商這裏看材料,定了材料就回去施工,怎麽會賺不到錢?”
“行了行了,您別說了,這項目我是不可能放棄的,這麽大的項目,我絕不讓給傅言算那個野種!”
他沒等傅仲說話就掛斷了,傅嘉宇丟下電話,心裏想著,父親一定是老糊塗了。
當初爺爺也是糊塗了,才會放棄他把一個私生子接回家繼承家業。
這偌大一個傅家,怎麽能讓一個野種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