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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三 章

  “皇上想要見臣的叔祖父。”方延歲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嘉禾的想法。


  “方公公服侍先帝多年, 到老卻如此淒涼,朕心有不忍。朕年幼時多蒙公公照顧,所以想去探望他。”嘉禾答得含糊。


  八角亭內侍奉著的宮人多是她信得過的心腹, 微風流淌, 珠簾偶爾會穿出幾聲清脆的響動,這些宮人們則屏息低首的站在簾旁,宛如是不會說話的擺設。


  “這三年的時間裏, 朕也不是沒有見過方公公。”嘉禾端著青花瓷盞, 聲音低低的:“方公公他老人家似乎真的糊塗了, 連朕都認不得了。朕想要與他說幾句話都做不到。辭遠,你的叔祖病情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了麽?”


  進宮前才行過冠禮起了表字“辭遠”的少年用稚嫩卻沉穩的嗓音對嘉禾說:“皇上下回見方公公時不妨帶上臣吧。臣是他老人家最鍾愛晚輩,說不定他見到臣便清醒了。”


  方涵寧的病是裝的, 所謂的瘋病, 不過是這隻老狐狸晚年時為了自保而使出的手段罷了。


  嘉禾每月會按時派去禦醫給方涵寧看病, 慈寧宮中的杜太後也時不時會遣人去瞧瞧這老家夥到底死沒死, 回來的人都說方涵寧真的已經瘋癲到神誌不清, 治不好了。但嘉禾就是不信。她始終記得自己登基之後的第一年,前去祭奠父親時,方涵寧異樣的舉止。


  當時她走近這個老太監,試圖問他幾句話, 而他隻瑟縮在角落中,如同三歲的孩子一般含糊不清的抽泣。


  董杏枝守在殿門外,杜太後的眼線隨時會發現嘉禾偷偷的來找了這個先帝舊人。嘉禾當時也是急了,幾次問話都得不到回答後, 她幹脆揪起了方涵寧沾滿了油垢與泥土的衣襟, “父親親征時你跟隨在側, 究竟是誰殺了他?亦或者, 你就是殺死他的人?”


  老人渾濁的雙眼忽然動了動,他看向了嘉禾,這一刻嘉禾確信自己從對方的眸中找到了名為“悲痛”的情緒。


  但很快,他又垂下了眼睛,裝作什麽都沒聽懂。


  繼續逼問顯然不會有任何結果,嘉禾隻好鬆開了他匆匆離去。但之後這幾年,她始終沒有忘記那個在帝陵中的老人。


  天書之上並沒有方延歲的名字,如此看來他未來要麽是泯然眾人,要麽是命短早夭。但挑選禦前翰林之時,她毫不猶豫的就選中了方延歲。因為他是方涵寧的侄孫。


  方延歲是個聰明的孩子,輕而易舉的就猜出了嘉禾心中所想所求,並且他不需要嘉禾費心勸說什麽,毫不遲疑的便站在了嘉禾這一邊。


  方淩崖與方延歲父子倆,都是沉默而又忠心的人,他們不僅飽讀聖賢書,還將聖賢書讀進了心裏,書上說君君臣臣,他們便在皇帝前麵俯首獻上忠誠。


  **

  端午之後,朝堂之上又發生了一起不小的風波。


  榮靖長公主春時歸京,以女子之身披鎧甲入城,帶著一身的榮光與赫赫戰功,不知震驚了多少臣子,又惹來了多少忌憚。


  有大臣將三年前先帝的賜婚搬了出來,讓榮靖嫁給了杜雍之子——曾經京中出了名的紈絝杜榛。


  入夏之後,北方戰事陷入焦灼,鄭牧幾次上書,說邊關缺將,言下之意是希望榮靖可以回歸戰場。


  鄭牧與榮靖乃是師徒,當年戰亂之時,榮靖曾跟隨他學過兵法——雖然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這樣的師徒關係做不得數,可說到底榮靖與鄭牧交情匪淺,他請求榮靖領兵回歸北境,簡直是將“武將結黨”這幾個字寫在了腦門上,這自然是朝臣們無法容忍的。


  於是臣子們紛紛上書說,長公主與駙馬新婚燕爾,正是情濃之時,讓長公主披掛上陣,未免有違人倫。


  接著又有不少傳言說,長公主已懷有身孕,正安心養胎。又說皇帝忌憚長姊,打算讓她死在出征途中。


  總之各種各樣的流言滿天飛,榮靖倒是沒有解釋什麽,這些全都在她意料之中。就算她站出來說:她與杜榛並無夫妻感情、更無夫妻之實,她沒有懷孕很樂意上馬殺賊,至於她的妹妹想不想殺她她完全不在意——這些辯駁之詞恐怕不久後又會被新的流言淹沒,對方人多,她有什麽辦法。


  但這一場風波並不因榮靖的緘默而宣告終結,很快杜雍的妻子,身為一品誥命的韓國公夫人站出來指責公主不守婦道,嫁入杜家幾個月,不侍奉翁姑也就罷了,還屢次三番會見外男,置丈夫的顏麵於不顧。


  緊接著便有言官出麵彈劾榮靖,說她私自結交京中武將,恐有謀反之心。


  韓國公夫人康氏並非杜雍元配,杜雍在顯貴之後,身邊理所當然的有了美人無數,原配夫人心胸狹隘,竟於內宅之中做出殘害姬妾的歹毒事情來,杜雍便以善妒為理由寫下了一紙休書。


  雖說糟糠之妻不可棄,然康氏出身顯赫,其家族與杜家一樣俱是開國勳貴,這兩家的聯姻背後牽涉極廣,就連當時的帝後都無法反對。


  康氏比杜雍的幾個兒子都還要年輕,嫁入杜家之後惹出了不少的紛爭,杜氏內宅不寧在京中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她親自出麵揭發兒媳榮靖不安於室,雖有損杜榛顏麵,可杜榛又不是她的親兒子,她倒是樂意見杜榛丟人。


  這些年杜雍身子越發的差,約束不了康氏了。而康氏才說出榮靖不守婦道的話,督察院便有言官彈劾榮靖與武將結交,要說那些一心為難榮靖的文臣與出身十三姓勳貴的康氏沒有勾結,嘉禾是不敢信的。


  曾經鐵板一塊的功勳之間,終究還是出現了裂隙。嘉禾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她現在更多的還是覺得頭疼。


  但長姊折騰出來的事端,嘉禾總不能不理會。


  “傳旨,去將榮靖長公主宣來乾清宮。”深思了片刻之後,嘉禾對董杏枝說道。


  朝堂內外現在為了榮靖吵得不可開交,怎麽看她這個做皇帝的都應該站出來表態了,否則真和木偶有什麽區別?何況榮靖結交武將的事情是真的,並非空穴來風。


  但想來想去,她又覺得心中實在憋悶。董杏枝走後,她在乾清宮的女官中挑選了一會,最後將蘇徽喚到了嘉禾跟前。


  “你去一趟韓國公府,見一見康氏。問問她——腦袋是不是不想要了。”嘉禾就算再怎麽與榮靖生疏,榮靖也是她同母同父的長姊,她見不得有人將汙言穢語用在榮靖身上。


  康氏指責榮靖的措辭相當不堪,將堂堂長公主形容成了淫.婦,簡直就好像她真的曾趴著門親眼看見榮靖和別的男人顛.鸞.倒.鳳似的。又給榮靖列舉了一大堆的罪名,什麽不事翁姑、不敬兄嫂、不尊丈夫——這一樁樁的罪名哪一個拎出來都足以讓一個女人身敗名裂,假如她的兒媳婦不是榮靖而是別的什麽女人,這時候就該羞憤自盡了。


  “明白了。”蘇徽聽懂了嘉禾的意思之後點了點頭,這就打算出宮去韓國公府。


  “慢著。”嘉禾又喝住了他。


  “怎麽了?”


  “你……”嘉禾遲疑了一會,欲言又止,“罷了,你去吧。”


  蘇徽躬身後退,在就要出殿門的時他停了下來,“陛下其實並不十分信任臣,對麽?”


  嘉禾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的問出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臣來到陛下身邊的時間與長公主回京的時間相近,陛下懷疑過,臣是長公主栽培的細作。”


  嘉禾抿唇不言。


  當了三年皇帝,習慣了與人打機鋒猜啞謎,蘇徽這麽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反而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臣如果是長公主的細作,這時候去韓國公府,要麽就是借機送情報,要麽就是狐假虎威,借著陛下的命令好好的整治韓國公夫人一番,給長公主出氣。”蘇徽平靜的說道:“不過臣並不是長公主的人,陛下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那麽,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呢?”嘉禾幽幽的問。


  他們之間隔著數十步遠的距離,一個躬身、一個站立,一個在窗外斜照而來的金陽之下,一個藏於殿內濃重的陰翳之中。


  “臣如果說自己哪方的人都不是,陛下想來也不會信吧。”蘇徽頗有些無奈。周嘉禾的多疑是在史書上都有明確記載的,他這幾個月來被她翻來覆去的試探,實在是有些累了,“那麽,陛下就當臣靠近陛下是有目的的好了。這世上,每一個走近陛下的人,都懷有自己的目的,有人為錢財、有人為功名、有人為報恩、有人為盡忠。”


  而他,是為了心中的喜愛。


  因為嘉禾遲遲沒有開口說話,他又繼續道:“臣還是要謝過陛下。”


  “謝什麽?”


  “陛下肯讓臣去韓國公府,就算是試探,也說明陛下對臣的信任程度,已經和最開始遇見時有所不同。臣因這個而感謝陛下。”


  嘉禾怔愣了片刻,眉宇稍稍舒展,輕笑,“那你去吧,不要辜負朕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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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蘇:天天被試探來試探去,我煩了

  小蘇:你不是覺得我在你身邊別有目的麽?我攤牌了,我就是別有目的


  小蘇:我饞你的——史學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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