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種執念
才抬頭看上官睿說：“我每天吃甜食，再這樣日日甜下去，最後一點念想都要沒了。”
是潘嬸看她喜甜，就變著法子做甜食給她。
她在上官睿私宅的這幾日，算是徹底感受到上官睿為什麽會那麽的喜怒不形於色，在人前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連吃穿用度都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
她不過是上官睿帶在身邊的女人，隻是露出喜歡甜食這一項，就被人發揮到了極致。
她私下裏還問過潘嬸一些上官家的事情，想是能有一點蛛絲馬跡，可顯然潘嬸知道的很少，連對大帥府都不清楚，全是上官睿來了這所私宅之後才招進來幫傭的。
她這樣一答，上官睿倒是在她對麵的座位坐下。
傅靜之也不好讓他一直給她拿著糕點。
女人偶爾撒嬌可能是甜蜜，可一直拿捏在上官睿這樣的人麵前可能就是失了規矩。
傅靜之伸手接下糕點，自己拿著，慢慢的吃。
“這次回雍城，你有什麽打算？”上官睿緩聲問。
問的傅靜之道是一愣，抬頭看上官睿：“雍城應該不用在房裏不出門了，我自然是去學校。”
說的極其坦然。
可上官睿想問的不是這個。
這個問題壓在他心頭好幾日，在宛城私宅的時候他還可以當作一切都不知情，可如果回了雍城一切就又不一樣。
雍城之中，有那個他一直扣在獄裏，如今卻被他一時心軟放出來，偏偏現在後悔但是也不能收回的李慕南。
可偏偏傅靜之對李慕南像是忘了一般，從不提起。
之前他還能信傅靜之喜歡了他，可現在，他唯一能想的就是傅靜之故意不提，也故意裝作不記得李慕南。
等回到雍城，他們自然有千百種方式在他沒關注到的地方私會。
想到這裏，上官睿心頭驟痛。
“你打算回哪裏？”上官睿漫不經心的問。
傅靜之自然而然的：“李家。”
話音剛落，就看見上官睿眼底驟然冷下來的光。
這樣一眼，她才明白過來上官睿說的大概是什麽，卻還是沒往李慕南那裏想，隻是又說：“你那裏平常都是些要緊的事情，我又要上學，雖然不遠，可你我的關係傳出去並不很好，不如我在外麵……”
上官睿等她說。
如果她說什麽住在李家或者搬出來單獨住之類的話，他寧願是把她如同在宛城一樣直接困在他在雍城的宅子裏。
他不用她去學校，也不用她在那裏說著這些巧舌如簧的話來哄他。
他信的是絕對的權力。
到了今天這樣的境地，他不會放她走……
她就是他心的一部分，如何能割裂？
她要是敢，他什麽都做得出。
傅靜之緩緩接著說：“不如我在外麵租個宅子，不需要大，就在你那裏附近，然後……”
“然後你住那裏？”上官睿語氣已經有些冷笑的成分。
傅靜之卻是接下來，難得也是微笑說：“然後讓韓媽和小丁先暫住那裏，我現在自己都不在李家，他們也不好住下去，可你那裏怕是有人進來有些大事你不方便，就讓他們住外麵，我同你住你那裏，對外說我跟韓媽他們住在一處，是我家裏替我租來上學的，也好聽一點。”
一番安排下來，算得上麵麵俱到。
從上官睿，到大帥府，到韓媽和小丁，到她自己，都考慮到了。
“你想事情這樣周全……”上官睿麵色稍和，語氣裏卻還是聽不出是陰是晴：“卻不像你這樣年紀應該有的心境。”
傅靜之看著上官睿，麵上露出苦笑，什麽都不多說。
可這樣一個眼神，上官睿卻是懂。
因為上官睿也不似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的心境。
一切全都是因為過往的經曆。
就如同同樣的一雙手，操勞的就難免粗礪的更快。
無非就是經曆的太多，逼的人變了，不變就還是會疼。
火車“嗚嗚”鳴笛，車輪緩緩晃動，發出巨大的機械碰撞的聲響，車窗外的風景也緩緩的向後挪動。
一開始是極慢的，慢的一寸寸的挪，後來稍快了些，緩緩向前。
傅靜之坐在下風口，火車開起來，風卷起她的發向後翻飛。
上官睿起身，外麵站著的馬副官快步過來，替他們關了車窗。
馬副官低聲跟上官睿說一句：“二少，我就在外麵，有事叫我。”
說完又退出去包廂，還輕輕替兩個人關上了車廂門。
火車車輪“哢嚓哢嚓”的聲響有節奏的響起來，越來越快，傅靜之很喜歡這樣的火車車輪聲，一下下的點著拍子，一回頭，看見上官睿正在看她。
他的眼眸裏好像籠著迷霧，看不清楚他的心。
似是親近又是陌生。
就如同他們兩個人，若說是陌生，她早將自己做籌碼賭給了上官睿，其間又幾次都同床而眠，親也親過了，今生今世也許諾過了。
可若說是親近，上官睿這人心思太深，深夜裏用槍指著她的是上官睿，在這裏繞著彎子說話鬥心思的也是上官睿。
他們兩個人坐在這裏，互相之間說話都是試探和猜測。
兩個人互相看一眼對方的眼神，很多事情都不言而喻。
後來傅靜之倦了，去一邊沙發上坐著，額頭靠著牆壁，閉了眼睛小憩。
就算她其實沒有多累，她也隻能是如此，因為跟上官睿共處一室此刻對於她來說是太難熬的事情，她不知道上官睿還會說出什麽問出什麽來。
她怕被問出破綻，於是藏著一些。
這些天上官睿看起來好像跟平常沒什麽區別，可是那種淡漠在兩個人之間，輕易就能感覺出來。
唯就是她覺得這樣的淡漠倒是舒服，好過上官睿之前的熱情或者暴躁。
上官睿就坐在窗邊隔著火車車窗看風景。
隻是這風景裏有窗外的千裏沃野也有沙發上假寐的傅靜之。
其實想象，不過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去年，他人生第一次真的喝得酩酊大醉，看著包廂裏形形色色的人，馬副官簡直無從招架了，其他勸酒的人看上官睿難得這樣主動，自然是找金凱旋最美的舞女都過來給他選。
黑色長發，巴掌小臉，江南女子風韻的，就那一個。
小茉莉這樣被他挑出來，陪他喝酒劃拳。
馬副官攔著，可上官睿執意如此，誰又敢再攔。
後來真的喝的什麽都不知道了，那真是一種執念，對於傅靜之，他就是一種執念。
他曾以為他是停在記憶裏，可如今傅靜之就在他麵前，她的頭發因為上學剪短到肩頭，最近又長了些，總之不是從前那樣了，他不還是一樣喜歡？
所以喜歡一個人什麽時候是個終結呢？
所以傅靜之什麽時候能不去喜歡李慕南呢？
他知道李慕南很好，可他也很好。
世界能不能不要這麽不公平？隻是因為他晚了許多年，她的心裏就再沒有他的位置？
傅靜之就要對他虛與委蛇？
傅靜之就要對李慕南付出全部的心意？
到底是他先被折磨瘋還是她能先忘了李慕南？她能放他走進她的心裏，真真正正走進去麽……
他不是一個習慣思考愛情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人，更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他習慣相信自己的雙手去創造，自己去追逐。
可是在這一刻，他竟然會想向上天乞願，願時間重來，給他一個機會。
一切也許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他盡力去抓住傅靜之的手，卻始終是不能。
這樣想著的當中，車廂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上官睿冷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