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 相互威脅
言盡於此,穆安屏住呼吸,凝神半天都得不到許鄺的回應,心下越發的著急。
告誡自己不能慌亂。
必須讓許鄺回涼都以後三緘其口,至少,不會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突然發難。
涼都不比京城,她沒有蕭辭作陪,沒有蕭辭的身份去壓人一頭,甚至……她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
沐府若是真的姓沐,便是王公貴族,可她們彼此心知肚明,這“沐”中摻了“穆”,便有可能留個同蕭辭一樣的名聲。
終於,許鄺開了口,卻是一句:“郡主走累了,還是上車駕吧,本世子慢慢同你說。”
穆安憋著氣:“不用。”
“本世子不是在請求你,是在命令你”,許鄺膽大至極,伸手就攏上了穆安的肩,五指深扣,慍聲:“上去。”
隱隱含著威脅。
穆安意欲掙脫,肩縫骨斷一般的疼,她鬢角縈了熱氣,眾目睽睽之下,許鄺如此不知禮數!
可到底是女子,輕微的掙脫不足以從許鄺的蠻力下閃開,又生怕動靜太大,讓穆南均聽到。
冷眸相對:“放開!”
“大家都看著呢”,許鄺戲謔般的朝穆安耳邊吹了口氣,低聲:“本世子好生相勸,安郡主別不識抬舉。”
這才回頭一看,身後的精銳都垂著頭,悶著步子走。
唯有孟銳雙目中怒火滔天,可沒得到命令,他不好輕舉妄動。
見許鄺還欲逼近說什麽,青簡大步上來,劍柄一橫,劍刃便展在了許鄺眼前,將他同穆安隔開。
青簡:“放開你的手,我不想說第二遍。”
她一動,護著穆安的幾個精銳也要動。
穆安一急,給了孟銳一個冷靜的眼神。
孟銳即刻會意,一抬手,咬牙:“王世子同安郡主是朋友。”
兩人說說笑笑,看起來確實關係非凡。
無可奈何,穆安冷笑:“王世子現在能放開了吧,這場,算你贏。”
許鄺似乎很滿意,當即鬆開了手,穆安轉身上了那車,不用許鄺動手,她已經將那簾子掛起來。
許鄺身材高大,一樣同穆安平視。
冷眼看向一旁的青簡,許鄺冷嗤:“滾。”
懶得同畜牲置氣,青簡握著劍退到一邊,麵色鐵青,可謂十二分不爽。
一切都妥當了,許鄺才拍拍手,笑看穆安:“現在,到本世子說了,安郡主可要聽清楚了。”
一個回合才剛剛開始。
“本世子早就懷疑沐府的來曆,什麽沐南均,沐珣,到底是沐還是穆,就得問問郡主了。”
穆安說:“問我做什麽,問陛下去啊?”
許鄺一噎,兀自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梁穆南均夫婦戰死安邊城,可是同我們的鐵騎刀劍相向過,便是敵人。”
“那又如何?”
“巧啊,分明就是一個人,手上沾了大涼鐵騎的血,一轉頭在涼都享受高官俸祿,若是讓人知道,怕活不長久。”
穆安不吭聲,扭頭盯著前麵。
“安郡主,你那世子哥哥如今可是前程似海啊”,許鄺讚歎:“風頭盛的連我這個皇室血脈都比不上,你說說,若是突然間成了賊人之子,從雲端跌進泥土裏,被本世子踩在腳底,他該有多痛苦。”
抓緊了車駕的實木,穆安挑眉:“王世子不用陰陽怪氣,直接說吧,到底要怎樣?”
“安郡主…哦不,有可能是攝政王妃”,許鄺笑道:“我隨時能毀了你。”
“可笑,王世子如何毀了我?同樣的空口無憑,你有什麽證據汙蔑,有了把柄在我手裏還如此不識好歹,非要魚死網破才滿意嗎!”
泛白的拳頭錘到穆安身側的車木上,許鄺陰聲:“負隅頑抗,安郡主激將法玩的挺好,本世子不傻,也沒空陪你兜圈子,話已至此,我們誰都沒證據要了對方的命。”
終於,許鄺最後一點耐心也被消磨幹淨,穆安鬆了最後一根弦,喉嚨攢動,應和他:“很高興王世子能認清我的為人,你說的對,我們誰也沒十分把握的證據,至於你剛才說的什麽大梁將軍,沐又穆的,我也聽不懂,當你胡言亂語好了。”
許鄺:“你要是真能這麽想便好了,我告訴你,回了這涼都,你若是牽連到本世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我們沒有誰比誰清白,甚者,你沐府比我還要髒。”
利索的放下車簾,穆安心下打了底,說:“我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王世子別急,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慢慢來就是。”
“是,日子還長呢”,許鄺深吸一口氣:“你懷疑我,我懷疑你,回了涼都,慢慢來。”
他相信穆安是聰明人,雖然嘴上沒承認沐府的“假”身份,可沉默也是最好的答案。
隻要有時間,許鄺相信,他一定能將沐府連根拔起,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隻要在這之前,穆安別出去亂說。
誰也沒想到,涼帝會如此重視一個將軍府的郡主,他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起色,若是因此和沐府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實在不值得。
“安郡主,涼都見。”
穆南均剛放慢不步子,“嗖”一下,許鄺就衝了過去。
他怒揚了一下馬鞭,厲聲:“猖狂小兒,等著!”
扭頭到穆安身邊,穆南均陡然溫和:“安兒,許鄺同你說什麽都不要理,也不要聽,有什麽委屈,一定要同爹說,爹幫你報仇。”
輕輕挑開簾子,穆安笑得明媚如春:“爹你想什麽呢,王世子代陛下來問我幾句而已,最多算朋友之間嘮嗑,他能把我怎麽樣?”
“朋友”二字實在聽著有些刺耳,穆南均鎖眉:“當真沒其他事瞞著爹?”
“我發誓,沒有。”
將信將疑之下,穆南均扭頭吩咐:“快點。”
一到裏麵,穆安就變了臉。
青簡連忙問:“小姐,辦妥了?”
“差不多,應該能扛一會。”
她自己也不能百分百把握,許鄺能同她明麵上假意交好,誰知道這孫子會不會中途變卦,一切還得到了涼都再說。
等著她的,怎麽逃都逃不掉。
她同許鄺,一個日日玩弄權術,一心為了利;一個假意惺惺,為了珍愛之人少染風波,免去那危險重重的動蕩。
兩個虛偽至極的人唇槍舌戰一場,勝負難分,最終在彼此的考量與威脅下,達成了短暫的共識。
從頭到尾,都極具諷刺。
接下來,這涼都便是穆安風起雲湧的暗鬥場,她沒時間一直耽擱,在離開之前,定要穩住沐府如今的地位,同許鄺一較高下。
一入涼都,宮裏的精銳便從北門撤入,穆南均特意帶著穆安回府,就連涼帝對穆安的召見,都被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拒了。
將軍府門口,王楚君望眼欲穿,一看到車駕就衝奔過來,穆南均將人攬懷裏,溫聲:“小心點,身子可好些了。”
“我們的安兒呢?”
王楚君咕噥一聲便毫不猶豫推開溫熱的胸膛,向後麵跑過去。
“這……”,圈著空蕩蕩的手心,穆南均苦笑:“安兒沒事,你別急啊。”
“安兒,快讓娘好好看看。”
路上,穆安已經聽說了王楚君舊傷複發,生死一線的事,心下憂著,一看到人,果然消瘦了不少。
單手一撐,人便利落的從馬車側邊躍下來,無一點女兒家的拘束,讓孟銳一愣,好半天才垂下頭。
“娘”,穆安挽上王楚君,抬手到她額頭去探:“熱怎麽還沒退下去,穿這麽點就出來了?”
王楚君:“娘沒事,讓娘看看你,到底傷哪了?”
“我沒傷著,娘先進去,我們裏麵說。”
一行人直接回了熹微院,八角哭訴,她如何勸王楚君都不聽,整日往外麵跑,門口一站就是半天,發熱好多天,一直退不下去。
確定穆安無虞,王楚君才把語氣放緩,上手一摸,心肝寶貝的褲襪還是濕的,瞬間變臉,悶聲:“拿衣裙來。”
八角轉身去拿。
“這幾日讓我的安兒受苦了,放心,就是翻了整個涼都,娘也一定把那賊人抓回來,絕不善罷甘休!”
穆安微驚,這次家中二老動怒不小,本就不是什麽平緩性子,雷厲風行慣了,驟然拘在這涼都,兩人怕心中早就煩悶了,適逢她出事,這下好了,許鄺這陰險東西直接撞槍口上了。
屋子裏一空,明月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抓住八角就問:“王妃呢?”
八角:“裏麵。”
“王妃”,明月粗暴的撞開門衝進去,結結實實撲進了穆安懷裏,眼淚長短的掉:“王妃,你被抓到哪去了,嚇死我了。”
“我沒事,你們一個個的問,我十遍八遍的說”,提著明月的領子把她拽一遍,穆安道:“你去哪了?搞成這個樣子?”
抖了抖身上的土漬,明月毫不在乎,隻道:“我去狼牙山了,跟著宮裏的精銳,在南山搜尋,一路上追著就回來了,對了,主子已經知道王妃被俘的消息,聽風不日就到涼都。”
穆安一喜:“聽風要來,那蕭辭呢?”
不來順便看看她嗎?
這麽久沒見,不想知道她胖了還是瘦了麽?
她這般殷切的目光讓明月一頓,瞬間滿口不是滋味,悻悻落寞:“王妃,主子怕來不了。”
“哦”,穆安也隻是笑笑:“那沒事。”
她知道蕭辭忙,脫不開身,大不了自己快點回去看他。
她這般豁達,明月更難受了。
誰不是日日盼著主子和王妃團聚呢。
對於蕭辭南下的事,明月閉口未提,想著等聽風來了再說,現在說了,隻能多一個擔心人而已。
翌日,沐府的精銳在涼帝的恩準下,把守了各個城口,狼牙山賊人一事,勢必要查出個結果。
穆安在熹微院休養。
穆南均也隻是簡單的問了她經過,生怕穆安想起什麽害怕的事,一點都舍不得寶貝女兒驚慌。
青簡剛出了熹微院,就被孟銳請去了宮裏。
她看了孟銳一眼:“待我去叫小姐。”
“不用驚動安郡主”,孟銳抱拳:“陛下就請了青簡姑娘。”
“什麽?”
不給青簡猶豫的時間,孟銳三兩下便將人催促離府,往宮裏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