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問郡主康健
狼牙山之大,從萬千山脈中尋幾個人談何容易,身後隨著的數千精兵日夜不休,此事可大可小,穆安深知,此次回涼都,自己就是想低調行事都不行了。
城外被擄一事,已然將她推向了風口浪尖。
忽地,遠處許鄺策馬而來,高聲:“王世子問安郡主康健無憂!”
穆南均抬眸:“王世子來做什麽,滾!”
車內,青簡一把握住穆安的手,低聲:“小姐,勿躁。”
“我知道”,穆安將口中的糕點吞掉,抹了一把嘴角:“隨機應變。”
聞言,青簡鬆了一口氣,她就怕穆安同許鄺明杠在一起,有穆南均在身側,狼牙山下怕會來一場廝殺。
後果……不堪設想。
穆安怎會不知輕重,看了青簡一眼,示意她放心便好。
穆南均正在氣頭上,盡量克製著不在穆安麵前表現出來,看到許鄺那虛偽的嘴臉,就一肚子火。
許鄺翻身下馬,擰緊了眉,瞥了穆南均一眼:“本世子特地前來慰問安郡主。”
“王世子消息靈通,這麽快就趕了過來”,穆南均不悅:“未免管的太寬了!”
許鄺陰氣沉沉,他隱約知道穆安比次大劫凶手是誰,對上穆南均,冷哼一聲:“本世子特意奉了皇命來慰問安郡主,沐將軍要抗旨不成!”
穆南均不為所動,看著許鄺:“這件事我一定會徹查,動我沐南均的女兒,我同他勢不兩立!”
許鄺心下焦急,一時被穆南均攔住去路,憤懣不已,二話不說就要衝撞過去。
穆南均大怒,眼看就要打起來。
孟銳一臉焦急,這沐將軍也太狠了,畢竟王世子還說了句“皇命”呢。
正要亂,青簡喝了一聲:“王世子驚擾到郡主了!”
許鄺側眼看去,穆安徑直從車駕上下來,手中捏著帕子看著是剛擦過臉,那衣裳還是髒的,盡管如此,仍舊掩不了骨子裏的風華絕代。
同許鄺相視一眼,穆安抿唇,複又目光垂微的笑了笑:“王世子火急火燎的來,是想親眼看看我是否死了麽?”
許鄺一噎,一時間琢磨不出穆安語中的意味,大掌推開擋路的孟銳,兩步過去,低聲:“安郡主什麽意思?”
穆南均忍無可忍,眼看要大動幹戈,穆安輕笑:“爹爹別擔心,我同王世子相識的,他擔心我罷了,我們說幾句話,快快回涼都吧。”
“安兒你何時同他相識了?”
穆南均哪裏肯讓許鄺這種風評極差的人接近穆安,不由分說就拉著穆安往車裏走,瞪了許鄺一眼:“有什麽話,王世子不防回涼都再說,我給你備好茶在沐府等著,同我說,少惦記我女兒!”
“……”
隱晦的看了穆安一眼,許鄺似笑非笑。
心底“咯噔”一聲,穆安咽了口唾沫,一旦回了涼都,瞬息萬變之間,她在明,敵人在暗,十分不利。
從狼牙山回涼都城一個時辰,這個時間內她要求一個無虞的結果。
“爹”,穆安努嘴:“王世子好歹是陛下派來的,不能抗旨不遵啊,好歹得讓他清楚的回去複命,我真沒事。”
穆南均:“不行!”
“沐將軍”,許鄺開了口:“本世子還能把安郡主吃了不成?若是本世子執意打安郡主的注意,沐將軍又能如何阻攔?”
“黃口小兒,你以為我怕你啊!”穆南均大怒:“青簡,帶安兒進去,不許再出來!”
青簡左右為難,悄悄後退一步,幹脆裝聾子,抬眼看著後麵肅然齊立的沐府的精銳,一動不動。
“……”孟銳眨了眨眼,主動上前:“郡主,請。”
果不其然,青簡暗中瞪了他一眼。
孟銳腳底立刻升起了一股子涼意。
“爹”,順勢攏上穆南均的手臂,穆安笑笑:“娘還在家裏等著呢,別置氣,我同王世子說會話。”
許鄺:“正好,我也有話同安郡主說。”
他言語之間似是隱藏暗意,垂眼看過來,嘴角低抿。
穆安執意要同許鄺走一段,穆南均受不得女兒懇求,隻得策馬前驅。
許鄺倒是未先找穆安說話,而是看向一旁的孟銳,幽聲:“山賊的屍首呢,陛下命本世子查看,帶我去看看。”
“屍首在後麵拉著”,孟銳杵在原地:“王世子自己去看便是。”
足下微頓,許鄺側眼,穆安忽然對他展顏一笑,其中輕蔑嘲諷,似隻有他自己明白。
他怒然:“聽不懂本世子的話嗎,帶路!”
孟銳怒視著他,年輕的侍衛難有她這般不畏權貴的。
穆安輕輕擺手,道:“孟銳,帶王世子去看看罷。”
“是,郡主。”
看著許鄺走遠了,穆安轉身上了馬車,青簡隨後跟進來:“小姐,接下來怎麽辦?”
“哼”,穆安沉眸:“身邊人不見了,也不見許鄺的人上狼牙山尋,方才他可看過你?”
細細想了想,青簡搖頭:“沒有。”
“你好端端的站在這,許鄺眼皮都沒抬過來一下,說明什麽?”
青簡瞳孔微縮,看向穆安。
說明許鄺壓根不認識青簡。
可那親信分明是用青簡的命要挾穆安上了狼牙山。
“難不成這親信同許鄺也有不為人知的隔閡?”
穆安有疑,低頭瞧了瞧自個,再看看青簡,兩人一個比一個邋遢,頓時苦笑:“在這盲猜也不成,倒是擾亂了我的思路,許鄺此人,不是言語之間就能探出底細來的,我們需得謹慎謹慎再謹慎。”
“知道了”,青簡回頭將馬車裏備好的衣物拿過來:“小姐,先換上。”
兩人悉悉索索在車內換了外衫,好歹潔淨一些。
孟銳行至車外,重聲:“郡主,王世子過來了。”
“嗯。”
等穆安躍下車,許鄺黑著臉站在車外,煞氣重的如喪考妣,蛇一樣的瞳孔深而冷。
本以為穆安至少會怕,可漫步過來的女子連睫毛都懶得顫,隻拂手示意孟銳退下,青簡跟在他倆身後,周身三米之內無其他人打擾。
隨著精銳緩緩前行,穆安率先來了口,鋼槍直入:“王世子可認得那全屍?”
許鄺胸口劇烈的起伏,沉默。
耳邊啼笑:“是我疏忽了,那麵目都成了白骨了,哪裏還能認出來是誰呢?”
“安郡主好手段!”許鄺幾乎咬牙切齒,來之前他還有一絲僥幸,親信常年跟在自己身邊,絕非蠢笨之人,況且身懷絕技,是個難得的人才。
這涼都,能讓他輕而易舉折了的人真不多。
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他看了那屍首,一眼便明了。
穆安不過一介女子,到底是用何種手段將人折磨至此?
許鄺瞥向穆安,碰巧穆安正灼灼的看著他,眼中涇渭分明,卻如一潭沉水,竟讓他捉摸不透。
收回目光,穆安淡聲:“也不為難王世子,不如我換個問法。就問——王世子最近身邊沒少什麽人嗎?”
麵色一凜,許鄺暗自握緊了拳:“安郡主聰慧,過於聰慧的花,容易被摧毀。”
“看看,王世子別盡說這些有的沒的,我沒興趣聽,我說,你聽著就好。”
悶哼一聲,許鄺心下發冷,卻也真的沒出聲辯駁。
“我這次被劫,陛下派了這麽多精兵搜山,想來是個人長雙眼睛都明白,陛下對我好,此事不查個水落石出,別說陛下,我爹第一個不肯。”
“我要是實話實說……”,穆安輕咬唇,繼續道:“那就是王世子想要置我於死地了,那屍首可的的確確是王世子身邊最親近的人呢?怎麽?我這麽快就威脅到王世子的地位了?”
許鄺瞳孔皺縮,低頭盯著穆安:“那你想怎樣?”
“還能怎樣,告發王世子嘍,就怕後果王世子擔不擔得起了。”
許鄺大笑兩聲,引得穆南均回頭看,就見後麵兩人笑意騰騰,確實像朋友一般。
心下存了疑,穆南均覺得自己回去定要好好同穆安說說,許鄺此人不可交。
殊不知,後麵兩人一個比一個假。
“安郡主還真是天真,空口無憑,人都成那樣了,誰能證明是本世子的人?糊塗。”
穆安:“簡單,整個涼都就王世子身邊人會馴獸,那腥紅骨哨想必很多人都見過,指認一具屍體還不簡單?我讓他是你的人,他就是你的人,你逃不掉。”
“本世子憑什麽劫持安郡主?”許鄺驟然反問:“對我有什麽好處?安郡主當真以為人是我派去的?”
“難道不是嗎!”
身旁同行的人忽然冷颼颼的,許鄺皺眉:“還真不是,本世子這就好奇了,安郡主到底是什麽時候同我身旁的狗有了仇怨,到底是在哪呢?”
“嗬,這涼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世子可得好好查查了,指不定能揪出點什麽,你說對嗎?”
穆安抬眼平靜的看著許鄺。
許鄺微微低頭,壓弱了聲在穆安耳邊輕笑:“本世子說的可有道理啊,攝、政、王、妃。”
稍蹙眉,穆安彎了眼角,笑眯眯問:“王世子後麵說了什麽?大聲點,我沒聽清呢。”
“……”
還真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呢。
誰也不知道,同行的兩人手心都竄了汗,濕漉漉的很讓人難受。
往右挪了一點,離許鄺遠了一拳距離,穆安抵著舌尖咬牙,平心靜氣解釋:“我隻知道,王世子莫名其妙就派人擄了我,將我帶上狼牙山,二話不說便要取我性命,偽裝成葬身獸群的假象,而那主事的正是王世子身邊的馴獸奇人,誰知道忽然間,獸群不受控製發難,王世子害人害己,我沒死,自己的人卻死了。”
“就這樣了嗎?”
“對,就是這樣”,穆安說:“這便是整個過程,王世子到底為了什麽要害我?”
為了什麽?
穆安基本確定許鄺不知道親信的擅自行動,親信是為了九州錄迫不及待抓她,而許鄺。
……他很有可能不知道九州錄,還是裝的太深?
一口氣說完,穆安有些累了,她先發製人,就是要許鄺感受到危機,讓她有談判的資格。
她貌似成功了,許鄺半晌不說話,目視前方,盤算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