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洗手作羹湯
她怎麽會憐惜葉璃！
她應該恨她！
張媽複雜的目光又被冷意席卷，冷冷道：“現在才來討好？嗬嗬，晚了。”
葉璃白皙的雙手在簌簌的水流中衝洗著，對張媽的冷嘲熱諷權當聽不到，隻又說：“出去。”
“嗤，我不出去。”
她笑得令人從心底裏滲得慌，“誰知道你會不會下毒又害先生之類的……你們現在還是夫妻，先生又孑然一身，他死了你就能繼承江家了吧？”
話落，葉璃的手一顫，連緩緩變至滾燙的水淋在手上都幾乎沒有任何反應。許久，她無聲地笑了一下，原來當一個人恨另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不吝嗇於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自己甚至完全沒有想到那些，人心啊……她狀似淡漠道：“隨你。”
然後，用微紅的手不緊不慢地關了水。
葉璃之後沒再管她，無視了她所有惡意滿滿的話，沉浸在自己的腦海裏思索著菜譜……是的，她很久沒做過飯菜了。一個小時後，看著自己的傑作，露出清淺的笑，抬手輕輕將碎發撩至耳後，側臉迎光，倒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
這段時間，江亦忱雖然已經快忙過了，但也天天早出晚歸。又是平常的一晚，他將外套遞給傭人後便扯了扯領帶，眉宇間帶著疲態，突然，他的動作一頓。
老宅毫不起眼的一角，亮著同樣不起眼的昏黃的燈，上麵擺著明顯已經冷掉了的飯菜。而那個讓他難以麵對，甚至睡了許久書房的女人正趴在那裏昏昏欲睡。
張媽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道：“先生，是她不擇手段威脅我們，我這就去把她趕走別礙您的眼——”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對上了那雙冰冷得能掉出冰碴兒的雙眼。
“……先生？”
“不要再出現在老宅。”
“先生？！”張媽聲音不自覺拔高，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您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頓了頓，想到什麽，“您不會還對她心存愛憐吧？你忘了她做過什麽嗎！”
果然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江亦忱冷聲道：“那是我的事情。”
這時，本來沒有深睡的葉璃被吵醒，惺忪地抬頭，忙勾起微笑：“亦忱，你回來了。”頓了頓，“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她碰了碰冷掉的飯菜，有些慌張道：“你坐下等一等，我馬上去給你熱熱。”
老宅的傭人口風緊，不會有人告訴她家主的行蹤，所以以防萬一她隻有早早做好等著。
江亦忱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目光陰晴不定，耳邊張媽帶著哭腔：“先生，你不能就這麽原諒她啊！她才做了什麽？一頓飯？就這樣把您收買了嗎！”早知道，她堅決不能心軟那一霎那！
“您應該恨她的啊！”
話落，男人目光一厲，側首。
身後的保鏢幾乎是立刻上前扇了她一巴掌，聲音之響亮，後者直接懵了。
“拖走。”聲音幾乎無情，而以張媽在老宅的人緣竟沒有人敢主動扶一下，害怕家主是其一，最主要的還是她最近表現得有些喪心病狂，瘋瘋癲癲的……
誰遇到那樣的神經病不躲遠點？甚至有人還暗暗鬆了口氣，張媽一直在老宅煽動眾人的情緒，原本三分的厭惡硬生生變成了牆倒眾人推的十分！
明眼人都知道張媽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定時炸彈，早點離開老宅早點息事寧人。
葉璃剛剛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不由得愣怔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仿佛沒看到被拖走的張媽似的，輕輕道：“趁熱吃吧。”
她不是聖母，張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又決絕地和自己翻臉，她不走苦的還是自己。
幾米外，張媽聽到她的聲音，厲聲嘶吼：“葉璃！你不得好死！”
一旁的傭人看得暗暗乍舌，心想這個張媽真是拎不清，夫人是犯了大錯，哪怕被先生活活打死也輪不到她這樣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啊！別人家的恩怨再怎麽打得火熱，也不關你一個傭人什麽事啊！再說了，先生一家也沒虧待過她，還想怎麽樣？真以為自己是先生的長輩嗎！
葉璃捧著飯菜的手微緊，表情不變，笑得溫柔：“亦忱，這是我親手做的，你試試？”
江亦忱亦是頭也不回，垂眸看著眼前清秀熟悉的人：於寒天十二月的夜晚為他亮起孤燈，做好飯菜，隻為等他踏著霜寒歸家時有一份熨貼。可她的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和討好，之前哪怕是在床上，也有著自己乖巧之下執拗倔強的一麵。
他的心不知怎的就微微有些煩躁。
感情上，不可否認，他一向笨拙不知道怎麽去表達，甚至是不知道除了用強一樣的上床以外該怎麽發泄心中的不滿。
葉璃見他久久不語，歪頭疑惑：“亦忱？”
他驀地驚醒，思緒回歸，看著她狀似不諳世事的臉龐，卻不可抑製地想起那天看到的場景……她也曾為白庭宇洗手作羹湯嗎？幾乎是瞬間，心有猛獸出籠，他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叮”的一聲斷了，手快過腦子——
“啪！”
再一回神，碗的碎片和飯菜撒了一地，甚至濺起在他的褲腿上。
兩個人都愣了下。
江亦忱看著葉璃第一次為他做的，他甚至沒來得及吃一口的飯菜就這樣灑落在地，他想說些什麽，隻見那人沉默地蹲下去撿碎片。
他皺眉，“別撿了。”
葉璃恍若未聞。
“我說別撿了。”聲音已經帶了火氣和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她仍是沉默不語地動作著。
江亦忱眸光一沉，猛地拽起她的手，冷喝：“我叫你別撿了！”
葉璃手一鬆，碎片又掉了下去，響起一陣清脆聲，卻襯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冷沉。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感受到刺痛，想來是破皮了，她低聲喃喃：“……江亦忱，你究竟想讓我怎麽做才滿意呢？”頓了頓，毫不在意地揚起小臉，麵無表情問，“你什麽時候才能放我出去？”
明明沒有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她在哭。
江亦忱卻隻想起了元熙在葬禮上揚言要帶她走的話，怒由心生：“想都別想！”
緊接著，轉身離開。
往日沉穩的步伐微亂，看似有章法，卻更似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