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劉期的投名狀
“夫人，到醫院了。”
葉璃緩緩睜開小憩的雙眸，遲鈍了好幾秒才應了。
“您今天中午想吃點什麽？我馬上就去買！”是張鎮的聲音。平時他自覺自己的這個腦袋跟劉期比起來根本就是塊鐵疙瘩，於是每每有什麽不用動腦子的活他都會主動包攬。
沒胃口。
隨著那個人的離開，連情緒都低落起來。這種被另一個人魂牽夢縈的感覺還真是……她扯了扯唇角：“都可以。”
兩人麵麵相覷，張鎮還想再問就被劉期使眼色打發走了。
劉期斟酌道：“夫人是……想先生了嗎？現在通訊這麽方便你們隨時都可以聯係。”
聽到他開口，葉璃這才驚覺自己表現得那麽明顯。矯情，她暗暗唾棄自己，道：“不用了。”
等他下飛機看到自己的消息別一個激動又坐回來了，這種事總覺得那個男人做得出，想了想又有些遲疑地問他，“……很明顯嗎？”
“很明顯，”他笑道，“但美好的思念令人羨慕。”
“至少不會像我們這樣漂泊無根，哪裏都算不得歸處。”
男人說這話時，眼中帶著淡淡的哀涼，更多的卻還是麻木。
“……我記得你有一個妹妹。”葉璃細長的眉毛微微擰起，似有不解，“你為了她不是什麽事都能做嗎？……我不是含沙射影之前的事情，我隻是以為她對你一定很重要，隻要重要的人還能團聚在一起那就應該有歸處才對。”
聞言，劉期苦笑：“夫人，您現在的世界很美好。短暫的離別，在天的另一端還有愛人親人友人衷心地思念你，正如您思念剛剛離去的先生，恕我直言，他的思念可能比你還要深厚；而您即使是在法國也還有不錯的朋友，不至於孤身一人。您現在接觸的人都是頂級名流，我知道您不在意別人的身份，也曾經曆過苦痛，”
他笑得有些蒼白，“但你們的身份注定了不會為金錢所困擾，即便是有一天破產了，也不會流落到每天靠糟糠饅頭度日的地步。”
“可是……”
“夫人，你永遠也不會明白麵對高額的費用，我無力承擔更無捷徑去賺取金錢時的絕望。明明生機就在眼前，醫院醫生觸手可及，隻要他們點頭，我的妹妹就能獲救，但沒有人會為我們點頭。沒有人。”他話鋒一轉，“所以沈黎用金錢誘惑我的時候，我擯棄了我的良心。”
葉璃愣住。
“我欠了您和先生，更有負於江老先生的栽培，而你們卻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手幫助了我的妹妹，我感激涕零，但這些話我一直沒有說出口過，因為我已經沒有資格了。”
劉期眼框微微泛紅，神色卻帶著釋然的輕鬆，“很抱歉讓您聽我說這些。”
“……沒關係，是我先問的。”她歎了口氣，“我前二十年被感情所愚弄，你是被金錢所困。在你眼裏，我其實已經很幸福了吧？至少吃穿不愁，病痛能醫。”
“最開始的確。”劉期坦然，“但見過您和先生最開始的三年婚姻後，我也漸漸明白各有各的苦，我羨慕您衣食無憂，或許您也可能會羨慕我生活的簡單。因為我們各自在意的憂慮根本不一樣。”
隻要有錢，無論有多少糟心事他都不會多費神；而葉璃沒了這些糟心事，有沒有錢都能欣然過活，因為她有能力靠自己打出一片天。
話落，葉璃誠摯地笑了，“你說得對，但好在都雲開見月了不是嗎？”
沉默。
突如其來的死寂般的沉默。
她微微蹙眉，剛想開口，卻見劉期露出嘲諷的笑，似歎似悲：“……夫人，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啊。”
“您能雲開見月，那是因為您始終心懷希冀，而這個世界對我和我的妹妹來說，”他一字一字地吐出，“就是煉獄啊。所以剛剛我說的是‘我們漂泊無根’，而不是我。我們是綁在一起飄蕩的浮萍，從根上就已經腐朽了，以後無論成家亦或立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吧。”
葉璃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透著股股哀絕氣息的男人，驟然驚覺自己竟然從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他……也對，資料再全麵又怎麽能將一個真真切切的人寫在紙上？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以後會好起來的。你的妹妹也一樣。”
劉期笑了笑，“夫人，我之所以和您說這麽多，不是為了討取您的憐憫，是在向您遞投名狀啊。”
“我的一生了然無趣，唯有責任驅使我活得還像個人，所以隻要我的妹妹不出事，您和江家永遠是我的第一責任，遠遠重於令我厭倦的性命。”
話落，兩人相視都不閃不躲，葉璃突然也笑了，“差點被你帶著跑了。”
“你想告訴我你不在意自己索然無味的人生，所以能夠為我和江家極盡舍棄所有，前提是你的妹妹沒事。”她話鋒一轉，“然而隻有了無牽掛的人才會真正厭世。你在意你的妹妹，在意自己對江家的責任，對我心底也有一份愧疚，有這些情緒的你分明比誰都像個人，比誰都放不下那些牽掛。”
她頓了頓，歎氣又道，“你想利用你的性命來與我談判，為江家賣命換取妹妹的保障，卻忽略了我本質上也是個……商人啊。你亡命徒一樣的談判伎倆除了比其他人動情之外，在我眼裏猶如乳牙未齊的孩子般幼稚。”
不過趁著她情緒低落的時候說這些，的確是個好時機，但到底差遠了。
這下輪到劉期愣住了。
葉璃在他慌亂的眼中繼續道：“不過，這並不代表你的談判毫無作用，因為你更忽略了你本身的價值。如果用一些錢就能換取一個人一生的忠心，對任何一個商人來說都是值得投資的。”
劉期眼中抑製不住地露出歡喜，“夫人，您的意思是……？！”
“你，我會再用。”她淡淡道，“你的妹妹我會打招呼給……林叔叔，讓他好好照顧。”
話落，劉期一愣，“林叔叔？……葉氏的林總？”
“沒錯。從現在起，你效忠的是我，不再是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