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德國遇襲,一年後。
是夜,無月有雨。
陰冷狹窄的小巷裏,小雨淅淅瀝瀝,一個肩部中槍的男人正在倉皇的逃命,滿頭大汗的他已經精疲力竭了,但求生的本能還是促使他機械地邁動著步伐。男人一邊跑,還一邊往後看著,好像有什麽人正在追殺他。
果然,一個纖細瘦弱的黑色身影在男人側邊一閃而過,男人驚慌失措地在原地望了幾圈,最後在一堆木材後麵蹲下。
男人整個人抖得像糠篩一樣,牙齒也在打顫,緊緊攥著脖子上掛著的吊墜,男人將吊墜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出來吧。”
女人的聲音在黑黢黢的小巷裏驚雷般響起,男人驚得一個猛顫,渾濁的眼睛裏冒出了驚懼的生理性淚水。
撩撩額際的碎發,洛雲遙掃視著這個一眼就可以看完的巷子,隻有一堆木材可以藏人,完美的唇形勾起一個弧度,眼裏卻是冰冷冷一片。
“你逃不掉的,你自己也清楚。”
話音一落,男人就從木材後麵走出,“撲通”一聲跪下,臉上全是哀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還有個……”“砰!”槍響打斷了男人的哀求。男人胸口中槍,直挺挺倒下,吊墜砸在地上的水窪裏,濺起些許水花。
洛雲遙走到男人身邊,將吊墜撿起來,裏麵是一個小女孩笑著的照片。洛雲遙輕輕撫摸著小女孩的臉,眼裏閃過一絲動容。
“女兒?可惜了。”
回到住所,洛雲遙發現自己家裏多了兩個人。洛雲遙像沒看見似的,自顧自打開冰箱從裏麵拿出一瓶水喝起來。
“洛雲遙,你個女魔頭,你殺了他幹嘛,他還有個女兒!”廖子軒自洛雲遙一走進來就在她耳邊不斷地念叨,“他又沒傷到阿厲,恐嚇一下就行了,不至於死吧!”
秦厲在一旁坐著看他們,沒有說話。
“廖子軒,我怎麽發現你越來越婆婆媽媽了?”洛雲遙將水放下,星眸冷冷地看著廖子軒,竟讓廖子軒生出幾分怯意。
這個洛雲遙,真是越來越像秦厲了。廖子軒在心裏吐槽。
洛雲遙從冰箱裏重新拿出一瓶未開封的水,一邊向秦厲走去一邊說道,“他沒傷到阿厲,但他之前沒少作惡,他有女兒,他傷害的其他家庭就沒有女兒了嗎?”
洛雲遙將水遞給秦厲,轉身看向廖子軒:“他這叫罪有應得。”
廖子軒搖搖頭,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坐下休息一下吧。”秦厲摸摸洛雲遙稍顯淩亂的短發,看著她麵無表情的樣子,開始有點懷念她高中時黑亮的長發了。洛雲遙看向秦厲時表情才有些軟化,抿了抿嘴角,柔順地坐到地下的墊子上,將頭輕輕靠在秦厲的腿上,任由秦厲輕撫著她的頭。
房間裏十分安靜,隻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外麵下雨的“沙沙”聲,洛雲遙傾情服從,秦厲盡力給予。兩人靜靜靠在一起,那畫麵美得像一幀畫。
廖子軒撇撇嘴,識相地退出房間,他還要去處理那個男人的屍體啊。廖子軒撐傘走在雨夜裏,情不自禁地開始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幾個月前,沉睡了三個月的洛雲遙終於醒來。醒來後的洛雲遙性情大變,先是麵癱著將近一個星期沒有說話,終於開口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雲隱呢?”
在得知洛雲隱已經去美國了,洛雲遙才有點表情,廖子軒後來才知道那是洛雲遙黑化的開始。
像今天這樣,把一個本可以放過的人毫不留情殺死的事例比比皆是,洛雲遙殺的人越多,臉上的表情就越少,一年過去了,洛雲遙越來越像秦厲。一樣的冷漠,一樣的,殘忍。
廖子軒想起第一次見到洛雲遙,麵對死在自己麵前的男人絲毫不為所動的洛雲遙,廖子軒竟然覺得現在的洛雲遙才是真正的她。
以前那個單純善良得可以說有幾分愚蠢的洛雲遙,已經消失在了那場差點要了她的命的襲擊裏。她浴血重生,終於深切明白了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的道理。
隻有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
廖子軒歎氣,或許現在的她才更適合做阿厲保鏢這個身份吧。
胡思亂想著,廖子軒來到了洛雲遙說的那個小巷,卻發現地上除了一灘快要被雨水衝散的血和一個吊墜外,別無他人。
驚訝的眼眸四處掃視,絲毫沒有發現那個身影。難道他沒死?不會的,雲遙從未出過錯。
到底是怎麽回事……廖子軒陷入了沉思。
小六的一個電話吵醒了洛雲遙,洛雲遙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四處張望著,秦厲已經走了。
“遙遙遙遙,陪我去買衣服!”小六興奮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洛雲遙揉揉頭發,沒好氣地開口,“你堂堂ZuhairMurad的老板還要出去買衣服?讓我們這些小平民怎麽活。”說著洛雲遙來到洗漱間,把手機揚聲放在洗漱台上,自己開始刷牙。
“女人,不能隻局限於一個品牌!何況,我今天是要成為partyqueen的女人!”小六說的煞有其事。
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洛雲遙已經洗漱完畢。熟練打開化妝包開始化妝,鏡子一蓋,洛雲遙戴上墨鏡紅唇一揚,開著用工資買來的紅色跑車開始馳騁,任由風吹亂她的利落短發。美女配香車,一路過去,不知道在無意間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眼球。
“這裏這裏!”洛雲遙一進咖啡廳,就聽見小六叫她的聲音,察覺到身上多出來的好幾道視線,洛雲遙撇撇嘴,這個小六還是那麽咋咋呼呼。
洛雲遙坐下點了杯咖啡,就見小六一臉賊兮兮地看著她。
“幹嘛。”
“脖子。”小六指指洛雲遙的脖子,臉上的表情曖昧無比。洛雲遙掏出小鏡子看了看,瑩白的脖頸果然有個紅痕。
“昨晚很激烈哦!”小六擠擠眼睛。
“是蚊子咬的。”洛雲遙翻翻白眼,簡直對小六無語了。
“嘁,這個理由早八百年都過時了好不!”小六也翻白眼。洛雲遙沒有再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小六像是有點受到驚嚇地低聲說,“不是吧,你們真的還沒……過?”
確實,說起來洛雲遙自己都不敢相信,同床共枕這麽久了,他們就是單純的床友關係,親親摸摸抱抱,就是不做到最後一步。洛雲遙想起一年多前確定關係的那天晚上,秦厲氣喘籲籲的性感模樣,還有他貼在自己耳邊說的話——
“等你滿了十八歲,你想逃都逃不了。”
而下個月,就是她十八歲生日……
洛雲遙搖搖頭,對著一臉八卦的小六擺出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小六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便沒有再追問。
俗話說,女人逛起街來堪比戰鬥機(俗話:我沒說過)。看看小六,可不就是這樣,平時多走幾步路就累得喊要死的女人,現在逛了十幾家店都一點沒累,還在興致勃勃地叫洛雲遙給她參考。這可累壞了洛雲遙,要知道平時她就是在家裏看看雜誌畫畫勾衣服就送上門的啊!
無法再忍受小六挑來選去,洛雲遙站起來,在一排女裝中挑選起來,一件火熱的紅裙吸引了她的視線,她已經可以想象到皮膚白皙的小六穿上這件紅裙時性感撩人的模樣了。正欲拿起來,另一隻手也剛好放在了紅裙上。
洛雲遙抬眸一看,是一個長相俊秀的男人,看起來還挺年輕的,十八九歲的模樣,見洛雲遙看他,男人笑笑,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這位小姐好眼光。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全球隻有一件,出自意大利設計師瑪索之手,大家稱她為‘fireintherain’。”
洛雲遙這才發現,紅裙側邊開了一個流暢的曲線,隱約可見內裏蔚藍如海。
小六走過來,看著紅裙,眼裏透漏著驚豔。
“翌辰,你說的瑪索的新品到貨了嗎?”一個女人的聲音插進來,三人同時向她看去,一個身穿香奈兒最新款的女人正摘下墨鏡,麵容姣好,五官耐看,在看到三人後,紅唇輕啟,雙眼發出不善的光:“洛雲遙……”
洛雲遙眸色微深,開口說道:“你好啊,沈小姐。”
在這一年裏,洛雲遙除了要麵對秦厲那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死敵派來的殺手,還要忙著應付一些被秦厲的雄性氣場招來的狂蜂浪蝶。
沈洳霜就是其中之一。唯一特殊的是,她是媒體中炒的最熱的、傳說中與秦厲最配的人。秦厲德國的家室雄厚,沈洳霜家裏也不相上下;秦厲自創品牌,不靠家裏力量在y市闖出一片天,沈洳霜則另辟蹊徑成了演員,二十一歲就成為了影後。
這兩個人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可謂天賜良緣,甚至有傳言說秦厲和沈洳霜已經訂婚,但終究隻能是傳言,因為大家都知道,秦厲有一個感情穩定、十分相愛的神秘女友。
這個神秘女友,當然就是她洛雲遙了。
兩人都隻在報道裏看到過彼此的照片,沈洳霜是大明星,自然好認,但洛雲遙很少在公眾麵前露麵,唯一的照片就是她在高中時的那張,所以沈洳霜能夠一眼就認出她,隻說明了一件事。
沈洳霜調查過她。
洛雲遙笑了,看來媒體導演的這場戲,並不是空穴來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