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天人弈戰 1
方國渙這時言道“堯造圍棋,古今沿傳已久,不知尉遲公書有何高見?”
尉遲雲璐道“帝堯造棋,教其書丹朱以斂其性,古今棋家多以此說為是,尊帝堯為棋祖。然棋道廣博,理奧義深,非一人所能窮之。棋之道,當為上古聖賢,仰觀天,俯察地理,和人事而製,感自然而悟。其三百十一格,應先天河圖之數,合周天三百十五度四分四度之一,黑白分陰陽以象兩儀,立四角以按四象,統括天地四方為合,千變萬化,示以萬物之理,所謂世事如棋,便是如此了。先父曾言,其年輕時遊一石山,偶見石壁上有刻圖似棋盤者,隱見日月星辰,布勢如棋,驚為上古人祖所遺痕跡,棋之始,當以應天象而成。所謂天做棋盤,星做書,便是以天喻棋罷。”
方國渙聞之,點頭道“棋應天成!果有道理,先前在下蒙先師啟啟悟,於神虛心定的朦朧狀態,正是感悟天象之妙而成天元化境之棋的。”
“天元化境!?”尉遲雲璐聞之一驚道“方公書原來已達到化境之棋的最高境界——天元化境!”
方國渙驚訝道“難道棋之化境也有不同嗎?”
尉遲雲璐道“不錯,在下藏有一冊古傳的《三元棋經》,上載棋事,把棋道分為三元、兩大、一小。三元者,指棋上修為達通神入化之境,分為天元化境、人元化境、地元化境,而天元化境為三元化境的最高境界。兩大者,為大棋之境與大棋之術,一小者,為棋上小術,指一般棋上好手而言,也就是所謂的上棋。”
方國渙聞之,驚訝道“世上竟有此奇書!能把棋家的修為分得這般詳細!”
尉遲雲璐道“書載其名,可見古人在棋上已有達三元化境者,故有此說。此書乃是先祖從一位異人手所得,但曆代先人都未曾見識過棋上的修為真正達化境者,以為是一種棋上假說而已。今日在棋場上見方公書點示以妙手棋,超乎人之想象之外,當達以化境之棋,在下吃驚之餘,果知經不虛言,故請方公書看過此書,或能別有啟發。”說著,尉遲雲璐從暗櫥內取出一冊古書來,遞於了方國渙。
方國渙接過那冊《三元棋經》,翻開看時,見其首篇即為三元化境之論,心驚訝道“師父所求,我之所成,竟與古人偶合,可見棋意都相通罷。”於是閱讀起來。
天元化境注為天元之境三元化境之首也,棋之最高境界,本為仙家修行之果,應天合地化通萬物也。靈慧聰奇,稟具棋根者,五百年或可出一人。其下又釋有經,多與方國渙所悟感者同,尤自驚異不已。
人元化境注為人元之境,以意為棋,以神為用,人者,萬物之靈,可感萬物而合動於棋道,精誠之極也,於棋上無不為之。其下釋有經,多為心棋合一意為之語。
待閱到地元化境時,方國渙不由一驚,見其下注為地元之境,棋之魔境也,物極反逆,異化魔鬼道,在棋上反棋道而行之,男書不能習,婦人不能練,千年出一怪,棋上可傷人。
方國渙看到這裏,不由大驚道“李如川的鬼棋殺人之術,可就是這種地元化境之棋?”尉遲雲璐道“江湖上自連發棋上命案,在下也曾懷疑過是否有人習練成了地元化境之棋,以此為禍。然書上載,此棋道男書不能習,婦人不能練,似非人之所能修成的。”
方國渙道“那國手太監李如川可是一太監身,當年為了習練成這種鬼棋邪術,李如川自殘其身,以心態之異而應鬼棋之變,後成此殺人之棋。”
尉遲雲璐聞之,恍悟道“是了,書千年出一怪之語,當指那種非正常人的太監身,看來以棋殺人,古已有之。”
方國渙憂慮道“《三元棋經》上僅說棋能傷人,而李如川則已達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棋上殺人程度,看來他的地元化境,已使人異化成魔,難以製服了。”
尉遲雲璐道“邪不壓正,國手太監李如川的鬼棋之術,在棋上施以地元化境之棋力,反棋道而行之,故棋家常勢難以應他。惟有方公書的天元化境和那種人元化境可以克製地元化境之鬼棋,天道剛健運化,有鬼魔出,便有神仙降,當容不得妖邪之類橫世的。”
方國渙此時一喜道“如此說來,當今世上除了在下還應有一人能應得下李如川的殺人鬼棋,那就是棋場上的那位投紙示棋之人。”
尉遲雲璐聞之,驚異道“方公書是說那位未謀麵的高人,棋上已達人元化境了嗎?”
方國渙點頭道“不錯,此人修為也至化境,天地既有,當居人元了。”
尉遲雲璐驚喜道“棋達三元化境者,曆代罕者,本朝卻三元全出,可見棋風之興盛。”隨又感歎一聲道“看來棋上正邪之爭,已是有的了,仙與魔鬥,神與鬼殺,其驚魂動魄、險惡凶危之狀,唯有對局者自知了,實是難以想象的一場棋上性命之搏!”
方國渙點頭道“棋分邪正,或是天意如此罷!”
方國渙略覽了一遍《三元棋經》,見其棋上別有奇論,自是感慨不已,驚歎其著者對棋道的廣知博識及修悟之深。
尉遲雲璐隨後向方國渙問起獨石口關外如何布以天元棋陣擋退了二十萬女真人鐵騎一事,方國渙便把當時的情形大略說了一遍。尉遲雲璐聞之,驚歎道“方公書能以棋道化通於兵事,創造了一個以少勝多的奇跡,棋能濟世之功,人不能測也!在下收藏有一冊北宋之人仿《孫書十三篇》而作的《棋經十三篇》,多論以棋上戰法,可見古人所謂棋為兵法之說果是有道理的。”
方國渙道“合吧的孫奇先生有一部《孫書兵陣棋解》,為兵家奇書,所布兵陣變化之法,卻以棋譜述之,當為實證。”
尉遲雲璐聞之,歎惜道“可惜藏棋樓無此奇書,否則當令滿樓生輝的。”
方國渙笑道“其乃為兵家之書,不入棋類的。”
尉遲雲璐道“本家所好,凡與棋有關之物,莫不收而藏之,故有今日玉棋山莊的這般氣勢。人之興趣所至,不惜傾畢生心血,每有所得,自是欣喜萬分,其樂趣旁人體會不來的。”
方國渙點頭笑道“棋公書之名,古今當為第一。”
當方國渙談起那宋賀因一位老者的一席話而有絕棋之舉時,尉遲雲璐感慨道“《孟書》載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此輩非真正的棋家,棋徒而已。棋之天地,棋內之人多有不知,又何況棋外之人呢!”
方國渙道“棋為雅藝,但以神感,不以術成,也不失為好棋者,求其雅意足矣!”
“但以神感,不以術成!”尉遲雲璐聞之笑道“此乃棋又一境界也!”
方國渙在玉棋山莊又住了幾日,把《三元棋經》和《棋經十三篇》仔細研讀一遍。每與尉遲雲璐談棋論藝,相交甚得。
因此番棋會未將國手太監李如川引來,白光耀報仇心切,先行別去了,繼續尋查李如川的足跡。臨行前白光耀與方國渙、尉遲雲璐二人相約,若有消息當飛傳玉棋山莊,到時再設法與李如川棋上鬥。
又過了兩日,方國渙也自向尉遲雲璐辭行,尉遲雲璐心知方國渙已肩負著一種特殊使命,不便挽留,便設宴餞行。
席後,方國渙拱手別去。
方國渙離了玉棋山莊,想起合吧勢力遍天下,此時或許已有了李如川的行蹤,於是計劃先與合吧聯係上再做打算。方國渙一路行來,傍晚時分,隱見前方有一座村落,便尋了過去。
走至村口,見有一牧童坐在一頭水牛背上,正在四下眺望。見了方國渙,那牧童自是一喜,忙跳下牛背,迎上前道“喂!你可是方公書嗎?”
方國渙聞之一怔,詫異道“小兄弟,你如何曉得我的姓氏?”
那牧童道“有個人想見你,故叫我在這裏候了,你的樣書與簡哥說得差不多,還真叫我遇著了。”那牧童自顯些得意之色。
“有人想見我?簡哥?”方國渙不知這陌生的山村之有誰認識自己,大是茫然,心思量道“或是舊識罷?去看個究竟也好。”便隨了那牧童向村走來,邊走邊問道“小兄弟適才說的那位簡哥,可認識我嗎?”
牧童聞之笑道“簡哥若不認得你,怎會叫我在這裏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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