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追魂(3)
胡子越不假思索地在櫃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兩腿開開兩手撐著膝蓋,模樣看起來頗霸氣。
“先生貴姓?”
“我姓胡。”
“幸福?”
“是“胡”!老子姓胡!”
然而這份霸氣馬上就隨著看似網絡老梗分對話內容,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接著小夥子和胡子越像是在玩瞪眼比賽似的,對看了三分鍾,小夥子先是麵無表情,然後嘴角開始慢慢上揚,到了一個很猥褻的程度。
“哎呀!胡先生,您可要小心了。”
小夥子邊說邊把玩著竹板,像是在唱饒舌歌般有節奏的敲打著:
“未來一周您可以說是黴運當頭,幾乎把這一輩子所有的衰事都遇上了,得先注意對防範小人,出門在外特別小心花冤枉錢,最後近日您將會麵臨血光之災……”
“怎麽全是壞事,血光之災?我操你媽的誰信!”
胡子越難得在外人麵前發起了脾氣,我連忙製止他,邊跟小夥子道歉。
“唷!胡先生您的留點口德啊,你要是不滿意自己的命運大可以跟老天爺說,罵我也沒用啊。”
小夥子倒是顯得很冷靜,胡子越不說話了,點了根煙直接在店裏抽起來。道士這回沒有罵他了,也沒趕我們走,任由胡子越在店裏抽完一整根煙。我想著此地不宜久留,提醒他我們還的去民宿呢,房間都訂好了快走吧。
離去是我們沒有馬上走,出了店門就站在外麵,那對師徒看不見的地方。隻聽道士的聲音:
“剛才那年輕人真奇怪,身上居然半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他還活著沒錯啊,搞不好隻是八字輕了點?”
好吧,看來這家店以後不能來了,話說胡子越好像沒買到他要的鈴鐺。
到了民宿放下行李,我才有心情欣賞周邊的景致。
民宿的外觀是有日式風情的木造建築,據說很久以前房間是鋪上榻榻米的,後來為了清理方便拆掉。不論如何這間民宿雖然稱不上是五星級,倒也平易近人挺舒服,窗外能看見群山,吹來的山風也很涼爽。
我真的好想永遠住在這裏。
胡子越就沒有我那般閑情逸致,盤算著要從何問起,櫃台的服務員都太年輕,應該要找自身一點的人選。
賣的人叫做周善,不過如果要找他,應該先從當年把把千陽鎖給周善的礦工下手。隻是我們現在就隻知道個他姓陳,還有“天煞孤星”的綽號。
線索太少了。
白天服務員都很忙,問也是晚上的事。安頓好行李之後我就被胡子越拖出去逛街了,不,應該說是假逛街之名行調查之實。
但是整條街問下來,也沒有挖掘到什麽新的情報,知道的人就那麽一兩個,提供的谘詢還都是重複的,剩下的人連聽都沒聽過。
其實我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注意著街上的小吃,臭豆腐、火鍋、辣炒溪蝦、超大雞排……但一想到胡子越沒有味覺,我就不好自己一直狂吃吧,這樣我會有罪惡感。
“你餓了?”
胡子越似乎察覺我心不在焉,眉頭皺了皺:
“想吃就去吃啊,不用管我。”
然後他拽著我轉了個彎,正好麵對一家小吃店,我最終還是禁不起食物的誘惑,痛痛快快吃了一頓。胡子越吃的沒比我少,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名為罪惡感的情緒悄悄升起,我直感覺心裏癢癢的,本來想說點什麽,卻又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回到民宿時正好是晚上七點,在大廳我們跟一些遊客聊了起來,他們大部分是中年人,我還意外的結識了一位也曾在烏裏山上遇鬼的婦人。
她跟我說烏裏山的山神是出了名的壞脾氣,動不動就要欺負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上山神的,真是不稱職。”
另一個老頭聽了我們的談話突然插嘴:
“我聽說他生前很壞!不是當了山神,而是被閻羅王流放到山上,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不是他在烏裏山坐鎮,而是烏裏山鎮住他!”
傳說本來就是真假參半,穿鑿附會而成,我就抱著好玩的心情聽故事,反正我已經曆劫歸來,此生不再去烏裏山,他又能奈我何?
聊著聊著,天色越來越暗,我看了看手機,嗯,七點十四分。
嗯?七點十四分?
從剛剛到現在才過了十四分鍾嗎?應該不可能吧,我問胡子越現在幾點,他也跟我說是十四分。不信邪地抬頭看了大廳的時鍾,嗯,還真是十四分,我於是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時間感出了問題。
這時一個老伯伯問我身上有沒有打火機,他想要抽煙。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給他,他咬著香煙,火卻怎麽也點不著。
“怎麽會呢?是不是香煙的問題?”
我才這麽想,就看見老伯身上開始滴水,先是頭,再來是身體,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老伯卻像沒有發現似的,仍然在點煙。
“喂!你身上濕了,水是哪來的?”
我大喊,但沒有人回答我,連胡子越都無動於衷。
老伯像是跳幀的錄影帶般不斷重複著點煙、熄滅的動作,他身上的水越來越多,已經滿到腳邊,其他人卻還跟沒事一樣自顧自的問話家常。我轉頭看看身邊的胡子越,發現他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席。
我眼角餘光瞄到牆上的時鍾,現在時間是六點半……
“小花?”
我蹲下來到處看看,想著莫非是她翻身翻到桌子底下去了?
但仍沒有消化的影子,我去襯衫的口袋拿了小八卦,捏在手心小心喊著“小花兒快回來”,但喊了幾次,都沒有反應。這回我的發音很正確了,究竟是哪裏出了錯?我手中的八卦居然還微微發燙,我意識到不好了。
窗戶開著,難不成她從窗戶出去了?我趕緊去搖醒胡子越,他今天睡前吞了安眠藥,我搖了很久他才醒。
“醒醒,小花不見了!”
“……嘖。”
胡子越估計是沒聽懂我說了什麽,眉頭抽了抽繼續睡。我隻好把燈打開,也不等他起床氣發作就一把拖他下床。
“小花不見了!你有沒有辦法感應到她在哪裏?我用八卦也沒反應!”
“我不是她的主,怎麽可能感應得到。”
胡子越啞著嗓子,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見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他現在臉肯定很臭。
“那怎麽辦?”
我說話的時候窗外傳來了什麽東西的嗚咽聲,我一看,發現兩團幽幽綠光在窗戶外麵。
“啊!”
再定睛一看,原來是那隻老粘著藍沐雨的白腳貓,它優雅的站在窗戶對麵的屋簷上,嘴裏好像還叼著什麽黑黑的東西——
“是小花!”
幾乎是在我喊出來的同時,白腳貓跳下屋簷,沿著一樓住戶的圍牆跑掉了。
“又是那隻貓!它跑了!”
“快追啊,那僵屍要是被貓吃了肯定要賠不少錢!”
胡子越披上外套就衝出宿舍,把我手機帶著以便照明,我們翻到外麵去的時候白腳貓還在圍牆上,隻不過已經跑遠了,在手機燈光的映照下呈現一個晃著尾巴的黑色剪影。
兩人就這麽在大街上無聲地追逐白腳貓,貓似乎發現了我們在追它,越跑越快。白腳貓鑽進了小巷子裏,我們隻能側身走,最後一路跟它跟到了一幢鐵皮屋前。
鐵皮屋沒有門,裏麵似乎也沒有燈,白腳貓走進去就看不見了,我跟胡子越對看一眼,他把我推到前麵引路。
屋裏很亂,地上都是油漆剝落的碎片、舊報紙還有一些落葉,我撿起一份報紙,上麵的日期是民國七十一年。一張小小的茶幾擺在正中央,旁邊還有一鋪了防塵布的單人沙發,看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