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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似水韶華

  “小姐,少爺回來了!”隨著小丫頭秋菱的一聲高呼,大寧鎮西將軍府前院的琉璃亭中,一道徘徊已久的鵝黃色身影頓時順著甬道相銜、雕甍繡檻的回廊奔了出去。隻見她飛快地穿過府內的池館水榭,徑直來到了尚未繞過照壁的男子麵前。


  看著那道風風火火的身影,裴若承眉頭輕蹙,麵色一沉,低聲喝道:“小秧,你能不能有個姑娘家的樣子?”


  可裴南秧全然沒把自家大哥的嗬斥放在心上,她一把扯住裴若承的衣袖,急聲問道:“大哥,你可有和陛下請奏……?”


  對上自家小妹期待的眼神,裴若承驟然沒了脾氣,他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平和地道:“早朝之上,陛下應我之請,恢複了武定侯爺纊騎營都統的職位,並準我在三日後複歸西府軍駐地。”


  “三日……”裴南秧低下頭細細思忖,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上一世北周出兵長平的消息是在七月二十九那天傳入的陳掖,距離現在足足有十天的時間。如今,天成帝諭旨已下,裴若承不會再有被派往長平的契機,也便不會再陷入韓昭和薑忱精心設下的危局。這樣看來,她父兄和大娘的命算是保住了。突然間,她的心頭忽然湧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歡欣,一個多月來潛藏於心底的酸楚和悲痛似乎終於得到了釋放的契機,眼淚在一瞬間毫無征兆地滑落而下。


  裴若承愣了片刻,隨即抬手抹去了少女麵頰上的淚水,輕聲道:“當初勸我走的是你,現在跑來哭鼻子舍不得我走的人也是你,小秧,你怎麽就長不大呢。”


  對上大哥清淨溫和的目光,裴南秧綻開笑容,聳聳鼻子說道:“誰長不大了,我隻是為大哥開心……”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不遠處便驟然傳來一聲清咳。她抬頭望去,隻見薑昀正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雲鶴紋錦袍,嘴角噙著笑,吊兒郎當地斜靠在府門之上。


  “薑昀,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都站在這裏許久了”,薑昀直起身走到他們麵前,一把搭住裴若承的肩,頗為哀怨地道:“可是我們裴大都尉隻顧著和小秧兄妹情深,都不拿正眼瞧我,害得我都快變成望夫石了。”


  裴若承聞言,一臉嫌惡地甩開了薑昀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冷聲冷氣地道:“宸王殿下,你下了朝就一路跟著我回府,究竟有何貴幹?”


  “你這個人真沒趣,”薑昀撇了撇嘴,轉過頭看向裴南秧,語調輕快地道:“小秧,歸雲樓新上了一出名喚梨花塚的戲,是由如音姑娘親自唱的旦角。據說看過的公子小姐們都是唏噓萬千、夜不能寐,歸雲樓眼下因為這出戲都快要被踏破門檻了,不如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裴南秧靜靜看著薑昀,並沒有應聲。其實在上一世,她曾經看過這部戲,盡管如音姑娘唱得確實婉轉動聽,戲中講述的愛情故事也著實催人淚下,但她一向不喜歡這種淒淒切切的音調。如今,在曆經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之後,她就更不願去觸發任何可能的哀慟和痛楚,生怕自己的回憶被輕而易舉地勾起,生怕眼前失而複得的一切突然就變成了戲文裏遙不可及的鏡花水月。


  “小秧,”見少女的眼眸中浮上了些許遲疑,薑昀麵色一垮,可憐兮兮地說道:“我過幾日就要去東平軍駐地了,你就當是陪我看戲可好?”


  裴南秧一怔,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要去東平駐地?”


  “是啊,裴大都尉把你勸他的話都告訴我了,”薑昀眨眨眼睛,討好賣乖地說道:“我一直都是最聽小秧話的,所以便立刻奏請父皇回東平軍駐地了。”


  聞言,裴南秧低下頭,眼前漸漸被充盈的淚水暈染成模糊的光影。回東平駐地,這短短五個字之於她簡直猶如三伏天裏的甘霖,因為,這意味著薑昀不用再去長平,不會再白白丟了性命,也意味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會再成為午夜夢回間那個最思慕的故人。


  “小秧,你不會又要哭鼻子了吧?”薑昀的聲音在她耳畔小心翼翼地響起。


  “我又不是霍彥那個愛哭包,”裴南秧仰起頭,輕揚唇角道:“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去聽一回如音姑娘的戲吧。”


  聽到少女的話,薑昀的眼中頓時染上了一層明澈的笑意,他輕輕拉著裴南秧的衣袖,轉身就往府外走去。


  “慢著,”裴若承沉著臉,低低喚住薑昀:“你要看戲怎麽不去找元祥和霍彥?為何非要死皮賴臉地拖我妹妹陪你去?”


  “元祥那小子一下朝還沒來得及溜,就被武定侯爺抓去纊騎營做事了;霍彥就更別提了,成天都忙著給我父皇在內庭站崗呢。不過聽裴大都尉這意思,是想陪我一同前去?”行至府門處的薑昀聞言,趕忙受寵若驚地回頭問道,還順便對著裴若承拋了個媚眼。


  裴若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川”字,他強壓下把男人痛揍一頓的想法,邁步走到朱漆銅釘的大門外,目送著自家妹妹坐上了薑昀那輛極其花哨的馬車,緩緩駛出了街巷。


  轉過幾條街道,馬車剛在歸雲樓前停穩,薑昀就掀開車簾,當先躍了下去。待他回過頭,看見裴南秧大喇喇地撩著裙擺,準備跳下馬車的模樣,眸子裏頓時染上了幾分笑意。他轉身走到車輿邊,向裴南秧伸出手,笑嗬嗬地說道:“既然穿了女孩家的衣服,就應該有點世家小姐的樣子。本王今日便屈尊做一回你裴大小姐的馬車夫,伺候大小姐下車。”


  聽了他的話,裴南秧微微有些怔愣。她遲疑了片刻,似乎想通了什麽,不由極淺地勾唇一笑,將手放入了對方的掌心之中。


  這一刻,陳掖的陽光似乎變得有些清涼,街巷兩旁槐樹上零星落下的雪白花瓣在空中飄搖,旋舞間透著花心中一點可辨的淡黃。年輕的薑昀站在樹下,眉眼彎彎,輕輕握著她的手,仿佛越過了前世今生的全部光陰才抓住了彼此間散落的匆匆韶華。很多年後,每逢槐樹落花的時節,裴南秧總會想起永定二十一年的七月十九,想起那日槐花樹下那個凝眸淺笑的少年,想起那時他們燦然於枝頭,卻尚未凋零於塵土的往昔歲月。


  盡管裴南秧握著薑昀的手,可她仍舊沒有像世家小姐那般頗有氣度地被扶下馬車,而是雙足一點車轅,從馬車上輕輕躍下。


  薑昀無奈地搖搖頭,鬆開她的手,從她發間輕輕摘下幾片槐花瓣,置於掌心,笑吟吟地調侃道:“人家都說嬌花配美人,但從小到大,無論什麽花落到你的身上,都沒有半點嬌豔之感,可見,小秧絕對不是個美人。”


  聞言,裴南秧狠狠瞪了眼薑昀,剛想回敬他幾句,就聽得一個清脆婉轉的聲音柔柔喚道:“宸王殿下。”


  裴南秧順著聲音望去,不期然看見了一個身著淡粉色紗裙的妙齡女子。那女子烏發如墨、麵凝鵝脂、顏若朝華,粉霞錦的緞裙襯著她絕麗的容色,使她看上去恰如枝頭迎風搖曳的桃花,顧盼之間,流露出的是裴南秧一輩子也學不會的柔媚嬌弱。她此刻朝著薑昀盈盈一拜,微微咬著嘴唇,眸子裏帶著七分欣喜三分哀傷,讓人腦海中情不自禁地蹦出“其豔若何,霞映澄塘”的詩句。


  然而薑昀的笑容卻在瞬間消弭於無形,他的眼底沉浮過各種複雜的情緒,最後收斂了目光,頗為疏離地對著那個女子微微施禮,平淡無波地道:“弟妹有禮了。”


  女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眼眶也很快紅了起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對與自己同行的一位男子說道:“硯清,你先上去聽戲,我有些話要對宸王殿下說。”


  聽了自家姐姐的吩咐,韓硯清點點頭,眼睛卻朝著裴南秧望去,似乎是在等她和自己一齊進歸雲樓去,好給薑昀和韓家大小姐——韓書璃騰出單獨說話的機會。


  裴南秧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對韓家姐弟,驀地,她微微冷笑,上前幾步,對韓書璃不鹹不淡地喚了句:“韓姑娘。”


  盡管對裴南秧沒像往日那般喚自己“韓姐姐”有些訝異,可韓書璃還是很快浮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柔聲道:“小秧妹妹。”


  “別叫我小秧,”裴南秧眉頭一蹙,冷然道:“你也不是我的姐姐。”


  韓書璃麵色一僵,驟然間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薑昀和韓硯清也都滿臉愕然,有些怔怔地看向裴南秧。


  可裴南秧好似沒看到眾人訝異的神情,她抬頭對薑昀淡淡說道:“我先去找個雅間,你與韓姑娘敘完舊再上來尋我。”


  說罷,她也不等薑昀回答,轉頭便邁進了歸雲樓的廳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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