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重生之千麵侯爺難招架> 第八章 裴家男兒

第八章 裴家男兒

  “籲!”伴隨著一聲吆喝,大祥勒住了疾馳的駿馬,將車穩穩地停在了纊騎營的大門口。駐守在營門兩側的士兵們頓時一掃被烈日炙烤已久的倦怠,紛紛側目朝著馬車看來。


  隻見,金絲彩錦的車簾被一把掀開,多日未見的元小侯爺“嘭”地跳下馬車,大搖大擺地走向纊騎營的大門。在他的身後,緊跟著一個穿著青衫的少年。少年的身形略顯清瘦,額間係著條淺碧色刺繡抹額,襯著他雪白靈秀的麵龐,透出一種獨屬於世家公子的俊逸風流。


  看著二人走近,營門口身著輕甲的將領迎上幾步,朝著元祥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喲,我們小侯爺看著氣色不錯啊,前幾日弟兄們聽說您又被侯爺揍了,還在下注賭您這回要在床上躺幾天呢,沒想到您這麽快就能來營裏了!”


  “是呀,小侯爺您這不是害人嗎……”“小侯爺果然英明神武,你們幾個快拿銀子來!”“哎喲,我這個月的俸祿又沒了……”一片哀嚎聲夾雜著幾個零星的歡呼聲頓時從兩邊的隊伍中響起。


  “幾天不見你們是皮癢了吧?”元祥瞪起眼睛,對著那個將領佯怒道:“張晉,你膽子不小啊,竟敢拿我設賭局,你快過來跟我比試比試,要是贏不了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敢不敢,”張晉忙擺出一副誠惶誠恐地樣子拱手行禮,臉上卻笑嘻嘻地道:“小侯爺神功蓋世,下官哪是您的對手啊。不如這樣,那幾個弟兄打賭贏來的錢分您一半如何?”


  “還是你懂事,”元祥滿意地拍了拍張晉的肩膀,轉過頭,像是剛想起還有裴南秧這號人物的存在,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幾天前早朝的時候,裴大都尉拜托我爹從文職官員中給他推薦個軍祭酒的人選,這不,我今日就幫他把這個文人帶來了。”


  張晉上下打量了一下裴南秧,並不意外地道:“看來,不僅是營中的校尉和軍司馬,就連軍祭酒也要換人了。”


  “什麽?校尉和軍司馬都換人了?”


  “可不,自從裴都尉接掌纊騎營以來,除了原來的宋校尉,營中其他的校尉和軍司馬不是從西府軍裏新調過來的就是按軍功從寒門出身的兵士裏選出的,照這個勢頭,不定哪一天,我的官職就能在你元小侯爺之上呢。”


  聞言,元祥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可是隻一刹那的功夫,他便又換上了往日軒軒甚得的表情,哈哈一笑道:“就你那身手,除非哪天我當大將軍了,賞你當我的參將,你才會有上戰場拿軍功的機會。”


  說完,他無視了張晉滿臉的哀怨,徑直往營內走去。走出沒幾步,他回頭瞟了裴南秧一眼,不耐煩地道:“還不快跟上。”


  裴南秧趕忙朝著張晉點點頭,跨過高聳的營門,緊跟在了元祥的身後,一步步走進了這支護衛京師的鐵騎。


  鐵甲森森,刀鋒銳利。她穿過一排排或訓練,或巡邏的兵將,又轉過一個彎,就來到了纊騎營的中軍大帳跟前。


  營帳前站著的兩排士兵看到元祥,均是麵色一垮,想必也是參與了張晉先前說的賭局。可他們很快便正了神色,高聲通報道:“稟報裴都尉,元郎將求見。”


  “讓他進來。”


  聽到裴若承低沉的聲音,元祥的臉上難得浮起了一絲不安,他朝著裴南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猛地掀開帳簾,頗有些就義意味地走了進去。


  帳中,裴若承正立在一麵屏風前的案幾旁,和三四個將領商量著如何重新安排京城的布防。見元祥進來,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在看到緊跟著走進大帳的青衣“公子”後驚愕地怔在了當地。


  元祥頗為局促地幹笑一聲,有些心虛地道:“裴都尉,這是我爹為纊騎營推薦的軍祭酒人選,不知道您……”


  “你們都先下去,”裴若承打斷了元祥的話,寒著臉朝著在場的幾個將領吩咐道。


  待得眾人領命退下後,裴若承目光森寒,掃過訕笑的元祥和正欲上前的裴南秧,怒火在瞬間蔓延了整個胸腔。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幾,壓低聲音喝道:“這是什麽地方?你們現在都敢胡鬧到這裏來了?”


  “大哥,”裴南趕忙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元祥的前麵:“是我求他帶我來的。”


  “元祥,就算她不懂纊騎營的規矩,難道你也不懂嗎?!”裴若承眼中怒意更甚,他麵色冷若寒冰,轉頭看向裴南秧,沉聲說道:“小秧,你年紀也不小了,應該知道什麽地方不該來,什麽事情不該做。”


  “大哥,正是因為我知道什麽事該做,我才來的這裏,”裴南秧迎上裴若承盛滿怒意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求你不要接下纊騎營都統的位子。”


  裴若承頓時麵色一怔,頗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皺眉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大哥和裴家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犧牲品,”裴南秧長長吸了口氣,緩緩說道:“眼下的陳掖,拋開駐守在城外的宣寧軍不談,城內的纊騎營、宿衛軍和禁軍可以說是各分職責,共同守備京師。其中,禁軍直屬於陛下;宿衛軍分為勳、翎、策三衛,多世家子弟,宿衛內庭,列於內仗、保護漕運、修治城隍;而纊騎營則是擔著防衛京城、維護秩序的重責。再看統兵之人,禁軍的統領蕭胤是陛下最信任的肱骨心腹;宿衛軍以策衛居首,由兵部尚書霍廷代行上護軍之責;而纊騎營將會由大哥你來統率。至於邊境,爹的西府軍鎮西北,衛侯的東平軍鎮東南,東北和西南的軍隊則是由惠安王爺和公良將軍分別率領。”


  說到這,裴南秧停住了話頭,看了眼正緊蹙眉峰、低頭思索的裴若承,接著說道:“想必大哥已經聽出來了,在京中風頭最盛的三個皇子中,九殿下薑忱除了有韓昭那一派朝臣的支持和備受聖寵的母妃之外,表麵看起來沒有任何兵權的庇護;二皇子薑卓的母族公良氏雖然掌握著朝中的大半勢力,可手上能染指的軍隊也不過是京畿各地的世族府兵和鎮守西南的撫遠軍。而薑昀,雖不受陛下恩寵,卻有軍功傍身,與他休戚相關的有衛家、裴家,甚至是霍家。縱看京城邊境的軍隊防衛,一共七個位子,薑昀一個人就占了四席,你說,陛下心裏會怎麽想?又會如何做?”


  “我猜,”還沒等裴若承回答,裴南秧的嘴角就浮起一個冷漠的笑意,聲音低得輕若蚊呐:“陛下一定會順著其他朝臣的意思,拿獨占兩席的裴家開刀。”


  話音落下,中軍大帳內一時間安靜得闃無人聲。裴若承看著自己的妹妹,目光複雜地變幻,似乎有驚異,有審視,也有了然。許久之後,他緊盯著她的眼睛,沉聲問道:“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是誰教你說的?”


  “沒有人教過我,”裴南秧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這些道理,並不難懂。隻是大家都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雙眼,沒人願意去想、也沒人願意去說罷了。”


  聞言,裴若承靜靜凝視著少女的麵龐,低低開口道:“小秧,每年生辰的時候,我都會問你要什麽禮物,可你總說什麽也不要,隻想我和爹能一直留在京城、留在你的身邊。可眼見有了這樣的機會,你卻……”


  “我的願望從未改變過分毫,”裴南秧一瞬不瞬地看著裴若承,截口說道:“隻不過,如今的陳掖,各方勢力相互傾軋,一旦卷入其中,就再也沒有置身事外的機會。我之前隻是擔心,害怕有一天你和爹會陷落於伏羌人的亂軍和屠刀,但我更不願看到你們成為朝堂上明爭暗鬥的陪葬品。因為,在我的心裏,戰死沙場,血染河山,才是配得上我裴家男兒的歸宿與信仰。”


  裴若承微微一震,心口驟然湧上了一股久違的熱流。他的目光在一刹那間變得遼遠,仿佛透過營帳的布幔看到了義陽城頭瑰麗的落日,看到了弟兄們和父親溫熱的麵孔,看到了戰場上西府軍飄揚的旗番。


  他垂下眼睛,望向案幾上那張新製的京城布防圖,雙手驀地握緊成拳。待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眼眸裏染上了一層極淺的光亮,聲音裏也沒有了先前的踟躕和猶疑:“小秧,你的話,我記住了。”


  在元祥領著裴南秧出了營帳之後,裴若承迅速在案幾邊的椅子上坐下。他從布防圖旁的書卷堆裏翻出本嶄新的奏折,拿起手畔的一根羊毫筆在上麵細細地書寫起來。


  很快,極輕的腳步聲從他身後響起,一個修長的人影從屏風後緩步走了出來。隻見,他穿著纊騎營兵士的輕甲,俊秀的麵孔上正揚著一抹閑適的笑意。他斜倚在屏風上,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若承,看樣子你是打算聽小秧的話,回西北駐地去了?”


  “薑昀,小秧說的沒錯,依陳掖現下的局勢,我們是應該避避鋒芒了,”裴若承的嘴角泛出一個自嘲的苦笑:“更何況,拋開陛下的聖心不談,我也希望,就算有一天我深陷泥潭,滿手罪惡,在爹娘和小秧的麵前,我還可以是當初那個剛正不阿、一心報國的熱血男兒。”


  聽了裴若承的話,薑昀的麵上斂去了平日裏的玩世不恭,他低頭看向腰間的一塊螭型玉帶鉤,目光漸漸變得清亮柔和。良久,他有些無奈地輕笑道:“小秧這丫頭,如今是真的長大了。不如我也遂了她的願,回舅舅的東平軍駐地去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