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我們就是故意的（上）
春熙殿，位於皇宮東南角，是皇家慣用來擺宴席，宴請百官、皇族、氏族等的專用大殿，隻是此刻，盡管已經到了晚宴的時候，整個春熙殿卻也隻不過上了一些簡單的茶點，原本安排好的各種珍饈一樣也沒有擺出來。
事實上，即便是擺出來了，也恐怕沒有人吃的下去。
今日這短短的一天，發生的事情卻多的讓人悚然。
這裏是哪裏？皇宮內苑啊！然而今日這裏不僅發生了縱火事件，竟然還發生了禍亂宮廷的事件。
至於這禍亂的是誰，又有誰被霍亂了，除了白靈兒楊太後楚瑞珠這些清楚內情的，其他的人雖然對九王府的那兩位一個個持懷疑態度，但是因為貞美公主始終沒有找到，所以也並沒有人敢真的就這麽明目張膽的說出來。
他們隻是在彼此的對視之中給對反給一個默契的眼神，什麽東西能說，什麽東西不能說，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至於老林大人家的庶子，因為老林大人已經跟皇帝投誠，得了皇帝的保護，知道他那蠢貨庶子被個男人撓了一臉畫這事兒的人並不多。
而那些知道甚至是看到的人，因為皇帝的警告，也沒有人真的敢把這件事拿出來說事兒，誰都能看出來這件狗血事件背後影藏的腥風血雨——那些人要算計的是誰，難道真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子，還有一個年輕無名的小官？可笑。
而原本已經在貴族小姐夫人們中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所謂小樹林裏偷情的是喝醉了的九王妃的這個消息，在不少人親眼看著南宮竹悠從隻有楚封崖的床上下來之後，這謠言就已經不攻自破了。
倒是真有幾個想要硬將竹悠跟小樹林掰扯到一起的，可惜剛剛殺過人的皇帝親口說了林子裏的是兩個喝醉的大臣子因為口角而打架，便再沒有人敢說些什麽了。
此時此刻，整個春熙殿都靜得可怕，大殿內都是女眷，而殿外則是男人們。皇帝高高在上，身邊又楊太後、長公主以及幾個嬪妃，眾人麵上言笑晏晏，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而皇帝神色平靜地跟身邊的女人們低聲說著什麽，似乎談性極高。
那些閨閣小姐們坐在下麵的女席裏，一個個忍不住總往竹悠這邊看，都想知道這個傳說中極為彪悍的女子是個怎麽樣的。
然而這一看，她們就忍不住開始不屑了——一個綿綿軟軟的蒼白丫頭啊，即便是攏在精美的王妃朝服之中，也顯得瘦弱而單薄。
那細胳膊細腿的，比正常十二三歲的小孩子都不豐腴，且連笑都不會，根本就是一個沒味道的竹板麽！
這樣姿色平平的女人，還是個不會下蛋的，就憑她，也配霸占著王妃之位？她怎麽還有臉坐在那裏，而不是立刻自請下堂呢！
一眾女子忍不住憤憤然，盯著竹悠的目光不屑中夾雜著敵意了起來。
此時此刻的她們，縱然對這個凶名在外的九王妃產生了幾分忌憚，然而對於她們這些從小被嬌養著長大，甚至連條死魚都沒見過的嬌弱小姐們來說，殺人什麽的太遙遠了，且南宮竹悠分明就是一個弱雞，說她會殺人，會放火，還會麵不改色的解剖屍體什麽的，她們並不信。
殺人放火？她們也指揮過下人打死過奴婢呢！
坐在女席之首的竹悠一眼掃過去，就將這一眾嬌小姐的目光看在了眼中，以她的聰明，哪裏還會看不懂這些丫頭片子的心思？
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唇，伸手端起了麵前的桂花釀，眯著眼睛享受地嗅了一下，隻覺得格外的清甜凜冽，便輕扯著嘴角往唇邊送去。
那副自然而然的灑然姿態，淺粉色的薄唇微微翹起，一雙鳳目輕輕眯著，簡直像極了帶著矜傲而來的清冷妖精，讓人忍不住看直了眼。
那些沒見過竹悠厲害的小姐們，自然要冷笑一聲“好個不要臉的妖精”，而偶爾看進大殿裏，不小心看到她的男人們，則冷著後背扭過頭，暗道一聲“好可怕的妖魔”。
大概也就竹悠身邊的人才露出一副崇拜的樣子，再加一個拿端正眼光看她的南宮倩，其他人，對竹悠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審視和惡意。
“小姐，您不能喝酒。”豆蔻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擺，肅著一張小臉兒道：“戚姐姐讓我看著小姐，不許碰酒，不能吃涼的，不許動辣的，不能……”
竹悠行雲流水的動作頓時僵住，眼睜睜地看著這大逆不道的小丫鬟一邊很有節奏地扯著她的衣角，一邊緩緩地將她端著杯子的手扯得遠離了嘴角。
“噗嗤。”坐在竹悠身邊的顧弄影愣了愣，然後忍不住噴笑出聲。
不曉得為什麽，她忽然間覺得竹悠那張麵癱臉上的冷漠表情皸裂的時候，看起來特別的招人喜歡。
竹悠淡淡然地瞪了顧弄影一眼，對於這個一直往自己身邊湊的丫頭片子有些無語。
顧弄影笑得更歡快了，她眉頭挑起，端坐著沒動，隻將眼珠微微斜了斜去看竹悠，以至於坐在她對麵的人，隻當她是在衝著她們笑是的。
“你們在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與竹悠和顧弄影坐對席的一個圓臉年輕婦人漲紅了臉，她憤憤然地瞪著竹悠，眼底帶著火氣：“南宮竹悠你真是太過分了，再怎麽說長公主也是皇朝第一的公主，你怎麽敢下那樣的狠手？！如今我等不過是問候一下公主的傷勢，你竟還敢嘲笑公主？！”
這婦人的臉上有三分心虛，七分遷怒。
其實說到底，還是她剛剛在跟自己同伴說竹悠壞話的時候，剛好顧弄影笑出了聲，她還以為被聽見了，所以才心虛過度地開了口。
這人當自己是軟柿子呢，不敢跟顧家的小郡主嗆，便隻挑自己這個曾經弱名在外的人來踩了。
竹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隻當她是空氣，神色片刻都沒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就更不要說什麽回嘴了。
這讓這位小婦人十分的憋屈，再怎麽說，她也是氏族貴婦，平日裏何曾受到過這樣的冷待？因此便將三分火足足燒成了十分出來。
她眼見楚瑞珠並不想在她挨揍的事情上廢話，便轉而冷笑著道：“南宮竹悠，別以為你把貞美公主藏起來，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誰不知道九王府歇息的那個房間，就是貞美公主休息的房間？
哼，就算是找不到人又如何？這件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九王爺是個有擔當的人，絕對不會因為你的肮髒心思，就隨意踐踏女子的貞潔的。你最好還是收斂收斂，別到時候連個側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她頓了頓，想起了什麽似的冷笑一聲，譏諷地道：“呦，我可真是忘記了，以你這種連皇朝公主都敢隨意打殺的主兒，且還是個不能生蛋的母雞，這側妃，恐怕還得九王爺心情好了才會給你留個位置，就你，憑什麽跟人家一鍋公主搶？”
“啪！”
顧弄影冷了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罵誰呢？！”
那婦人怔了怔，眼底流露出幾分遲疑，但是很快就又淡定了下來，故作知道了什麽似的嬌笑道：“嗬嗬嗬，這是怎麽的？還沒進門呢，就想著要討好大婦了麽？可惜啊，就是這眼神不怎麽好，不然，怎麽會看不出來，這大婦，馬上就要便棄婦了呢！”
這是在諷刺自己想要跟笨女人搶男人啊！
顧弄影氣得小臉兒通紅，抓著筷子的手當下就變了姿勢，卻被身邊的竹悠伸手按住了。
那冰冷的手溫，讓顧弄影打了一個寒戰，轉頭看著竹悠平靜無波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爹爹說，小姑是被他們從小嬌寵著長大的，就連練武的時候擦破了點兒皮，都會金豆子劈裏啪啦的掉下來，被人罵兩句都會紅了眼眶。
小姑很聽話，但是也很脆弱單純，甚至有些時候會很膽怯。但是眼前這個人卻跟小姑完全不一樣，她，幾乎無所畏懼。
“為什麽要讓著她？她最賤在前，我便是動了她，誰也不敢說什麽。”顧弄影抿了抿唇，鼓起了腮幫子怒道。
她覺得自己激動得過了頭，但是她忍不住——雖然眼前的笨女人是姐姐，但是她這麽笨，又這麽好欺負，所以她果然還是將這個姐姐當做妹妹好了。所以，作為一個“好妹妹”，難道不該給這麽好欺負的“姐姐”出氣報仇麽？！
竹悠側頭看了顧弄影一眼，一雙眼睛微微一彎：“無妨，讓她浪。”
顧弄影呆了呆，掌心的筷子吧嗒掉在了桌子上，然後扭過了頭肩膀一陣聳動——唔唔，這個人說話好逗，好想笑。
竹悠嘴角微抽地收回了手，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已經快要笑抽了的顧弄影，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笑點低的人真是可憐。
竹悠懶得理會旁人，卻不代表著旁人就能夠忍受得了竹悠的無視。那小婦人眼見竹悠和顧弄影眉來眼去，且似乎竹悠說了她的壞話，然後那個水綠色衣衫的小姑娘便笑瘋了……這小賤人一定在講她的壞話！
“南宮竹悠你放肆！”小婦人於是頓時憤怒了，聲音也跟著尖利了起來，連最上麵的皇帝也驚動了。
楚賢的臉色猛然一冷，冰冷的眸子盯住了這婦人：“大堂之上竟敢喧嘩，放肆！”
“啊，皇，皇上恕罪！”小婦人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就跌跪在了地上。
“來人。”竹悠掀了一下眼皮，似乎是不經意間地瞥了楚賢一眼。
楚賢被那一眼看得後脊發涼，立刻衝著身邊的小喜子微微示意，小喜子急忙走到了竹悠的身邊，低聲問道：“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竹悠微揚下巴，勾唇一笑，邪氣凜然：“抽她。”
小喜子呆了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了呆若木雞的小婦人，看清了這人的正臉，他立刻就認出來了這人的身份——戶部尚書趙青的夫人，楊家家主楊聞珽老婆的內侄女。
這小婦人還有另一個身份，她還是楚瑞珠青梅竹馬的伴讀。
這位主兒，從小到大可沒少蹦躂，借著楚瑞珠和楊家的名頭，硬是搶了戶部侍郎夫人的位置，簡直是一出成功至極的小三上位記。
小喜子走到了小婦人的身邊，轉身看著竹悠，恭敬地一笑，低聲道：“王妃娘娘，這位，是戶部侍郎趙大人家的妻子，楊家家主夫人的內侄女。”
那小婦人忍不住露出了一分得色，隻當這小喜子並不敢如何對待自己，畢竟就算是皇帝，政令實施的時候，也還是要走戶部，從戶部來拿錢的。
然而她的得意之色還沒有徹底露出來，就被小喜子抬手一巴掌抽蒙了。顯然，小喜子並不是在警告竹悠，隻是單純的告訴竹悠一聲——娘娘，你要打的這個人跟楊家有關係。
“啪！”
這一巴掌打得響亮，抽得楊家這邊的人臉色都難看了起來，看著被打得跌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捂著臉的小婦人，隻覺得自己的牙根生疼。
這哪裏是在打一個小婦人？這分明，是在打他們這些老臣一派的老臉啊！
小喜子的臉上仍舊帶著淺淺的、恭敬討喜的微笑，邁步上前，正手一巴掌，“啪”，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他打完了這三巴掌，這才回過了身來，恭敬地半彎腰衝著竹悠行了禮，然後恭聲問道：“王妃娘娘，您看這樣行麽？力道可還滿意？”
他咧開了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若是不滿意，奴才一定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