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如何

  此話一出,裴佳喻和林晚風便同時喊出聲來,沈景修耳膜都被嚇了一跳:“怎麽了?哪裏不妥?”


  裴佳喻臉紅紅的,看了眼林晚風小聲道:“我沒什麽事,殿,殿下先說吧。”


  林晚風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起身拍了下沈景修的肩膀,將他摁在椅子上,垂眸輕笑:“這裏的市價我很熟,我去換件衣服,順便幫裴小姐雇馬車。而你,就坐在這,陪裴姑娘。”


  “為什麽!我也很熟啊!”沈景修感到莫名其妙,“你不信咱倆就比試比試,看誰雇的馬車便宜又好!”


  林晚風:“”


  “哎呀,這個臭哥哥,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一開口就是老直男了!”


  不遠處的屏風下,隱藏著一個小小的金毛腦袋,低聲嘟囔了一句後,又轉身跑遠。外麵的天色已近黃昏,青嵐從酒樓裏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朵暗灰色的白雲落下。


  她左右看了看,四處都是出來逛街采買的農婦和嬉鬧的孩童,熱鬧得很。


  現在正是傍晚時分,菜市場的菜已經賣的差不多,隻剩下一些沒人要的剩菜專門留給那些家境貧寒的農婦,撿回家煮菜湯來喝。


  小狗崽撅著小屁股四處逛了逛,因著天生的靈力,再加上金毛巡回犬特有的好記性,她完全不在意會走丟,聞著味道都能找到回沈府的路,因此更加肆無忌憚的遊玩起來。


  在市場口看了會殺雞的老大爺,又去糕點鋪死皮賴臉蹭了塊香甜的奶乳糕,心裏甜滋滋的,那叫一個喜氣洋洋。


  她叼著奶糕吃得正香,忽然看見大街上好些人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往乘軒樓所在的反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著急,似乎是有什麽事情。


  她連忙咽下糕點,舔了舔嘴唇上的白色甜奶渣子,一貓腰跑了出去,跟在那些人後麵聽著。


  “快走快走,今天春熙樓開店,全天食宿免費,人肯定多,去晚了可就沒地方了!”


  一人道:“今兒是什麽大日子?怎麽乘軒樓也是今天開業,春熙樓也選在今天?”


  另一人奇道:“是啊,這乘軒樓可修建了有幾個月了,但這春熙樓上個月剛開的門,牌子還沒捂熱乎呢,怎麽這麽著急就開了?”


  旁邊一公子笑道:“這你們就孤陋寡聞了,我告訴你們吧,就算今天不是什麽大日子,這乘軒樓一開,春熙樓就算沒修建好,它肯定也得開。”


  兩人驚異的看著他:“這是為何?這還有什麽由頭不成?”


  那公子玉麵折扇,故意吊人胃口:“這事啊,還得從幾十年前說起”


  兩人無奈:“你有話快說,休要吞吞吐吐!”


  公子合上扇子,故作神秘的開口:“你們可知道乘軒樓和春熙樓的老板都是誰?”


  “我知道,”一人主動道:“這乘軒樓和春熙樓都是早些年京城皇商開的鋪子,一位是姓田的老爺,一位是姓趙的,早些年都跟皇家做生意,後來自個兒開了店,賺了錢,兩家老爺就都舉家遷去了江南,拖家帶口,沒怎麽回過京城。”


  另一人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們兩家都是皇商,在同一天開店,肯定是想著互相爭鬥,商人都是逐利的嘛!可他們不是不做皇商了嗎?還鬥什麽?”


  公子以扇遮麵,搖頭嗤笑:“這你卻不明白了吧,他們不做皇商,可他們跟皇家人的關係卻沒斷,名氣還是有的。我聽說這乘軒樓啊,就是那位三公子所建,不過是掛了個旁人的名號罷了。而這春熙樓,就更不是什麽好地方,這背後的主子”


  “三公子?!”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旁人出聲打斷,很顯然不在乎他後麵的話,反而被前麵的話強烈吸引:“你是說哪位三公子?是”那人指了指皇城的方向,“是那位三公子嗎?”


  “不然還有哪位?”那男子搖搖頭,反問道,“除了那幾位,還有誰能在皇城掀起這樣的陣仗?你真當皇商有這樣的能耐,開個普普通通的客棧或酒樓,真能引得賓客滿至,滿座喧嘩?也就這幾位爺,明麵上祥和一片,暗地裏暗渡陳倉,不知做過什麽醃臢的事情”


  “噓,你小點聲,叫人聽見可就不好了。這幾位公子,尤其是那位三公子,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


  那人將手比在唇上噓了兩聲,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一個圓溜溜的金色小腦袋在後麵抬著頭看他,抬手就開始轟她:“去去去,哪來的土狗,滾一邊去。”


  “呸呸呸!你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像個讀書人,怎麽說話這麽沒禮貌!”


  “汪汪汪!”


  她本來是個好脾氣的,可好脾氣又不代表沒脾氣。這人這麽不講禮貌,她再好性子也架不住被人這般對待,當即氣鼓鼓的衝著他叫,小嘴巴一張就咬到了那人的褲腳,死活不肯撒嘴。


  “哎呦疼!你敢咬我?哪來的野狗,不想活了是嗎?”


  那人見她隻是個不到幾十斤的小奶犬,還沒他靴子高,心裏更是不耐煩,抬腳就要踹過去:“滾滾,給我滾蛋!”


  “喂!我給你臉了?你不僅罵粗口,敢踹本汪?”


  她一個靈活轉身,躲開了那人踹過來的臭腳,又見後麵的地上有些賣菜人丟下的爛菜葉子,流著髒髒的湯水,汙穢滿地,想必躺上去身上肯定都髒了,臭味也難以洗掉。


  再看看男人身上冠冕堂皇穿著的書生袍子,幹淨的不帶一點汙漬,她心裏突升一計,咧開小嘴巴勾唇一笑,心中暗暗念了聲靈力,想借著靈力的能量,讓那人摔倒在爛菜葉子上。


  可,還沒等她念完靈咒,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快速的馬蹄聲,帶著揚鞭起落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


  還沒來得及抬頭去看,便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浮了起來,後脖頸子被人牢牢揪住,她就四腳騰空的飄在了空中,肉乎乎的小爪子在空中漫無目的的甩來甩去,像要飛天一樣。


  “啊啊!!媽媽!我會飛了!”


  “汪汪汪!”


  隻聽耳邊風聲呼嘯,她腦袋暈乎乎一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被人順勢一甩,甩進了一架馬車的轎子裏。


  而那個踹她的人,也被馬蹄不小心踹中了大腿,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友人的身上,幾人像多米諾骨牌一般倒了下去,正好摔在後麵的爛菜葉子泥地上,通身灰白色的長袍變得又髒又濕,難看至極。


  她腦袋剛剛清醒了一點,便正好看到了這一幕,沒心沒肺的笑起來,吐了吐舌頭,衝著那人做了個鬼臉。


  “呸!叫你罵我還踹我!活該!”


  “啊!!這個野狗崽子!轎子上誰啊!給我回來!!”那人渾身濕透,衣服髒了一片,還沾了幾片爛白菜葉子,咬牙切齒的站起來,死死攥著拳頭,衝著馬車狂吼。


  沒有人回應他。


  隻有那馬蹄聲再次響起,而後載著那犬飛快的遠去,隻留下幾人狠狠的怒罵聲,和街市人群嘲諷的笑聲。


  看著四周的風景逐漸遠去,青嵐長長的出了口氣。


  太好了,總算出了口惡氣,看來她的靈力還是挺有效果的,即使穿越到了古代也沒有退卻等等!

  她狐疑的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小肉爪,腦袋裏想啊想,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事。


  哎呀!不對勁啊!她剛才還沒念完靈咒呢,那幾個人是怎麽摔倒在爛菜葉子裏的?


  “咳”


  身旁突然傳來幾聲輕咳,低沉喑啞。


  她猛的回過神來,全身毛發乍起,受驚般的回頭,果然看到了一雙好看的雙眸,低垂的眉眼俯視著她,開口的聲音十分好聽:“你怎麽會在這兒?”


  某金毛:“汪?”


  林晚風的眉峰如同尋常般冷冽,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剛才在乘軒樓裏的那一套,顯然是被她弄髒了之後換了一套新的,黯紅色的長衫配上淡青色短靴,襯的他整個人渾身的氣質更加冷淡,麵色卻帶著些質疑。


  轎子外的車夫回頭看了眼,搭話道:“公子,您認得這狗?”


  “嗯,認得。”林晚風淡淡點頭,低頭想摸她的金色軟毛,腦海裏卻忽然想起前幾天在沈府桃花院裏,自己摸了這狗一下就把它摸的渾身發硬,撒腿就跑的事情,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這是沈兄家的狗。”


  “哦,原來如此。”車夫了然,笑眯眯的道:“難怪公子剛才要幫這狗出氣,您和沈府交好,幫幫忙也是應該的。”


  什麽?他幫忙出氣?

  青嵐忽然愣了,這才想起為什麽剛才她明明沒有念咒,那幾個人卻還是栽到了爛菜葉子上,是林晚風派車夫故意撞的。


  她想起半個時辰之前在乘軒樓裏發生的事,自己剛剛將他的衣服弄髒,還惹他生了氣,他非但沒有恨屋及烏,遷怒於‘狗’,還出手相救,她實在是有些無地自容。


  “那個,謝,謝謝你剛才幫我出氣,汪汪汪。”小奶汪低著頭,乖巧軟萌的上前邁了幾步,因為太過緊張和自責,四隻腳順拐了都不知道。一直走到林晚風腳下趴下,用小腦袋軟軟的蹭了蹭他的腿,表示友好和歉意。


  林晚風:“”


  這明明是條狗在汪汪叫,他卻怎麽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在抱大腿嚶嚶叫?

  他眼瞎了?


  還是這條狗就是人變的?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低頭看著她,眸子深沉似海,不知道在想什麽,抬起的手猶豫了好半天,卻始終沒有落在它的身上。


  小狗崽蹭了好一會,都沒受到意料中的回複,心裏有點失落。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林晚風遲疑,驚異,詭異並存的神態,心裏更覺得無辜。


  這怎麽可能呢?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形態,就是個很純很純的兩個月小金毛的模樣。金毛小時候又軟又小,再加上可愛的笑臉和通身滑溜溜的毛發,隻要看見她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她難得放低身段道歉一次,還軟綿綿的抱大腿蹭衣服討人喜歡,這貨居然敢不領情?


  她氣鼓鼓的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再蹭大腿了,而是正襟危坐的坐著,看見眼前的男子還是以一幅驚異的神態,氣的她嗷地一聲叫出聲來。


  “你這什麽表情啊!我在給你道歉,在討好你啊!就算不原諒我,也不要一幅看傻瓜的樣子好嗎!”


  “嗚——汪!”


  “嗚嗚——汪——”小奶汪氣勢洶洶的嚎叫一聲,全身毛發聳立,四隻小爪子兩隻垂地,兩隻立了起來,忽閃著小手,甚至還插了會腰,怎麽看都是個栩栩如生的人,就差能說人話了。


  林晚風:“”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驚詫了。


  自從上次從沈府見到這隻狗,他就覺得這狗和其他狗不一樣。也說不出來哪裏奇怪,反正就是怎麽都不像是個狗,眼神裏閃爍著這個狗生不該用的狡黠和聰穎,讓他幾乎覺得自己瞎了。


  “公子,快到了。前麵就是乘軒樓,需要小的進去嗎?”


  車夫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寂靜,林晚風從詫異的神色中抬起頭,看了眼窗外,這才想起正事:“不必了,你把轎子停在外麵,我進去喊人。”


  說罷,他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小奶犬,縱使心中覺得狗聽不懂人話,可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我不知你為何跑了出來,不過既然救下你,你便跟我進去,送去給沈兄,帶回沈府。如如何?”


  話音剛落,他便皺起了眉頭,冷冽的眉峰微微揚起,隻想扇自己兩個耳光。


  他真是瘋了!他居然在跟一條巴掌大沒滿月的小狗商量事情!


  更荒唐的是,他看著眼前的小奶汪亮晶晶的眼睛,居然很有自信的相信它肯定能聽懂!

  “乘軒樓?回沈府?”


  青嵐舔了下自己的肉爪子,歪頭看了眼轎子外已經越來越近的乘軒樓大門,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林晚風為什麽會在大街上碰見她,應該是他來幫忙給裴佳喻租轎子了。


  沈景修肯定也在裏麵,若看見了它,肯定會給它抓起來送回沈府,她就不能自由自在的逛大街了。


  不行不行,她還沒玩盡心呢,怎甘心這樣被抓回去。


  “不用了,謝謝你,我等下自己會回家去得。”小奶汪很鄭重的道了聲謝,轉身用嘴巴叼開轎簾,一躬身剛要跑出去,又覺得自己這樣跑出去很沒有禮貌,畢竟林晚風也是好心,而且也很尊重她的意見。


  若換了他人,可能早就二話不說提著她後脖頸丟進去了,怎麽還會這樣一本正經的詢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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