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不要提當年
臥室裏麵已經空無一人。
陸司爵有些失望。
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是圍著他轉，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自己是世界中心。
可是自從和顧溫晚在一起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
她總是任性，想怎樣就怎樣，根本不管他平時是個什麽樣的人。
就像現在，他是因為她而生病，怎麽說她也應該守在他身邊照顧她才對。
她竟然就這麽跑了？
人在病中，情緒就很容易失控。
陸司爵不免難過的想，顧溫晚到底愛不愛他，為什麽對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
胡思亂想的多了，就忍不住給她發信息撂狠話。
“顧溫晚，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消息顯示已發送，手機黑屏之後就沒有再亮起。
顧溫晚竟然還不理他？
陸司爵氣得又發：“顧溫晚，三分鍾之內，你不回我消息，我就真的再也不喜歡你了。”
三分鍾過去了……
又三分鍾過去了……
無數個三分鍾過去了……
手機仍然沒有任何消息或者來電。
陸司爵欲哭無淚。
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孤苦伶仃的感覺。
他蒙著被子，負氣睡了過去。
他那個時候甚至都不覺得幼稚，隻覺得委屈。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沒有之前那麽燙了，於是就坐了起來。
看著床頭的藥，他就皺起了眉頭。
他一點都不喜歡吃藥，他曾經跟顧溫晚吐槽過：“吃藥有用嗎？感冒不就是靠自身的免疫力扛過去嗎？吃不吃有什麽區別？”
顧溫晚自然是勸他謹遵醫囑，可他還是嗤之以鼻，吃一頓不吃一頓，顧溫晚在他身邊就會強迫他吃，不在的話……
陸司爵有些傷感，明明之前還義正言辭的勸他吃藥，怎麽才幾個小時的時間，顧溫晚對他就愛答不理起來了呢？
他捏著那袋藥，決定去廚房倒點水吃藥，隻有早點好起來，才能親自去找她，問問她為什麽這麽快變臉。
陸司爵剛到客廳，就聽見有人在外麵開門的聲音。
他心頭一喜，猜測應該是顧溫晚回來了，因為他家的密碼隻有他和顧溫晚兩個人知道。
忍不住嘴角就勾了起來。
可當門打開，顧溫晚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卻趕緊已經換成了一副冰山嘴臉，冷冷的說：“你還回來做什麽？我的信息你沒有收到嗎？”
“信息？什麽信息？”顧溫晚邊掏手機，邊狠狠打了個噴嚏，“阿嚏！我一下午都在外麵跑，沒有看”
看到手機裏陸司爵撂的狠話，顧溫晚哈哈大笑，“陸司爵，你是小學生嗎！還威脅我呢！‘你再不把好吃的分我點兒我就再也不跟你好了！’熟不熟悉！”。
陸司爵氣急，她不僅不認錯竟然還敢嘲笑他！
他重重的把水杯放到餐桌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她，然後盡量冷酷無情的說：“你少跟我在這嘻嘻哈哈，我說的不夠清楚嗎？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陸司爵想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吸引顧溫晚的注意，其實就是求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另一種方式而已。
忽然又聽到了“阿嚏”一聲。
然後是擤鼻涕的聲音。
他這才轉過去看了一眼顧溫晚。
這一看，嚇了一跳。
剛剛她在門邊，燈光昏暗，所以他沒有看清，現在她近在眼前他才看出來，她竟然渾身濕透了。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陸司爵來不及跟她耍脾氣了，跑去浴室拿了一條浴巾出來，裹在她的身上，一邊給她擦頭發一邊心疼的說，“外麵下雨了嗎？你要去哪兒不會打車嗎？淋的這麽濕很容易感冒好不好！”
“我才不會感冒呢！”顧溫晚驕傲的從包包裏掏出了一個藥包，“這是我給你抓的特效藥，我現在去給你熬。”
“特效藥？”
“嗯，我給你開的藥方。”
“你給我開藥方？”陸司爵往後退了一步，“真的能喝嗎？”
顧溫晚叉著腰說：“當然能喝了！我家可是中醫世家，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
陸司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家不是做童裝生意的嗎？”
“是啊，但是我老家是開中醫院的，我爺爺奶奶都是中醫。”
“你爺爺奶奶是中醫不代表你會開藥啊……”陸司爵滿是懷疑的看著她手上的藥包，“到底行不行啊？”
顧溫晚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怎麽就不行！我從小在我家的中醫院也是耳濡目染，治個感冒還能難得倒我嗎！。”
陸司爵對中藥雖然持懷疑態度，但也知道偶爾吃一次兩次不會怎麽樣，所以就隨她去吧。
他雙手不停的幫她擦著頭發，“去抓藥怎麽把自己弄得渾身上下濕透了？”
“這個你就別管了。”顧溫晚推開陸司爵，進了廚房，找了一個砂鍋好好洗了洗，然後把草藥都倒進了鍋裏，又打了個噴嚏。
陸司爵擔心的看著她，“你該不會也感冒了吧。”
顧溫晚聳聳肩，無所謂的說：“感冒就感冒了唄，剛好藥熬好了我也可以喝一碗，你就別在這添亂了，自己回房間休息吧。”
“我陪你吧。”
“不用不用，你快走。”顧溫晚不由分說的把陸司爵從廚房推了出去，像是怕他不聽話還會回來一樣，趕緊關上了廚房的門。
陸司爵在床上躺著也不安心，就偷偷溜了出來，躲在廚房門邊偷偷的朝裏麵張望。
顧溫晚從砂鍋裏把藥汁濾了出來，分成了兩小碗。
先自己喝了一碗，陸司爵以為她馬上要端另一碗去他房間，正打算趕緊跑回去的時候。
顧溫晚卻沒有那麽做。
她閉著眼睛滿臉忐忑，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顧溫晚一接起來就一臉怨念的說：“奶奶，你怎麽才接我電話！我發給你的藥方你看了沒？靠不靠譜？”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
顧溫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靠譜就好，我多害怕會給人家喝壞，所以我特意又去玩了好幾遍激流勇進，把自己澆了個渾身濕透，想先喝一碗試試藥的效果。”
陸司爵呼吸一窒。
他完全沒有想到顧溫晚竟然為他做了這麽多事。
他還幼稚的覺得她不理他就是不重視他。
陸司爵自責不已。
又聽到顧溫晚說：“好啦好啦，奶奶你別胡亂猜測了啦，我真的隻是幫一個朋友，我沒有談戀愛，就這樣，不說了，拜拜。”
顧溫晚小心翼翼的端著那碗藥，打開廚房的門，就看見了陸司爵。
這下就尷尬了。要是被陸司爵聽到了她剛剛打電話的內容，一定會以為她拿他當小白鼠呢，拿自己都不確定的藥方給他治病……
她幹笑著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陸司爵不想戳穿她，便說：“剛剛，口渴了，想過來倒點水喝。”
顧溫晚鬆了一口氣，“那我去給你倒，你先把藥喝了。”
她把托盤往陸司爵手上一推，轉身又進了廚房。
那明明是一碗苦的要命的墨汁一樣的中藥，可陸司爵喝起來確實滿臉笑容，像是喝蜜一樣，一口一口慢慢的品嚐，入喉盡是甜味。
顧溫晚端著水出來，看見陸司爵一副享受的模樣，就不由自主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燒傻了啊？”
“沒有。”
“別人喝中藥都是一飲而盡，你怎麽好像在吃甜點呢？”
“苦嗎？我不覺得。”
顧溫晚咋舌，“你這味覺有點奇怪。”
陸司爵喝完藥問她：“晚晚，以後你想做什麽？”
“我不知道。”顧溫晚一想到未來，小臉就揪到了一起，“你知道的，我家有個公司，用我和我弟弟的名字命名的，我爸爸媽媽早就說過，希望將來我和弟弟能一起將這個品牌發揚光大，可我對於做生意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就跟你爸媽談一談，他們會理解你的。你看，你爺爺奶奶是開中醫院的，你爸爸不是也沒學中醫嘛。”陸司爵看著她憂愁的蹙眉，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不考慮家裏對你的期望，你自己想做什麽？”
顧溫晚認真想了想，“我想當醫生，我想治病救人，我希望能做一個可以幫助到別人的人。”
“這個理想很好啊。”陸司爵笑，“其實你在勸我吃藥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特別像一個醫生，如果你當了醫生，一定是一個處處為病人著想，招人喜歡的好醫生。”
顧溫晚半信半疑，“你真這麽想？”
“當然。”
顧溫晚便重重的做了個深呼吸，“那麽好，從現在開始，我顧溫晚，就要立誌去當醫生！”
……
後來他們失去了聯係，他想過他有可能去當了醫生，可是查遍了m國所有醫院，都沒有她的名字。
他怎麽能想到，她因為幫他生星辰耽誤了一年入學，所以晚一年畢業，便還沒來得及成為正式的醫生。
從他們認識開始，顧溫晚就一直在默默為他付出，他卻辜負了她一次。
這一次，無論如何，無論出現什麽樣的變故，他都要將顧溫晚放在心尖第一位，絕不讓她再受一點點委屈，也絕不讓她再受一點點傷害。
……
陸司爵回憶終了，急診室裏的急救也終了了。
紀慎行走出來，徑直走到陸司爵麵前，“溫零現在已經無大礙，輸了營養液以後已經醒了過來，但是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建議她留院兩天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真的嗎？”陸司爵毫不掩飾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很少在外人麵前如此不收斂情緒，“那我去看看她。”
陸司爵拔腿就往急診室裏麵去。
紀慎行在他背後大喊了一聲：“司爵，這次，別再放開她的手。”
他也覺得這兩人遭遇了太多太多的曲折，如果能好好的在一起，餘生無風無浪，那便是最好的結局。
……
溫零雖然醒了過來，但沒有在急診室耽誤太多時間，因為她還需要去做各種各樣的檢查。
所以陸司爵進去便撲了個空。
護士跟他說：“溫醫生去ct室做檢查了，您可以先去病房等她。”
陸司爵點了點頭，便去了病房。
溫零做好所有檢查花了三個小時，然後回到了病房。
看見陸司爵，感覺頭又疼了起來。
她微微皺了皺眉，陸司爵連忙問她：“你還好吧？”
“我沒事，可能最近有點忙，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什麽樣的壓力？說出來我幫你紓解紓解？”
溫零搖了搖頭，“不用了。”讓她怎麽說？告訴他她的壓力是因為她和徐栩栩的計劃一天一天接近實施中？
陸司爵好聲好氣的說：“晚晚，你不要對我這麽疏遠，以前在B國的時候，你有什麽壓力都會告訴我……”
溫零驟然出聲，冷冷打斷他：“不要再跟我說從前，不要再跟我說B國，我不想聽！”
不過是他讓祁選安排的一場戲而已。
他現在提及，隻會讓她更加憎恨他。
陸司爵被嚇了一跳，悻悻的閉上了嘴。
溫零躺到床上，背對著他，“我有點累，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明天我再來看你。”
陸司爵走了之後，病房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溫零擁著被子想，或許，或許最後這幾天能住在醫院，對於她來說也是好事吧，心理負擔就不會像在陸家時那麽重了。
……
D國，霍啟明的案子終於到了重審的那天。
戴潤姿一大早就去了監獄，霍啟明見到她，微笑著說：“戴小姐，謝謝你。”
他眼眸裏盡是雀躍，因為知道勝局大約已定，所以滿心歡喜。
在這個監獄裏雖然隻呆了幾個月，可好像已經過了幾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戴潤姿搖了搖頭，“你不用跟我客氣，你入獄跟我也有一定的關係，當年要不是我爸爸施加了壓力，你這個案子也不會草草結束。其實我一直都感覺自己很對不起你。”
“不不不，你千萬不要這麽想，那件事……我們都不想也不願，說起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你多一些。”
戴潤姿想起那晚的事，臉頰紅了紅，“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們就不要再提了。”
“是是是，你說的對。”霍啟明除了笑，已經沒有能表達自己此刻心情的表情。
戴潤姿正了正臉色，“我過來是想跟你說，今天出庭，檢方為了掩蓋自己當時的疏忽，一定會對你進行窮追猛打，你要調整好心態，千萬不要被他們帶到坑裏。”
“我知道。謝謝你的提醒。”
戴潤姿環視四周，喜上眉梢，“我相信隻要不出意外，今晚你應該就不用回這個地方了。”
霍啟明也頗為感慨，“終於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了。”
戴潤姿看了看表，“時間不走了，我也有些東西要準備，我們法庭見。”
“好。”
霍啟明目送戴潤姿離開，然後回到自己的囚室，收拾了行李，信心滿滿的跟著獄警出發，駛向法庭。
審判過程中，孔威提交了之前藏著的原版監控視頻，又提供了他和聶之川的電話錄音。
檢方卻說：“雖然從這個視頻看，是孔威帶走了戴潤姿，但並不能代表霍啟明無辜，萬一孔威就是被霍啟明指使的呢？就算兩人都有中藥的症狀也不能代表什麽，也有可能是霍啟明為了助興，所以故意弄來那種藥，和戴潤姿一起吃的呢？”
戴潤姿從容不迫的應對，“如果真的是霍啟明指使的孔威，他們之間一定會有聯係，相信以檢方的能力，想查到他們兩的聯係應該不是難事，請問你們有證據嗎？”
檢方當然沒有，當場就黑了臉。
戴潤姿義正言辭的道：“那就請檢方不要提出毫無意義的猜測。孔威手上有他和聶之川聯係的證據，為什麽檢方不肯采用？”
檢方回道：“聶之川是M國人，霍啟明是越南人，我不認為聶之川有作案動機，所以這也許就隻是孔威的構陷。”
戴潤姿輕蔑的笑，“什麽時候檢方隻會也許、萬一、可能……這樣的字眼了？如果檢方沒有證據來反駁孔威，就請不要質疑，否則會讓民眾質疑我國公務員的能力。”
檢方氣得咬了咬牙，沒有再說話。
戴潤姿對著法官說：“正如檢方所說，聶之川是M國人，所以我們沒有權利傳喚他到庭，但這並不能抹殺他的嫌疑，至於作案動機，相信我呈上去的資料中已經寫的很明白，聶之川和霍啟明有過節，所以他故意要將霍啟明送進監獄。”霍啟明並沒有跟戴潤姿說他的真實身份，所以便隻能這樣告訴戴潤姿，聶之川為什麽要整他。
這樣說的話，也已經很有說服力，而且應恒找到了當時霍啟明和聶之川在D國同進同出的從各個監控視頻裏截出來的片段，證明他們確實有關係。
檢方一口氣憋了很久，終於到霍啟明上庭，便窮途末路一般瘋狂質問霍啟明。
“霍先生，當時你真的失去意識了嗎？還是你故意半推半就？”
霍啟明認真的看著檢方的眼睛，回答：“我當時真的失去了意識，直到事發之後，我才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