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黒崖，一諾千金
“本宗救你，不過是因為你能救舞兒而已！”黒崖聲音冷漠，濃眉深鎖。
對“崖兒”這個稱呼，他十分痛恨，因為曾經她也這麽叫他，而那個時候，他把這個瑤姨當作母親之外最喜歡的人，可他萬萬想不到，正是這個“瑤姨”親手殺了他最喜歡的母親。
鳳瀟瀟笑了笑，卻沒有反駁。
這個孩子性子冷漠，她已經習以為常。小時候，他就有著成年人才有的睿智，她知道他必成大器，他果然沒讓她失望。
鳳瀟瀟知道黒崖有多恨她，現在除了黑暗聯盟的事，她把一切都告訴了女兒，關於殺死馨蘭的真相也都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她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從最初開始，她活著就是為了女兒，女兒雖然沒有按照她最初的想法，過著平靜的生活，甚至走上一條充滿血雨腥風的殺戮之路，但這是女兒自己選擇的道路，而且有黒崖這個男人默默守護，她很放心。
所以，是該接受懲罰的時候了，這條命如果崖兒想要，她會給。
鳳瀟瀟忽然站起身，淡淡的笑著，“我的心事已了，算是了無牽掛，我終究是欠馨蘭一條命，所以要殺要剮我都不會有怨言。瑤姨這條命，你拿走吧。”
“你的命，我不要。”黒崖冷冷一笑，回答的幹脆利落，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見到鳳瀟瀟之前，他就已經決定要放棄這段仇恨，不管他多恨鳳瀟瀟，他都一定會做到，這是為了他的女人。
鳳瀟瀟愣怔一下，不是訝異這孩子放過了她，而是因為他用的是“我”這個字眼，很顯然他不是不屑要她的命，是真的不想要。
想到這，她忽然笑了，笑得非常勉強，因為她又想到了馨蘭，這孩子遺傳了馨蘭的善良。
“好！這條命，瑤姨會為你留著，你隨時都可以來取。”
鳳瀟瀟說完，看到踏雲收起了治愈聖光，而她和黑暗魔龍的傷已經痊愈，她默默的點點頭，算是道謝。
黒崖並未再搭腔，甚至連看都沒再鳳瀟瀟一眼。
一切該揭開的真相都揭開了，可不管鳳夜舞還是黒崖，卻絲毫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反倒是多了一份沉重。
對於鳳夜舞而言，知道母親並非刻意拋棄她，是喜；然而母親刻意殺死黒崖的母親卻是憂。
不管是多麽恩怨分明的人，都會對殺母之恨也難以釋懷，黒崖不是聖人，他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鳳瀟瀟始終是她和黒崖之間的心結。
而對於黒崖而言，知道了母親枉死的真相且凶手就在跟前卻無法替母親報仇，他很惱恨。
一時間，碧血環裏的氣壓很低，一個個全都默不作聲，眼波時不時的流轉在鳳夜舞、黒崖以及鳳瀟瀟三人的身上。
鳳瀟瀟苦笑一記，知道她在這裏並不受歡迎，然而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甚至沒有難過的資格。
崖兒不要的她的命，給了她繼續活下去的資格，那麽她會下半生去盡力擬補她犯下的過錯，償還對馨蘭的虧欠，努力補償她的女兒。
目光轉向了鳳夜舞，鳳瀟瀟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她柔聲說：“舞兒，為娘想……”
話說到這，鳳瀟瀟忽然語塞了，為娘什麽呢？她又有什麽資格自稱“為娘”？
她這個娘親，從生下孩子開始就把孩子一個人留在鳳家，明知道女兒遭受了十九年的欺淩，卻沒辦法，她根本不配當一個娘親。
鳳瀟瀟忽然有些害怕，怕這孩子不認她這個娘親。
她徑自沉浸在自責中，並沒有發覺鳳夜舞此刻就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鳳夜舞曾經恨過鳳瀟瀟，可她始終還記得在地獄之門之時，娘親那溫柔的模樣，她知道娘親是愛她的。
在現代時，她是個孤兒，從小就不曾感受過母愛，所以如今知道鳳瀟瀟不是刻意拋棄她，她心裏所有的怨與恨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娘……要說什麽？”鳳夜舞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這一聲“娘”叫得有些別扭，但感覺又很溫暖。
再看鳳瀟瀟，猛的睜大鳳眸，眼睛“唰”的一下又紅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鳳夜舞，嘴巴顫了又顫，竟然激動的說不出話。
良久之後，她忽然撲向鳳夜舞，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激動的熱淚盈眶，“你叫我娘？你竟然叫我娘？你肯認我？”
鳳夜舞秀眉微皺，“你是我娘，我為什麽不認？”
“可、可是……可是我拋棄了你啊！”
“難道不是為了保護我？”
鳳夜舞感情強烈，同時也是愛憎分明的人，她不會混淆這兩種感情。
這句話問得風蕭蕭一塞，她又道：“我……我曾經想要抓你！”
“但最後不是放過了我？”
鳳夜舞微微挑了下眉，反問道：“難道是我誤會了？”
“沒……”鳳瀟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那就行了。”
肩膀被緊緊的捏著，可她絲毫不覺得疼。她看著鳳瀟瀟，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娘，真高興你還活著。”
鳳瀟瀟壓抑的情緒終於崩潰了，她一把投入女兒懷裏，顫聲道：“舞兒，為娘……為娘對不起你啊。”
鳳夜舞的胸口很熱很濕，這原本是她厭惡的感覺，但很奇異，此刻她不覺得厭惡反而感覺這股溫熱已經透過皮膚和骨骼滲透到心裏。
她輕輕的拍著母親的背，輕聲說：“娘，我原諒你。”
母女倆十九年沒見，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無語凝咽。鳳夜舞就那麽任由母親在她懷裏盡情哭泣，因為她知道，十九年來，母親生活得太殘酷了，她需要發泄。
良久之後，母親的哭聲小了，她佯裝嫌棄，“娘，衣服都濕了。別人家都是女兒趴在娘親懷裏撒嬌，為什麽我家卻恰恰相反？”
鳳瀟瀟被這一句話逗笑了，一邊退出她的懷裏悄悄擦了擦眼淚，一邊嘶啞的道：“因為我家女兒太強大了。”
這話鳳夜舞愛聽。
拉起母親，她道：“起來吧，腿都麻了。”
“好。”
鳳瀟瀟答應一聲，站起身後微微晃了晃，她溫柔的笑著：“舞兒，今晚和娘親一起睡吧，我們母女兩個說說體己話。”
“好……”“不行！”
鳳夜舞剛說了一個“好”字，黒崖就驀然打斷她，他看著鳳瀟瀟，冷冷的道：“她是我的。”
說著，他忽然霸氣的把鳳夜舞打橫抱起，下一瞬已經消失不見。
鳳瀟瀟目瞪口呆，喃喃的低語：“我有很多話想和女兒說說。我也想像普通的娘親一樣，聽聽女兒的心事啊。”
她話音剛落，碧血環裏忽然響起了一片冷哼聲，血魅撇著小嘴嘟囔：“花王爺這麽霸道，你還想和殿下一起睡？”
“就是！那個男人獨占欲極強，除了他，誰都別想碰主人，真是氣死我了。”
小二黑跟著附和一聲，踏雲也隨口補充道：“沒錯！尤其是晚上的時間，他還急著要小黑崖呢。”
聽到這些話，鳳瀟瀟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是別人，做娘的或許可以為難一下女婿，可她……沒有資格。
隻是，崖兒愛如此癡迷，如此霸道，若是有朝一日因為某些原因，他和舞兒之間出現誤會，他的愛會不會也發生扭曲？他會不會像葛雲天因愛生恨？
黒崖抱著鳳夜舞進入了蒼龍戒後，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輕聲說道：“睡一下。”
鳳夜舞無奈的閉上眼睛，可腦袋裏卻還回蕩著鳳瀟瀟的話，母親刻意不提黑暗聯盟的事，到底是在隱瞞什麽？
關於母親，她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比如母親怎麽進入黑暗聯盟，比如母親是否知道當年的那個預言師是誰。
還有，母親原名玉瑤，為了躲避幽冥殿的追殺才會逃到鳳棲帝國的，顯然她並不是鳳家的族人，那母親到底是誰？
她們這對母親有太多話應該要說，所以鳳夜舞根本不想睡，她皺眉：“我睡不著，有些話……下去！”
鳳夜舞話還未說完，黒崖挺拔的長身已經覆了下來，她不禁有些惱怒。
黒崖不為所動，一張顛倒眾生的俊臉掛著邪肆的笑，他笑道：“你若實在睡不著，我們就來好好談一下我的小黒崖。”
這哪裏是談？！談話用的著解她的裙帶？
鳳夜舞用力推了推他健碩的胸膛，他卻雷打不動，她不禁瞪著他，不是好氣的問：“這時候你還有這閑情逸致？”
“不然呢？愁眉苦臉？怒目而視？你覺得我該如何麵對你？你希望我怎樣麵對你？”黒崖收起了邪肆，問得極其認真，甚至有些惱怒。
不是因為她的不解風情，而是她又在他們之間築起了一道牆，她在逃避他。
一句話，把鳳夜舞問得一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黒崖從她身上滾下去，然後側過身，單手托腮的看著她，他咬字清晰的說：“記住，你是我的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這不會因為鳳瀟瀟的出現有任何的改變。
我不會原諒鳳瀟瀟，但也不會讓你切斷和她的母女之情。你是我的女人，同時也是她的女兒。”
聽到這句話，鳳夜舞忍不住有些鼻子發酸，這個男人真是相當敏銳，總是輕易就能看她的偽裝，她知道她在因為母親而有所顧慮。
他是個一諾千金的男人，他的話不會摻雜半點虛假。
既然他如此涇渭分明，她到底還在介意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