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古村東南角的空地上。月色很好,古村穿著銀裝,錯落的房簷輪廓依稀可辨,看起來神秘非常。
篝火燒得很旺,二十來個男男女女圍坐在火堆旁。此刻場地上靜得落針可聞,眾人表情各異,卻不知道在想什麽,偶爾篝火中的“劈啪”聲都能把人嚇一跳。
張毅這小子還真有點說書的天分,不過他口中的事兒,對我來說根本不足為奇,無非是“鬼儀仗”罷了。那種心地善良或者有大功德的人,在臨死之前,陰司會派出相應級別的儀仗隊去“接”他/她。
我老家的一個姑婆,年輕的時候也曾碰到過,經曆比他說的要詭異地多。話說那天姑婆吃壞了肚子,半夜起身去上廁所。農村的廁所,都是那種用玉米秸稈圍成的。她隔著秸稈之間的縫隙,恍惚看到一隊鼓樂班子,吹吹打打的從遠處荒地中過來。為首的是兩個頭戴四方帽、黑袍布靴的“官差”,聽他們談話的意思居然是來接自個兒老爹的。姑婆心中大急,不小心弄出了響動,被“官差”抓了個正著。要說我這個姑婆也是個膽大包天的貨色,眼珠一轉,居然給官差指了個錯誤的地方。第二天起來才知道,那家的男丁當夜還真就死了,引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兒。當然,這是後話,暫時先不說。
據農村的老人所說,鬼儀仗所接之人都會有一刻鍾的準備時間,可以跟家人交代後事,之後就跳過土地廟報備、三天還魂、七天享祭、五七養穴的過程,吹吹打打的直接去陰司報道,端的是風光無比。
張毅講完之後,按順序其他人也都陸續說了些親身經曆的、家人所見的,反正都是言之鑿鑿,至於其中有多少水分,我自然是心中有數。
“下麵輪到…嗬嗬,不好意思,你叫…”韋君智假模假式的衝著我笑道。
“陳川”我表情很淡然,“鬼故事我不會講…”
“哼,我看是膽子小,不敢講吧?掃興…”
刁鑽的口氣,除了那個周曼估計也是沒誰了。我就納悶,小爺貌似沒得罪她吧?不過,看她跟韋君智眉目傳情的樣兒,我倒是有了一定的猜測。安撫了一下想要站起來的林沛然,我嘿笑一聲道:“講故事多沒意思啊?要弄,咱就來點真格的,就怕你沒膽子,嘿嘿”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被她三番五次的擠兌,小爺自是怒火難平,想出個陰招讓她吃點苦頭再說。哼,得罪郵差,你想不見鬼都難。
“呦呦,癩蛤蟆打噴嚏,你好大的口氣!姑奶奶就是…大,你說吧…”刁鑽女周曼故意挺了挺胸脯,挑釁道:“總不會是要到小黑屋裏,單獨給我講吧?哼哼,那樣姑奶奶可不會免費陪你…”
她的話一出,我差點把剛吃的零食給吐出來。棒槌的,別說免費,就算倒貼小爺都不答應啊。814路公車上得我肝顫,你這“公車”我看著都反胃。
跟女人鬥嘴,一向不是我的特長。她的話,我就當是放屁了。慢條斯理的從墨綠色的郵袋裏,掏出一張紙,用兩根手指夾著道:“有膽子,你在場中央,把這張紙點著了…”
我的話說完,人群一陣騷動,連邊上的林沛然也是麵色古怪,估計都以為我在應付差事,故弄玄虛吧。
“咯咯咯…”周曼笑得乳浪翻騰,譏諷道:“你以為獻殷勤就能占便宜啊?想得真美,姑奶奶可不吃你這套……好啊,我就燒了你這破紙,看你還有啥說的。哼哼”
她邊說邊扭著屁股走過來,看那速度,倒不如說是故意勾搭生意吧?乜斜了我一眼,俯身抓過我手中的紙——真空的圓球,直接裸露在我眼前,想不看都難,氣得邊上的林沛然冷哼不止。
我心中也是冷笑,秦記的貨單,你也敢亂燒?真不知死字是怎麽寫的。秦記郵袋,旅行必備——當然,更多的是職業病。出門時,我就帶了一套換洗的衣服,郵袋裏之前的存貨都還在。
十幾萬的功德值,居然就剩下了五萬,拍紅了腦袋都想不起來另外十萬花在了什麽地方,估計是跟消失的記憶有關係吧?黃表紙、五色紙、香燭之類的東西挺占地方,反倒不是很多。貨單之類的,都是失業前送貨時,憑借異能翻倍後的“賺頭”,數量頗為豐,厚厚的一大遝。
此時刁鑽女周曼已經搔首弄姿的走到篝火旁蹲了下來,齊B小短裙自然被扯了起來,露出渾圓的豐腴,蕾絲透明的黑色T-BACK,讓僅有的幾個男生都錯不開眼珠。
“嘶!”
手臂一疼,我扭過頭看到林沛然不愉的眼神,心虛的訕笑了幾聲,不敢再多看。其實心中卻有點腹誹:偷窺的心理,貌似是男人的天性,小時候連四五十歲的寡婦洗澡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何況是蜜桃一般的“野雞”呢?這可不代表欣賞,僅僅是荷爾蒙在作祟罷了。
“啊?!這…”
不讓我看,可林沛然卻沒放過任何異動,一直在盯著場內。此刻她張口結舌,蔥削的手指指著前麵,訥言道:“陳川,這…那是,怎麽回事兒?”
“什麽怎麽回事兒?”我盯著她如畫的側臉,揶揄的問道:“沒你的允許,我可不敢亂看。嘖嘖,況且哪有你好看啊…”
“討厭~”林沛然羞惱的拍了我一下,沒好氣的說道:“現在本小姐允許你看…不過,隻能看該看的”
“關鍵是,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呢?”我故意苦著臉請示道。
“哎呀,你!算了算了,你快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林沛然心有不甘的說道。
其實不用看,我也能猜到她在吃驚什麽。不過為了配合她的命令,我一本正經的抬起頭,目不斜視的盯著場內:刁鑽女還是蹲在篝火旁,之前還時不時扭動肥臀以勾引目光的她,此刻更像是一尊泥塑,篩糠似的抖著。從我這兒拿走的貨單,隻有A4紙大小,可還在燃著——秦記的貨單,冥貨不“發完”之前,是不會熄滅的。
詭異的是,圍著那簇小火苗,刮起了好幾股一尺來高的旋風,把地上的黃土都卷得老高。
“嗷~呃!”刁鑽女高潮式的發出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謂的胡言亂語,反正就是“救命”“放過我”之類的討饒話。
其他的人,也都麵色蒼白、渾身顫抖,幾個女生都抱在了一起。
作為組織者的韋君智,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極力的掩飾著心虛道:“各位同學,不用怕!咱們都學過…嗯,冷熱氣流,是吧?嗬…冷熱對衝,就產生了旋風,你…”
“啊啊,快看!快看!!”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幾聲尖叫打斷。順著周圍人的手指,韋君智僵硬的轉過頭,也被嚇了個趔趄——此時火苗的上方,幾股旋風糾纏在了一起,好像是在打鬥或爭搶的樣子…篝火中的黑煙也被卷了進來,呼呼啦啦的顯得很激烈。這也倒罷了,可那黑煙的粉塵匯聚到一起,居然像一隻隻的手掌,連抓、撓、拍的動作都與常人無異。看到如此詭譎的場麵,要不是雙腿發軟,我相信所有人早就作鳥獸散了。
“陳川,是不是你…”林沛然欲言又止的看著我,經曆了之前碎催老鬼婆上身的事兒之後,她估計也有一定的猜測,所以才有此一問。
“嘿嘿,都是她自找的!”
我沒有多解釋,對於刁鑽女那樣的貨色,給她點懲罰我才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呢。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當個校雞沒什麽可以指摘的,不管咋說也算是靠“本事”吃飯嘛。可關鍵是,她也太囂張了,恨不得給自個兒封個“周老師”的名頭,明目張膽的勾搭同學,這就不合適嘍,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諱莫如深的說道:“讓她給野鬼們燒點供奉,還能抵消罪業…說起來,我算是以德報怨吧?嘿嘿”
小爺這話並非無的放矢,更不是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事實本就這樣:娼妓,屬於下九流的門道,最易招惹孤魂野鬼,做得久了身上的陰氣會越來越重,輕則大小便失禁,重則花柳尿毒腎衰竭。她這次在野鬼“大本營”裏招鬼,確實能消散些陰氣,對身體有益無害。
“那,咱們呆的地方,是不是有鬼啊?”
林沛然不自覺的往我身邊靠了靠,茉莉的幽香讓我心旌搖曳,忍不住得瑟道:“哼,有小爺在,野鬼群中也能來去自由,別怕…”
吹牛的話,哪個男人都會說。我可沒有“萬鬼叢中過、片縷不沾衣”的本事,隻不過郵差行當的小菜鳥,搞點哄鬼的把戲而已,否則前些天也不至於被野鬼欺負了。
“嗯。”林沛然語氣難得的乖巧,讓我大為得意。不過她皺了皺眉頭,心虛的問道:“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時的保護我…太可怕了!”
聞聽此言我有心說:小爺可以貼身保護。可見她臉色蒼白的樣子,忍不住開解道:“其實,你沒必要太擔心。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一般情況下,孤魂野鬼之流所守的規矩比世人都要嚴格,咱們這次是闖到了對方的‘家裏‘,才會出現如此詭異的場麵。否則,陰陽兩隔,咱們看不見他們,他們同樣看不見咱們。你把他們當空氣就行了唄…”
林沛然聞言,麵色數遍卻沒再追問,默默的點了點頭。顯然,我的解釋並沒有讓她完全釋懷,想想倒也可以理解——試問,誰能視野鬼如空氣呢?
雖然我在跟林沛然說話,但眼睛卻從未離開過篝火堆那邊。怎麽說我也是在“作惡”,萬一把那個刁鑽女嚇出個好歹的,群情激憤之下也夠我喝一壺的。不過還好,貨單已經燒完了,刁鑽女雖然是麵色慘白、狼狽不堪,卻沒什麽太過火的事情發生,也沒有被上身的樣子。不過,香豔的春光倒是讓我看得麵紅耳赤。
跟她相熟的女生,強忍著恐懼,把像一灘爛泥的刁鑽女給扶走了,其他人也都找各種借口要求回旅館。雖然韋君智口若懸河的用各種科學原理,解釋之前的詭異,可到頭來二十多人的團隊,被這事兒一鬧,還是走了十來個。
我撇了撇嘴,心中也是有點氣惱:那小子為了怕我出風頭,硬是不向我這個始作俑者求證,害得小爺準備了一大套的說辭,都沒派上用場。
“哈哈,陳川的小戲法確實有點門道,大家給他鼓掌”
留下來的人,有氣無力的拍了兩下。倒是正遂了韋君智的意思,麵色稍好的揶揄道:“我也挺好奇的,陳川,你這魔術道具在哪買的,給個鏈接唄?這可是泡妞的神器啊,嘿嘿,你可不能藏私,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他這話暗藏玄機,可謂是一石二鳥,既緩和了之前的冷場,又意有所指的看向林沛然,估計是覺得我用“魔術手法”騙了她,端的是好算計。
“行!隨後我發鏈接給你,到時候麻煩你轉發給大家,嘿嘿,你也不要藏私哦~”我立馬還了一刀,反正別人收不到鏈接,就是他“藏私”,可是怪不得我。
鬼故事沒人再講了,韋君智號召大家表演點娛樂節目,響應者也是寥寥無幾。一場策劃很久的聚會,眼瞅著就要夭折,韋君智咬了咬牙,拋出了準備已久的大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