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感情

  外麵所有人都走光了。


  雲間月依舊站在牆壁後麵沒動。


  她神色平靜,半點情緒都沒在臉上漏出來,但連鏡卻莫名覺得有些害怕:“公主,您沒事吧?”


  雲間月好一會兒才動了動眼珠,轉頭看向她,愣愣道:“你說什麽?”


  她這模樣,可不像一點事都沒有的。


  連鏡擔心不已,剛要上前,忽然察覺到不對,低頭一掃,卻見雲間月衣裙上全是血:“哎呀,公主,您怎麽流血了?”


  她今日出門穿的還是件白色裙子,裙上繡的是紅梅,鮮血打濕她的衣裙,比那紅梅還要妖豔。


  雲間月自己也是一臉茫然,盯著自己衣裙上鮮血,怔愣地站在那裏。


  “砰——”


  屋門被人一腳從外麵踹開。


  連鏡倉促間回過頭,見是匆匆趕來的容玦,連忙喊道:“侯爺,公主流血了!”


  容玦目光往雲間月身上一撇,瞧見他衣裙上的鮮血時,瞳孔一縮,整張臉都白了。


  接著大步走過來,一把將雲間月抱起來,衝外麵大吼:“叫溫如誨!”


  話落,他也顧不上自己出現在京城,會不會被發現,被發現後又會不會有什麽不妥,慌慌張張地抱著雲間月就奔了出去。


  行雲閣離欽定侯府最近,街上人去多,容玦撇去馬車,抱著雲間月翻身上馬,直奔回府,那臉色,比流了一身血的雲間月還白。


  雲間月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似的,仰頭看著天空,發現天是藍的,幾朵白雲掛在上麵,無憂無慮。


  她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個人在發抖,那表情繃得不像話,像是下一刻就要哭了一樣。


  雲間月不解,收回目光落在他臉上:“你為什麽害怕?”


  容玦沒說話,死死繃著牙關,眼眶卻有些紅,也不知是不是風吹的。


  雲間月沉默了一會兒,自顧自往下道:“我不生氣你騙我。但我氣牽扯上宋府……容玦,你可知道,連我都不敢牽扯宋府,你怎麽敢?”


  容玦還是不說話,抱著雲間月的手卻在一點一點收緊。


  雲間月就跟感覺不到似的,繼續道:“我不介意你利用我,利用我的感情,因為我也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感情……可你不能牽扯宋府,那是我窮極一生都要回去的地方啊。”


  原以為容玦會繼續沉默,誰想他去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也沉重,卻說的話卻十分偏執:“你說錯了,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要去回去的地方。宋府、皇宮、乃至於長公主府,那隻是你暫時落腳的地方而已。”


  雲間月隻覺眼皮有些重,便閉上了眼,輕聲呢喃道:“你不明白……你什麽都不明白。”


  容玦看著路,沒有垂眸看她:“你什麽都不說,我隻能猜。猜對了皆大歡喜,猜錯了呢?我也隻是個普通人,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猜得對。”


  這回輪到雲間月不說話了。


  她沉默不是無言以對,是不想在開口爭執下去。


  容玦卻繼續道:“你看,你又不說。相思,你說我狠,可你更狠……狠到連我們的孩子你也不打算要了。”


  雲間月想說自己沒有拿孩子慪氣,可話到嘴邊,她忽然又沒了解釋的欲望。


  沉默地躺在容玦懷裏,聞著他身上那熟悉的梅花香,忽然忘了自己堅持到現在究竟是為了什麽。


  *

  溫如誨幾乎是被季長隨擰到欽定侯府的。


  去了才知道是雲間月出事了,容玦守在門外,如同一道牆,堅定不移,但若是容老夫人在,此刻一定知道他內心其實是惶恐和害怕。


  聽到腳步聲,容玦終於動了一下,目光一撇,漆黑的眼珠裏奇跡般的多了一絲請求。


  他說:“我要相思平安。”


  溫如誨沒多說,轉身進了屋。


  屋裏丫鬟婆子全守在榻前,溫如誨不敢耽擱,隔著屏風問了情況,知道情況不太好,但還是想盡法子搶救!

  這一刻對容玦來說格外漫長,對屋裏的人來說也格外漫長。


  季長隨垂首在站在容玦身邊,沉默良久,還是道:“都是屬下的錯,若屬下當時……”


  容玦沒等他將話說完,就打斷了:“與你無關。”


  季長隨雖然不知道方才容玦帶著雲間月回來時說了什麽,但明白他的意思。


  明白歸明白,卻不知道怎麽勸解。


  他跟了容玦這麽多年,很清楚他是什麽性子。


  那些對別人來說的惡意,卻是當初他的保命符。這保命符刻在他骨頭上,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怎麽又能指望他將好幾年的習慣,在短短的時間內徹底改掉呢?

  他陰暗是真,利用雲間月將宋府牽扯進來也是真。


  可若真論起來,宋府從很早之前就在這旋渦裏,他們一道被顧鸞扯進蜘蛛網,糾纏不開。


  季長隨心裏替容玦委屈,可仔細想想這確實是他家侯爺不對,至少在做這些事情之前同雲間月說一聲啊。


  他覷了眼容玦的臉色,低聲道:“我聽卿卿說,方才您從行雲閣出來時,好多人都見著了您。”


  容玦明白他的意思,但沒出聲,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屋裏。


  季長隨以為他沒聽見,又道:“屬下以為,您該回鄞州了。”


  容玦回來是因為雲間月,擔心太皇太後對她下手。


  可如今有顧岑作證,太皇太後再無反擊的能力,容玦出現在京城的事,也被那麽多人瞧見了,若是再不回去到時候那些人必然又有話說。


  容玦還是不曾說話,沉默地站著。


  季長隨就知道他是聽見去了,但不想這麽做。


  他歎了口氣,剛要退下,聞管家就匆匆跑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那兩人想是風塵仆仆趕來,臉上明顯帶著疲憊,可現在這些疲憊都被擔心包裹著,隻看看露出一點來。


  聞管家低聲喊了一聲:“侯爺,老爺和老夫人來了!”


  容玦猛地轉頭,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錯愕。


  容老夫人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小玦,相思呢?”


  屋裏。


  連鏡聽著外麵的動靜,跪坐在榻前,死死抓著雲間月的手,急的眼圈都紅了:“公主……公主,容老夫人來了。”


  本來還無動於衷的人忽然從榻上坐了起來,慘白著臉,死死抓著溫如誨的衣襟,眼底全是可怕的冷靜。


  她說:“我要你保住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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